第34章
重回劇組平靜無波地拍攝了幾天, 轉眼到了陳茵生日, 她每年的生日都大興操辦,今年由于電影拍攝, 生日party的地點就近選在影視城。
暮色暗暗襲來,偌大的影視城浸漬在深濃的靜夜裏,唯有酒店前的草坪上熾亮又熱鬧。霓燈挂滿樹梢, 一夜燈火通明,賓客滿堂。
徐景行坐在僻靜一角, 藍牙耳機裏一條接一條地傳來彙報, 警力混入賓客, 所有布置工作已經完成。
浮華熱鬧的光景下暗潮洶湧,無形的網罩着影視城,等着那道悄無聲息鑽進的暗影。
陳茵生日宴邀請的多是圈內的人,個個樣貌出衆,舉着冒氣泡的香槟聚在一起言笑晏晏。
陳茵卻顯得有些強顏歡笑, 在自己的生日party上拘謹得像個小女孩, 她故作鎮定地喝了口香槟, 問:“韓警官,我總覺得不太穩, 要是在我爸的酒店辦party,保證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韓可穿着別扭的禮服裙, 畫了妝, 難得将一頭烏黑的發放下來,還燙了個大卷, 時時守在陳茵身旁。
她忍着沒翻白眼,“嗯,所以兇手是傻逼,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地方,他會沖破頭闖進去?或者大咧咧站在監控下面讓你抓?”
陳茵驕橫的脾氣被幾次恐吓消磨殆盡,她喝了一大口香槟,又深吸一口氣,下一秒就洩了剛鼓起的氣,“可是我怕啊。”
韓可不動聲色地摸了下別在大腿上的槍,藏的是好,要拿的時候恐怕有點尴尬,“放心吧,我全程守在你身邊,燕京市每年警務系統的比賽,我都是女子散打前三。再說,除了我,還有多少雙眼睛悄悄守着你。”
陳茵暗暗驚嘆一聲,這位女警官的身板和她差不多,沒想到這麽厲害,她忽而又問:“女子散打一般都有多少女警報名。”
韓可爽利道:“四五個吧。”
陳茵:“......”
陳茵的出生時間是晚上九點,按照往年的慣例,party會掐在九點整開始唱生日歌,這是一晚上賓客和媒體目光最集中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焦聚着陳茵。如果高健會在今晚做些什麽引人注目的事,九點無疑是最佳時間。
時間漸漸逼近,賓客們還在推杯換盞地熱鬧着,知情人卻是一秒一秒地繃緊神經,九點像是一顆□□,預料它會爆炸,卻不知道會炸出什麽。
陳茵緊緊攥住韓可的手,指甲幾乎陷進她的肉裏,“我緊張,香槟喝多了,你陪我去一趟衛生間。”
韓可看了眼時間,還來得及,陪着她去了衛生間。
酒店外的喧鬧依稀在耳,兩道細高跟在地磚上敲出疊音,又在空寂的走廊繞着一絲回音,陰魂不散地纏在耳邊。韓可感覺陳茵攥着她的手更緊了......
到了衛生間,韓可将藍牙耳機塞牢了些,交待:“你抓緊一點。”
陳茵提着裙擺噔噔走進去,韓可踢了踢高跟鞋,又對着鏡子照了照自己,嫌棄得直皺眉,這妝濃得跟油畫似的。
正審視自己的妝,衛生間裏突然傳來不輕不重一聲“嘭~”,韓可瞬間警戒,敲了下門,“陳茵,沒事吧?”
回應她的是漫長的寧靜。
韓可将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裏觑了一眼,幾間隔間的門或開或關,沒什麽異常,她又開口:“陳茵,應一聲。”
依舊一片死寂。
韓可屏起呼吸,不敢再出聲,悄悄後退準備聯系隊長,才挪了半步,突然感覺面頰一涼,風帶起發絲,只見衛生間的門板打開,一道勁風襲來,脖頸傳來巨痛,她軟軟倒了下去。
高健活動了下手指,潦草地将韓可拖進衛生間,取出她耳朵裏的藍牙耳機丢進馬桶沖走,繼而走出衛生間,從外面鎖住門,又将“清潔衛生,暫停使用”的告示牌立在衛生間門口。
一系列動作有條不絮、安靜鎮定,前後不到兩分鐘,他輕車熟路地去往酒店的某個位置。
時間臨近九點,一樓草坪,音樂已經切換成了生日歌,歡鬧的人群漸漸安靜,默契地往場地中部聚攏,沒多久,服務員推着生日蛋糕走來,衆人的歡呼和祝福呼嘯到喉嚨,準備随時喊出。
大家安靜地看着時鐘,秒針“噔~”的一下跳到十二,九點整。
有人起調唱了一句生日歌,感覺不對勁又停了下來,衆人面面相觑,壽星呢?
主持人的目光梭巡一圈,拿起話筒開始活絡氣氛,“我們的小公主在哪裏呢?看來要千呼萬喚始出來,大家跟着我一起喊:陳茵、陳茵、陳茵...”
不明所以的賓客們跟着不明所以的主持人起哄,整齊劃一的“陳茵”一聲比一聲嘹亮,順着夜空扶搖而上。
徐景行中指按着藍牙耳機,壓低聲音問:“各小組有沒有發現異常?”
他的左耳灌着鬼吼狼嚎的吼叫,右耳是各小組的回複,他靜靜聽完,不對,沒有韓可。餘光裏,一人拎着裙擺小跑過來。
顏子意顧不上喘氣先開口:“我剛才看到韓可陪着陳茵進了酒店...大概十分鐘。”
她的話剛落,“嘭~”的一聲,樓上掉下個東西,差點被砸的人罵:“樓上誰啊,亂丢東西。”那人踢了踢墜物,“高跟鞋也亂扔,不知道能砸死人嗎?”
顏子意和徐景行具是一凜,對視一眼。
又是“嘭~”的一聲,又一只高跟鞋掉了下來,顏子意幾步跑過去撿起鞋,一看,臉色煞白,對徐景行說:“這是陳茵的鞋,特意為生日定制的,國內目前就這一雙,不會錯。”
陳茵圈內的好友也認出了鞋,低呼出聲,人群隐隐開始騷動,不安感你來我往地相互感染,迅速發酵成一片惶恐的情緒。
陳茵的鞋出現,韓可聯系不上,十有八九她們已經被高健控制。徐景行的心篤篤亂跳,擡頭看向酒店的外牆,毫無異狀,他将對講機的頻道調到了頂樓的同事,問:“樓頂有沒有異常?”
那邊回複:“一切正常。”
這麽說,高跟鞋是從某個房間丢出來的,徐景行的目光順着高跟鞋掉落的位置向上,酒店一共十五樓,從鞋子抛出的距離看,從高層丢下的可能性更大。很快,他的目光聚到一個點上,夜色裏,九樓的某扇窗戶隐約被拉開了,然後,一個什麽被推了出來。
是個人!徐景行頓時睜大眼,額角青筋暴跳,聲音被卡在喉嚨,瞬息後,“嘭!!”的一聲巨響,那人砸到了蛋糕上面,奶油飛濺,桌子從中間斷開。
尖叫聲拔地而起,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四下竄離,胡亂推搡,往哪跑的都有,現場亂成一鍋沸反盈天的粥。
徐景行對着對講機飛快地說:“高健在九樓正數第八個房間,一組人員立刻前往。”
在警察的監控下,高健不可能輕松把一個大活人弄到九樓。徐景行逆着人流走向掉下的人,才走近看了一眼就長長松了口氣,證實了他的猜想。高健應該是想先用鞋疑惑大衆,再丢下假人引起混亂恐慌,然後...趁亂逃跑。
徐景行從吓得直哆嗦的主持人手裏抽出話筒,說:“大家不要慌亂,剛才掉下的不是人,只是人形模具。”
“我剛才的話一直重複說,把客人都召集回來。”他将話筒塞回主持人手裏,拔腿往酒店跑去。
徐景行一腳才邁進酒店大堂,亮白如晝的酒店瞬間陷入黑暗,尖叫聲更加瘋狂地喊了起來。
率先到達九樓的同事在這時傳來消息,說高健已經不在了,緊接着,李由的聲音伴着警笛聲傳來,“一輛行跡可疑的黑色本田從三號門離開,隐約看到副駕駛座有人,二組警員正在全力追捕。”
徐景行心髒狂跳,大顆大顆的汗水自額角滑落,不可能,高健一個人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完這些事。
假墜樓、切斷電源、帶人離開,至少有一件不是他本人在做,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帶陳茵離開,引開警力、攪亂方向,對他而言,如何才能将被逮捕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徐景行站在漆黑的入戶大廳,腎上腺素狂湧,思緒轉得飛快,凝神将今晚發生的一切條分縷析地串起來,對着對講機飛快地指揮,腳步一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影視城三號門,李由已經帶着幾輛警車沖上馬路,警笛聲極具穿透力地劃破靜夜,紅藍閃爍的車燈滑出一條流光,窮追不舍地追趕那輛黑色本田。
到了某個岔道,一輛警車猛打方向盤,重重踩下油門,在逼仄的小道裏飛蹿向前,開成火箭的警車終于在岔道出口橫在了黑色本田前。
黑色本田猛地打轉方向盤,險泠泠擦着警車的漆面拐過去,電光石火間,後側的警車已經風馳電擎地追來,将它前後圍堵。
李由大闊步走到車前,透過擋風玻璃,看到裏面哆哆嗦嗦的微胖男人,還有副駕駛座的人性模具,好脾氣如他也暴跳如雷,拽着男人的衣領将他拖出來,“共犯嗎?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微胖男人吓得屁股尿流,哆嗦得不成樣,“警,警察同志,我我,我是被威脅的,我不開車出來,他...他要害我女兒。”
酒店裏,警車追着黑色本田駛上馬路的時候,某扇窗口裏,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将一切盡收眼底,三號門已經無人看守,其他警力也被調遣去追捕。他嘴角勾起笑,在沒有一絲燈光的酒店裏,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往衛生間走去。
推開門,冷白的月光勾出衛生間模糊的輪廓,他無視躺在牆角的那位蠢女警,腳步悠然地往最裏側的隔間走去。
适應了黑暗的眼睛,看到長發披肩,跪趴在馬桶蓋上的人,詭異地笑了起來,将他長着髒污指甲的爪子伸向了她。
就在這時,燈光“唰”的一下大亮,整個酒店瞬間亮白如晝,他不适應地用手臂擋了一下光,顧不上适應光線,連忙将陳茵粗暴地拽起來,快速往外走。
走廊右側起伏的腳步聲快速逼近,他一秒不遲疑地往左邊奔去,快了,快了...快到安全通道了...越來越近...到了!
他猛地拉開門,一絲放松沒來得及爬上眼底,他的表情轉而暴怒扭曲起來,僅僅一息間,他又挂上冷靜陰郁的笑。
徐景行站在安全通道的出口,身旁并排站着另外兩名刑警,以一種警戒又蓄勢待發的姿勢,持槍對着他。
而另一側的刑警很快趕到,兩撥人員彙合,将他團團圍住。
高健退無可退,像是一只困獸猶鬥的怪物,不知從哪摸出一把袖珍的水果刀,抵着陳茵的脖頸,“都讓開,否則我割斷她的喉嚨。”
徐景行緊盯着他掣肘的人,目光微閃,謹慎且緩慢地後退。
高健拽着陳茵一點點脫離警方的圍困,精神高度緊繃中,他第一時間感覺到了抵在腰部的硬物,緩緩低頭下,看清硬物時,呼吸猛地窒住,目光再往上,看向他劫持的人,哪裏是陳茵,根本就是那個蠢女警。
韓可緩緩站直,用槍抵着高健,一寸寸脫離他的掣肘,“你想不想試試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