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點整, 音樂瞬熄, 射燈投射出刺目的光線,墨色的空間裏, 光亮異常明晰,喧鬧聲也在幾秒內止了,好像突然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兩名赤.裸着上身的格鬥手跳進格鬥臺, 四周響起了歡呼聲,徐景行身旁的幾個二世祖像神經病一樣開始亂嚎。
格鬥臺上, 祁陽和平日裏判若兩人, 好像一旦踏入那個地方, 他的所有感情都喪失了,淩厲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一聲令下,格鬥開始,沒有任何花俏的招式,直接近身肉搏, 顏子意看得心驚肉跳, 仿佛那些拳頭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祁月倏地倒吸一口氣, 祁陽的右臉挨了一拳,登時嘴角破裂, 溢出一絲血。
他舔了下嘴角,眼光如刃, 牢牢盯着對手。
對手的動作極快, 腿一擡猛踢向他,祁陽後仰避開, 才一挺身,右臉再次挨了一拳,對手緊接着一腳踢在他的胸口上,他像一棵被據斷的大樹,嘭的倒地。
場上歡呼聲起,有人開始大喊格鬥手的名字。
祁陽背部着地,心頭劇震,他半秒都沒喘息,在熟悉的疼痛中一躍而起,指節捏得咔咔響,以迅雷之勢踢向對手,腿風帶着勁勢,像是連發的弓,頓重的悶響聲一聲接一聲,将他逼至邊沿,一腳猛地擡高,踢向他的側臉,對手“嘭”的一聲重重砸到地上,一瞬間尖叫聲暴起。
下一秒,祁陽坐在他的腰腹,開始猛擊他的頭部,對手也不含糊,雙腿如鉗,夾住祁陽的腰,出拳反擊,兩人翻在地面厮打起來。
激戰正酣,紋身男用拇指頭蹭了下鼻尖,挑釁地看着徐景行:“服不服?”
徐景行進格鬥場的目的達到,願賭服輸,穩住紋身男。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格鬥場上,投注的數字快速變化,徐景行悄無聲息地給裴言發了條信息。
裴言倚在車身上,看着眼前的霓虹車流,同事給他遞來支煙,他撚在指尖聞了聞,同事點了火挨到煙頭,裴言收了煙,掐癟了,“不用。”
家裏那個孕吐得厲害,半絲煙味都聞不得,一會兒從酒吧出來,還得洗了澡再進房間,不然她又得吐。
手機一震,他看了短信,對同事說:“一會兒我們分開,你檢查消防設施,查細點,拖住經理。”
此時正是酒吧營業的高峰,誰想到現在的公務員這麽敬業,半夜突擊檢查,還查得格外仔細,排煙系統、消防栓泵、閥門...挨個驗。平日的常規檢查只是例行公事地看看,登記完就走了,這麽一查,隐性問題全給驗出來了,經理戰戰兢兢,點頭哈腰地表示明天立即整改。
裴言則根據徐景行的提示查到了酒庫,他先是給探測器吹了煙,等了幾秒,警報器屁都沒蹦一聲,服務員戰戰兢兢地跟着他,小眼神心虛地亂飄。
裴言又開始查自動噴水系統,自然而然地走到通往地下格鬥場的暗門邊,“設備多久沒檢修維護了?要是着火,這個酒庫能把這棟樓炸了,知道嗎?”
裴言的手好似随意地撐了下牆,實則撐在了暗門上,服務員的靈魂都顫抖了,支支吾吾地接不下話,悄悄地給格鬥場的主管發了求救信號。
裴言晲了他一眼,又踢了踢掩飾暗門的幾個箱子,“雜物亂堆,影響疏散,這些都是火災隐患,給我挪開。”
“是是是。”服務員如臨大敵,嘴上應着是,手上卻比烏龜還慢,這人眼神太厲,要是發現暗門,要打開,他十條命不夠死的。
他們腳下的格鬥場裏,主管咬着煙,翹着腿坐在辦公室裏,收到服務員的求救時,罵了句廢物,從另一條通道趕去酒吧救場。
徐景行看到他從辦公室出來,借口上衛生間,走下看臺,紋身男嗤聲一笑,“小警察,吓尿了吧?”
格鬥已經接近尾聲,場上呼聲震天,祁陽的格鬥經驗豐富,稍占優勢,但另一個新人體能強悍,出手狠辣,兩人勢均力敵,猜不到結果的賽事才刺激,觀衆激動到高.潮,大屏幕上投注的價碼越壘越高。
徐景行直接走向大屏幕方向,花了點時間弄清埋電線的位置,找到隐秘的一處,摸出一把小刀,刀鋒冷光一現,電線斷了。
輸贏馬上見分曉,屏幕突然黑屏,觀衆的不滿一秒飙至巅峰,留在辦公室的副主管連忙出來查看情況。
徐景行趁機潛入辦公室,找出顧晨失蹤那晚的監控,這裏随時都可能有人進來,他的時間不多,需要拷貝的視頻卻不少,進出口,顧晨有可能經過、藏身的地方。
外邊不時炸起一陣尖叫,像是敲在耳邊的驚雷,視頻還在複制,徐景行咬着下颌走向文件櫃,目光快速掃過一長排的文件盒,鎖定一個标注為“合同”的文件盒,打開,最上面一張正是顧晨的簽的生死狀,他用手機拍了照,将文件原封不動地收回去。
他往門外看了眼,回到電腦前,删除了自己割電線、進辦公室的錄像,食指一點,把監控一并關了。
這時,外邊響起了數數聲,“一!二!三!......十!!”緊接着尖叫聲,歡呼聲響徹格鬥場,其間夾雜着嘶吼的“祁陽!祁陽!”
徐景行緊盯着複制進度,一個數字一個數字不徐不緩地跳,他仿佛感覺得到時間的流逝,以及不斷迫近的威脅。
他時時防備着門外,突然看見一道黑影出現在門縫裏,目光掠過顯示屏,已經完成90%了,關了顯示屏,身影一閃,躲到了辦公桌後,而優盤,還插在電腦的主機上。
格鬥場的保安不比酒吧的服務員,壯碩如牛,滿身匪氣,副主管安排他在辦公室周圍巡邏,他大咧咧地走進辦公室,目光掃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
正準備走,他兀地看到插在主機上的優盤,後面挂着的繩子似乎很輕的動了一下,再一細看,又像是自己眼花。警惕起見,他握緊手裏的電擊棒,目光定位幾個視線死角,緩步走過去。
徐景行半跪在地,後背緊貼桌邊,一道影子緩緩移近,他摸出腰上的槍,全身警戒。
影子越來越近,他每一個細胞都緊繃起來,如果不能無聲無息地放到或者躲開這人,暴露後恐怕插翅難逃。
來人的褲邊已經顯出一角,徐景行的呼吸屏在嗓子眼,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扣扣扣”敲門聲起。保安回身,看到一個美女,膚白唇紅,小黑裙裹着纖細腰肢,赤.裸裸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一圈,問:“什麽事?”
“請問,衛生間在哪?”
這聲音,是顏子意,徐景行的心瞬間被吊得老高,生生激出一身冷汗,她真是膽大包天。
保安松了眼,“這裏出去左拐走到頭,右轉三米,有個垃圾桶,推開門就是。”
“可是...”顏子意眨了下眼,柔情眼波遞過去,聲音咬得嬌嬌軟軟,“我剛從那兒過來,找了半天都沒看到。”
保安當即溺死在她的眼波裏,掀起一邊嘴角,笑得匪氣,“美女的方向感都不好,我陪你去?”
“那太好了,謝謝。”顏子意開心地說。
腳步聲走遠,徐景行聽到“嘭”的一聲關門聲,他謹慎地往外看了眼,确定人走後準備站起來,這時,門縫一動,又走進個人。他立馬蹲回去,閉上眼,呼了口氣。
這次來的人步速很快,在桌邊停了一下就出去了。
等人走後,徐景行從桌後出來,優盤已經不見了,是第一個男人還是第二個匆匆進來的人拔走的?他額角懸着汗,急忙追出去,可門外空空,歡呼聲又起,第二場格鬥開始了,哪還有人?
徐景行腳步一轉,疾步往衛生間走,她從哪借的膽,竟敢以身犯險。他的心像是被無數只螞蟻啃噬着,焦躁極了,想到高中那會兒,他們男生打架,她撿根木棍就敢上前助陣,這麽多年,這點倒是沒變。
轉眼到了衛生間,看到眼前的一幕,他高懸的心瞬間炸開,顏子意被男人捂着嘴,箍着腰,嗚咽不出聲,她的指尖用力攥着門邊,繃到發白,細高跟踩在瓷磚上,顫巍巍的,根本抵不住男人,被他往男廁所裏扯。
男人眼裏都是直白的情.欲:“聲兒掐得這麽嗲,把爺勾的,現在給我裝,欲拒還迎呢,老子讓你爽到哭,保證還想要下次。”
徐景行一步上前,肩膀突然一重,被人往後拽了一把,祁月蹿上來,擠到他面前,沖男人說:“坤子你他媽精蟲上腦啊,濤哥讓你守着辦公室,你死在這幹嘛?顯示屏的電線被人割斷了,濤哥懷疑有外人混進來,大家都在找人,你他媽分得清輕重嗎?”
男人面色一變,放了顏子意,眼神卻還黏在她身上,被祁月踢了一腳,才從盥洗池上拿起電擊棒離開。
男人和徐景行擦肩而過,他心頭窩着火,沒留意,只當徐景行是普通會員。
徐景行和祁月的目光對上,微微颔首,說了聲:“謝謝。”
祁月點了下頭,目光轉到顏子意身上,“祁陽那邊剛下場,又遇到點麻煩,我耽誤了一下,你沒事吧。”
“沒事,不還是趕到了。”顏子意說完,感覺後頸一重,被拽到他跟前,就聽他說:“你跟着祁月,我先走了。”
“哎~”祁月叫住他,“你怎麽走啊,出口守着人,挨個驗身份,守門的大意,混進來容易,出去難。”
顏子意緊握着他的一根手指,“那怎麽辦?”
祁月想了想,“現在人都聚過來了,不好走,你們回去看比賽,結束了趁大家守着正門逮人,我們從另一條通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