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祁月會找上我, 是因為祁陽剛開始打.黑拳的時候受了重傷, 他們沒錢醫治。”顏子意拿起顧晨的照片,邊說邊翻:“祁陽那次的傷勢和這很像, 都是拳打腳踢留下的,還有這裏,地面, 紅色護欄,是那兒的裝修風格, 顧晨要真是在蘇格消失的, 基本可以确定是進格鬥場了。”
“格鬥場既然有嚴格的入會制度, 顧晨怎麽能夠輕易進去,再說他這樣的身板,家裏也不缺錢,不可能去打.黑拳。”徐景行說:“和他的女朋友應該有關系,酒吧和格鬥場是同一個老板經營的吧?”
“嗯, ”顏子意解鎖手機, “顧晨的女友叫什麽名字, 我可以先向祁月打聽一下,酒吧是正規經營, 問她沒事。”
“蘇瀾,在酒吧賣酒。”徐景行問:“祁月是做什麽的?”
“她嗎?”顏子意低頭編輯信息, “她在那裏很多年了, 在酒吧買酒,也在格鬥場裏幫忙, 具體的說不上,雜七雜八都做點。”
祁陽和祁月日日晝伏夜出,這個點八成還在睡,許久沒等到回複,顏子意說:“我得去上通告了,她回複了告訴你,你呢,怎麽打算?”
“想個法子先進去摸底。”
格鬥場悄無聲地存在着,除了會員,無人知曉,可見根系之深,而幕後的老板,想必也是根基雄厚,要想取締了格鬥場動靜恐怕會很大。顏子意走後,徐景行去了吳局的辦公室。
吳局幹了幾十年刑警,不是沒見過世面,可畢竟上了年紀,又風調雨順地過了這些年,突然聽到這樣大規模的非法暴力場所,腦門禿了又禿,“這事棘手啊,我的想法和你一樣,先進去摸摸底,摸清顧晨的下落,格鬥場的事情還要從長計議,不可魯莽,要剿就得一鍋端了,要是溜了大魚,再想逮着就難了。”
怎麽混進去是現在的關鍵,徐景行和隊裏幾個主幹,拐了十八個彎向有可能的親友打聽,奈何他們都是中規中矩的人,找不到一個可以搭橋的。
中午下班,徐景行去還車,和飙車的富二代約在某汽車修理廠,偌大的修車廠,停着五顏六色的跑車、越野、重型機車,沒有客人,昨晚那幫人坐在一起打牌。
摩托車有損壞,富二代一揮手招來一小弟,将車拖去修了,徐景行的車穩穩停在門外。揮金如土的二世祖,錢是不肯要的,徐景行默默記下這個人情。
正欲離開,聽到一道聲音:“媽的,厲坤那貨看着比牛還壯,沒想到兩拳就被撂倒了,我全壓他,虧大了,今晚去贏回來。”
某美女:“昨晚你嚷着飙車,今天又去看拳,能消停一晚嗎?”
紋身男:“你這像是年輕人說的話嗎?”
徐景行眸中暗光一現,轉身的腳步頓足,驟雨不終日,事情到了一定的絕處,總能遇到轉機。
紋身男正激情澎湃地說着拳賽的精彩,徐景行恰到好處地嗤笑了一聲。
紋身男瞬間沉了臉,指着徐景行,“你什麽意思啊?”
徐景行不以為然地說:“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只不過你說的什麽格鬥,沒那麽玄乎,都是表演賽,什麽招式,誰贏誰輸早就安排好的。”
“你懂屁!”紋身男站了起來,“小白臉,沒見過世面吧,和他們比起來,你們警察就是弱雞。”
徐景行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一副我很懂的樣子,“看拳還是看職業賽過瘾,有裁判,觀衆,電視網絡都在直播,沒法作假。”
“職業賽?”紋身男嗤之以鼻,“警察同志你逗我玩呢?黑市拳賽才是最頂級的賽事,那些拳王、泰拳王、搏擊冠軍在那裏還沒熱身就—”他伸出脖子,橫着手一抹,用極盡嘲弄的語氣說:“game over。”
衆人哄然大笑,看徐景行的眼神像看蠢貨。
徐景行自信滿滿,“燕京什麽KTV、酒吧,亂到什麽程度,我們一清二楚,現在是和平年代。”
嘲笑聲再次哄起,富二代拍了拍徐景行的肩膀:“兄弟,昨晚看你挺猛的,國家體制把你們保護得太好了吧。”
徐景行:“A市前陣子剿了個地下格鬥場,說是格鬥,無非是打着幌子騙門票,充其量算自由搏擊,你看的就是這個吧,還投注,輸贏早就定好的,圈你們的錢。”
“這位正義的警察,有種咱們打個賭,要是我說的格鬥你不服氣,就上臺和格鬥手打一場,算你贏。服氣的話算我贏。”紋身男挑釁地看着他,“敢不敢?”
徐景行不屑道:“有什麽不敢。”
頓時,“籲”聲響騙一片,那幫人紛紛沖徐景行豎小拇指。
紋身男:“蘇格酒吧,今晚八點半,不來不是男人。”
......
到了下午,顏子意給他發來信息,說蘇格酒吧沒有蘇瀾這個人,徐景行坐在椅子上,修長的指尖來回撚着眉骨,了解的越多,真相越迷離。
要麽顧妻知道的信息是錯的,顧晨的女友根本不在蘇格上班,或者不叫這個名字。
還有一種可能,顧晨被蒙蔽,他的女友一直在欺騙他,用了幾個月的時間,處心積慮地接近他,那麽他女友的嫌疑就大了。
手機“嘀~”地一響,子意:【祁月約我晚上去酒吧,讓我叫上你。】對話框上面“對方正在輸入......”久久顯示着,最後只發來兩個字:【去嗎?】徐景行想了想,回複:【下次約吧。】手機在指尖轉了半圈,他給消防的裴言撥了個電話,“裴言,我這裏有個案子有點棘手,要麻煩你們幫個忙......具體情況還不确定,今晚也不一定行動,有需要的話我給你消息......你帶人到一家叫蘇格的酒吧消防檢查...對,突擊檢查。”
晚上,徐景行到蘇格的時候,那幫二世祖們已經喝得微醺,紋身男晃着威士忌,“膽兒挺大啊,真敢來。”
徐景行出于職業習慣,目光掃了酒吧一圈,腦子裏呈現大致的布局,同時也看到了坐在吧臺的顏子意和一個裝扮時尚的女子,應該就是祁月了。
他問:“在哪?”
紋身男馬上就要打臉人民警察了,有些興奮,“走着。”
七八個人往酒庫走,酒吧的喧嚣一路遙送,漸漸弱了,暗淡的燈光下只有幾人起伏的腳步聲。
進了酒庫,三拐五繞地走進一道不明顯暗門,壁燈安裝在牆角,泛着淡藍色的冷光,守門的服務員看到人熱絡又恭敬地打招呼。
紋身男夾着卡遞給他,服務員例行公事地看了眼,又看向來人,徐景行低着頭,站在一行人最中間,服務員多瞅了一眼。
紋身男不耐煩地說:“怎麽?怕爺帶的錢不夠?”
“哪裏的話,這邊請?”這些金主沒個好惹的,服務員收回目光,心想這幾個常來的二世祖不會有問題。
他按下某個按鈕,兩塊莫約半米寬,一米來長的木板緩緩動了,先上升寸許,繼而往兩邊移動,露出一個不算寬敞的入口。
臺階是厚重的墨色金屬,筆直而下,梯底有光,像是漫溯到另一個世界,引導他們走下去。隐約聽得到聲音,歡呼、尖叫、火熱的DJ,微渺得像是從地下傳來。
到了格鬥場,偌大的空間,沒有任何裝修,天花板到牆壁,全是濃重的墨色,場地最中間是一個方形的拳臺,由四根大紅色的立柱和同樣紅色的護欄圍着。
三面牆是層層向上的環形看臺,另一面牆是挑高的獨立隔間,中間挂着大屏幕,顯示時間、場次、比分、正在對決的雙方頭像,以及現場觀衆的投注情況。邊角各有一扇不起眼的門,徐景行趁開門的間隙看了眼,裏面有兩個人,辦公桌、電腦,應該是辦公的地方。
格鬥還沒開始,電子音樂轟轟作響,DJ站在挑高的平臺上搖頭晃腦,衣着暴露的美女在拳臺上扭腰熱舞。
格鬥場之上的酒吧裏,則是霓虹酒影的另一番景致,祁月吃着花生米,“你向我打聽那誰幹嘛?認識?”
“幫人打聽的,不太熟,蠻問問。”顏子意撫着酒杯口,敷衍過去。
祁月又問:“你男朋友是幹什麽的?這麽難約。”
原來還想介紹他們認識,徐景行查案查到了格鬥場,還是不認識彼此為好,顏子意半真半假地說,“公務員。”
聊了會兒,祁月腿一撐站了起來,“這場是祁陽,去看嗎?今晚輪不到我的班,難得能陪你一次。”
距離上次去格鬥場已經一年多了,顏子意應道:“好。”
兩人從酒吧的後門走出去,她問:“你們有考慮換工作嗎?”
祁月吸了口潭子巷積年累月的污濁氣,“沒身份證,沒文憑,也沒一技之長,能幹什麽。”
“我,我家那位,他打聽了一下,說是麻煩點,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辦身份證,具體的讓他再問問。”
祁月一腳踢開一個易拉罐,看了眼小巷窄窄的天空,“雖然現在的收入還可以,但祁陽打拳太傷,我也怕他身體吃不住,別人說掙血汗錢,他這是用命換錢。”
安慰的話太虛,顏子意拍了拍她的背,還得想辦法幫他們弄到戶口,他們這幾些年有些積蓄,安定下來了,可以做點小生意。
說話間走到了一家雜貨鋪,進了隔間,祁月刷卡打開第二扇門,從內部人員的通道進去。
到了格鬥場,祁月拉着她在前排坐下,顏子意乍一眼居然看到了徐景行,坐在她後邊幾排居中的位置。霓虹燈影宛如噴灑的彩墨,晃得她眼花缭亂,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徐景行似心有所感,一側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具露出一絲驚訝。
“子意?”祁月扯了扯她,“怎麽心不在焉的?”
“沒,燈晃的我頭暈。”顏子意坐下,一顆心七上八下怎麽都放不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