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們還記得昨天我們遇到那瘋女人的弟弟嗎?”徐景行說。
“隊長, 截圖發給我。”黃健翔從人縫裏往外擠, “我去排查這三個人的社會關系。”
韓可大眼冒光,直盯着電腦屏幕, “車後排...還有人?”可畢竟是班車的行車記錄儀拍的,角度問題,只能隐約看到一點。
徐景行點了幾下鼠标, 将視頻發給技術人員,回頭說:“把李連君帶到審訊室。”
審訊室像個封閉的牢籠, 暗色調的四壁, 冷白色的光, 照在李連君面無表情的臉上,她的眼神淡漠得仿若僵死,無論多少遍的輪番訊問,她的回答都像是設定好的程序。
李由直奔主題:“李連君,顧輝是安然福利院販賣兒童團夥的頭目, 作為他的妻子, 你參與作案了嗎?”
“不知道, 顧輝什麽都沒和我說。”
徐景行目光沉斂,看着她:“同床共枕幾十年, 你不知道他真正在幹什麽?既然這樣,顧夕企圖跳樓那天,她問你有沒有參與, 你為什麽遲疑?”
李連君的神情始終麻木不仁,提到女兒的時候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繼而語無波瀾地說:“我只是驚訝她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你們是有人證、物證還是口供證明我有參與?僅憑猜測拘留我半個多月,還是沒有證據的話,希望你們盡快讓我離開。”
“離開?”徐景行要笑不笑地勾起一點嘴角,“顧晨注冊的網站‘深夜樹洞’聚集要買孩子的家長,你的店作為售賣地點,這個,你怎麽解釋?”
李連君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很短暫的一瞬,竟然輕輕笑了:“小孩子喜歡這些新鮮玩意兒,自己注冊了網站,網友怎麽樣他哪管得了。我只是開了家店,掙點小錢,每天來往的客人數不清,我不知道你說的‘售賣地點’是什麽意思。”
李由幾乎忍無可忍,經歷半個月的輪番審訊,李連君和刑警你來我往,勾心鬥角,依舊面不改色,沒有半點悔過的意思,最毒婦人心,難怪能夠心安理得地販賣兒童,用那些沾着血的錢,過自己的舒心日子。
城他生生壓下怒氣,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一點,開始唱.紅臉:“如實交代,供出團夥可以酌情減輕刑罰,你肯定不希望在顧夕的眼裏,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吧?”
李連君的面色依舊平靜,大概提到女兒,讓她微垂了眼,卻一言不發。她知道自己一旦承認了,罪行再怎麽減輕,左右是死,要是不認罪,警察拿不出證據,還可能有一線生機。
褲袋一震,徐景行摸出手機,低頭看了眼,是黃健翔發來的,行車記錄拍到那三個人的基本信息。他快速捋順信息,擡頭看向李連君:“你們有個下線叫王志,通過外賣接單的時候和你們聯絡,他有個姐姐是瘋子,經常上街抱小孩,這對你們而言,剛好是一道很好的掩護屏障,出了事推給她,了不起歸還小孩,法律也不能追究瘋子,沒出事就繼續販賣。”
李連君垂着眼,看不出表情,只是放在大腿上的手慢慢握緊了,半晌,擡起眼,字字清晰地說:“每天取單的派送員太多,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父債子償,”徐景行注視着她的眼睛,“你可能覺得一個顧晨不夠,還想再搭進去一個女兒?你已經到這步田地了就別指望出去,好好想想,同夥的,幕後的,都有哪些人,為女兒積點德。”
李連君紋絲不動的神情終于出現一絲龜裂:“夕夕怎麽了,我要見她。”
“刑拘期間不能探視。”李由強調。
“你自己好好想想。”徐景行不再廢話,拿起筆記本走出審訊室。
李由下意識放低了聲音,“不然找顧夕來試試,說不定能撬開李連君的口......哎~你剛才是詐她,還是顧夕真的怎麽了?”
“确實不太好,中度抑郁,服藥治療,也在接受心理輔導。”徐景行凝眉思量了幾秒,“顧夕偶爾會找子意說話,下次心理輔導的時候,我讓子意陪她去,看看情況,能不能配合我們審訊。”
李由嘆口氣,于心不忍:“也是可憐孩子,知道父母曾經販賣過兒童就已經崩潰了,要是知道現在的情況,不知道會怎麽樣。”
黃健翔路過技術部,順便将分析結果帶過來,遞給徐景行:“對比影像,車後排露出的是一塊頭巾,和拐走肖澤的人販子帶的頭巾是一樣的。”
徐景行:“這麽說可以斷定王志參與販賣兒童,趙剛發現他拐走肖澤,跟蹤的途中遇害。”
方才只是猜測,詐一詐李連君的反應,現在實錘落下,真相又清晰了一點。
李由微擰着眉頭,一臉困惑:“姐姐丢了孩子發瘋,弟弟王志拐賣小孩,瘋女人又和趙剛有什麽關系,可趙剛又被王志害了,他們三個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黃健翔被繞得一臉蒙圈,索性抛開那些彎彎繞繞,直接問:“申請逮捕王志嗎?”
“不行,”李由立馬說:“王志的房子和工作我們都知道,抓他容易,可狼外婆和其他團夥的情況我們都不了解,一旦抓了王志,要想找回肖澤就難了。”
徐景行說:“各站點和路口繼續設關卡,要是他們離開燕京立刻逮捕。兩人一組,交替跟蹤,他們拐了肖澤不可能一直自己養着,總會有行動。另外,安排電話監聽。”
傍晚,徐景行擠在下班的車流裏,不遠不近地跟着王志的電動車,最後在雙宸大廈外停下。
徐景行的目光越過來往行人,中斷在王志進大樓的背影上,摸到中控區的煙盒,撚出一支虛虛銜着,卻沒點。
韓可看着已經沒了人影的大門,“王志這一天都是在送外賣,電話基本也是送餐時打給叫餐人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挺沉得住氣。”
“說不定他已經有動作了,”徐景行說:“如果他的同夥叫了外賣,王志第一時間提到這個定單,兩人見面的時候就可以溝通了。”
韓可嘆口氣,警察不是神仙,沒法毫厘無縫地盯着他。她看了眼時間,“到點了,李由和黃健翔怎麽還沒來?”
徐景行無意識撚着煙頭:“你有事先走,我等着。”
“您老名花有主,時間留給年輕人發展對象,好領導啊。”韓可拍完狗屁不通的馬屁,拎起包就下車了。
車門一響,徐景行降下一半車窗,低頭吸燃香煙,吐出個不太成型的煙圈,手伸出車窗抖煙灰,這一擡頭目光就頓住,微微眯起眼。
韓可是在同一時間看到顏子意,她樂颠颠地跑過去,走近了才注意到還有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燕京本地産的纨绔許宸弋。
她臉上的笑僵住,招呼也沒打,轉身就走。
顏子意嘴角一動,還沒出口的話被一個後腦勺堵回來,心裏電光一閃,往韓可走來的方向看,果然看到徐景行的車。
她側頭看向許宸弋:“這事先替秦導謝謝你,我的車在那邊,先走了...”
聲音到後面慢慢低下去,轉為疑惑,許宸弋直愣愣地看着...韓可?
顏子意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許宸弋一激靈,見鬼似的:“你幹嘛?”
“你幹嘛?”顏子意正色看着他,“人家是正經女孩子,你別打歪主意。”
許宸弋在餘晖下凝了目光:“你和那個姓徐的警察能搞在一起,怎麽着,不許百姓點燈啊?”
顏子意:“我和他是認真的。”
“我...”許宸弋話語一窒,目光直直看着她,靜默的這幾秒,顏子意覺得他一身的吊兒郎當和滿眼春情莫名散了,秒變成一個正經人,然後聽到他的聲音:“如果,我是認真的呢?”
“如果,我是認真的呢?”
顏子意坐上徐景行的車,耳畔還響着這句話,久久不散,試探着問徐景行:“韓可最近談戀愛了嗎?”
“嗯?”
徐景行沒往心上聽,目光盯着走出大廈的王志,剛啓動汽車準備跟上去,身旁卻插過一輛車,他看了眼,李由來了,這才側頭看向顏子意。
“你剛才問什麽?”
想必他也不知道,顏子意想:算了,換了個話題:“你怎麽在這?”
“這話該我問你。”徐景行眉梢輕輕一動,手伸過去,将她那邊的冷氣往上一撥,輕輕握了下她的手臂,夏天也是涼的,怕煙頭燙着她,抽出一張紙巾掐了。
從高中認識起,他就算不上細膩體貼的人,無論對自己還是別人,近來,顏子意明顯感覺到他越來越周全入微了。
“秦導想邀許宸弋投資《尋愛》,我和他熟,先來聊聊,明天正式簽約。”
“他的公司在這?”
“嗯,他家集團的大樓,他爸借他一層辦公。”
徐景行擡頭看了眼,幾個剛勁的大字“雙宸集團”,在夕陽下金光燦燦。
他将她剛系上的安全帶解開,勾着她的腰往自己這邊帶,呼吸比方才的煙頭更燙,鼻尖蹭着她,吻她的鬓角,撥開頭發,又去吻耳垂,“難得這麽早下班,晚上想幹什麽,陪你。”
顏子意呼吸輕輕的,耳根被他溫柔地吻着,燙着,有種耳鬓低語的親昵感,缱绻的氣息在車廂裏彌散,心也沉靜。
公衆場合她不方便去,于是問他:“你想幹什麽?”
徐景行稍想了兩秒:“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