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徐景行走到玄關又折回來, 從她的包裏翻出車鑰匙:“和你換輛車。”
顏子意剩下兩個奶黃包沒吃, 走到他身邊:“你在跟蹤人?班車行車記錄裏那個。”
徐景行眉毛一擡,看她。
顏子意一攤手:“不然你換車做什麽?”
他喜歡自己那輛悍馬, 偶爾開她的小白,好像能憋屈死那一雙長腿。現在內斂了,嘴上自是不會說的, 不過他肢體細節傳遞的情緒她還看得明白。
正想着,手心一點溫熱觸碰, 他輕捏住她的手腕, 居然就這樣親了一下, 像蓋章。
“聰明,我那輛車昨天跟了他幾個小時,換一輛更隐密一點。”
顏子意微微蜷起掌心,熟悉的熱度似被皮膚記憶下,包裹在掌心。
徐景行将她拉近些, 從臉蛋到手臂快速摸下來, 最後索性抱進懷裏緊貼了一下:“吃了早飯身上還這麽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喂不飽你, 我中午不回來,你午飯別湊活, 好好吃。”
顏子意摟住他的腰,嵌在他的懷抱裏暖融得舒服, 有些不想撒手:“嗯, 你也別忙得忘了吃飯,咖啡一天最多一杯, 多了傷胃。”
除了歡愛的時候,她極少這樣粘人,更不會像年少時,多抱一分鐘都好,徐景行眉宇間盡是醉人的柔情,看了眼時間,由着她膩一會兒。
“顧夕最近怎麽樣?有找你嗎?”
“情緒很低落,一個什麽親戚在照顧她吃住,是她媽媽怎麽了嗎?”
“她媽還是老樣子,我們想她配合審訊,但也擔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必要的時候可能會找她。”
顏子意想了想:“我今天簽合約,還有一個通告,都不太正式,可以帶顧夕出去走走,她每天都把自己關家裏,時時去看那些拐賣兒童的信息,作繭自縛,越來越抑郁。”
“嗯,你安排,”徐景行低頭看了她眼,沒松手的意思,“子意。”
“嗯?”
“我要遲到了。”聲音含笑。
顏子意一怔,反應過來,臉上發臊,怎麽一把年紀了還像個膩歪的小女友,和他同居這段時間來有點迷失了,算了,反正已經被他取笑了。
她踮起腳尖貼上一個吻,整個人都撲到他身上,熱情得不像話。
徐景行被偷襲得猝不及防,被她撲得腰身後仰,又連忙摟住她,怕她摔,短暫的手忙腳亂後掌握主動權,一個冗長的吻将分開前的溫存點燃,直燒得她溫涼的身體微微發熱,看她抿抿嫣紅的唇,眼中氤氲出水色,又有些害羞的偏開頭,他這才心滿意足地摸摸她的臉。
“走了,開我那車慢點。”
房門“咔噔”一聲落鎖,一步邁出溫柔鄉,徐景行一身的缱绻氣息頓散,面色沉靜,大闊步往電梯走去。
似乎每個今年夏天都比去年夏天熱,驕陽轉正,正中天的日頭削掉景物的影子,曬起一層看不見的熱氣,走哪都是汗蒸,好在車上有空調。
“女神的車就是不一樣,味道都特別香。”黃健翔開着車,煞有介事地吸了下鼻子。
徐景行正在分析大家彙總到他這的信息,聞言也沒搭話,咬了支煙,又将煙盒丢給他,順便用眼風刮他一眼。
“是嫂子,嫂子,”黃健翔嘿嘿一笑,手伸口袋裏去摸打火機,“咔嚓”一聲,煙絲還沒燒着,突然劈頭蓋臉被人連煙帶打火機地搶去,“我靠,我都表态了,一支煙還不讓抽?!”
“突然想到,”徐景行悠悠說,“這是你嫂子的車,別熏臭了。”
黃健翔瞬間沒了抽煙的欲望,狗糧都聞飽了。
“別翻白眼了,跟上。”
黃健翔翻了個滔天白眼的同時,踩下油門,繼續不遠不近地跟着王志,等王志提着外賣進了某棟大廈,他又停下車。
徐景行往外看了眼,“雙宸大廈”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金光熠熠,他緩緩擰起眉,點開王志的取單記錄。
“王志的同夥有可能在這棟樓。”
黃健翔本倦怠地找歌聽,聞言收回手,往外看了眼,記下名字登入系統查資料:“這棟樓上大大小小的公司有幾十家,三十樓往上是雙宸集團,做房地産的,這棟樓就是他們蓋的,你哪看出這裏有問題?”
徐景行邊給技術科的小劉發信息邊說:“外賣是由商家将需要配送的訂單發布到系統上,再由配送員取單,昨天一天到現在,一天半,王志來這棟大廈送單三次。”
“裏面的工作人員起碼按千算,不奇怪吧?”
“這個概率是正常,不過前兩單是同一個人定的,地址寫的是30樓,而現在—”
“30樓!”黃健翔的資料剛好翻到這,搶了句話,“30樓是許宸弋的娛樂公司,他家的大樓,以他為分界線,往下是或租或賣,往上自己集團用,他命犯煞星,這事不會和他有關吧?......等等,你剛才說現在什麽?”
“現在王志沒有提到這裏的訂單,卻拿着便當進去,地址有可能是掩人耳目随便寫的,不一定和許宸弋有關。”
說話間小劉回複了信息,徐景行看完說:“訂外賣的號碼沒有實名認證,位置定位大概在二十□□樓,辦公樓人員太密集并且時常走動,沒法精準定位。”
“現在怎麽做?”黃健翔正色道。
徐景行手肘頂着車窗沿,看着大廈進進出出的人,若有所思: “現在要找到王志去見的人。”
此時,王志在一間窄小卻裝修精致的屋子裏,拘謹地坐在沙發上,語氣畢恭畢敬,卻難掩焦急:“我不是疑神疑鬼,真的被條子跟上了,前天傍晚小區門外停了警車,有三個人看着就不對,我們這行對條子敏感,不會認錯,他們肯定是去查趙剛,不知道怎麽懷疑上我了,您,您一定要救我。”
男人動作輕緩地端起茶壺,悠悠将茶水倒入小杯,并着兩指推到王志面前,一身淺灰色棉布對襟唐裝松松裹着堪稱瘦小的身型,襯出一身儒雅閑适,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
“怕什麽?”男人輕抿了口茶,淺色眼眸像是尖利的冰淩,陰冷且銳利,餘峰覷着王志,“不會讓警察活捉到你。”
一般送餐最多幾分鐘,然而十五分鐘過去了,王志還沒下樓。
黃健翔緊盯着雙宸大廈的入口,“他們在上面密謀什麽,這麽久?”
應了他這句話,留守在市局的韓可來了電話,機關槍般飙着語速說:“隊長,有消息,重大線索,王志和上線聯系了,他們今天下午兩點二十五會在cool飲門外碰頭,交易一位五歲的男孩,應該就是肖澤了。”
“cool飲,”徐景行側頭看了眼,“在街道對面。”
黃健翔一拍大腿,籲了口氣:“果然啊果然,肖澤親生父母的信息早落實了,一直不敢聯系,怕給他們希望又失望,現在總算是能給他們一個交待了......”
徐景行一下下敲着膝蓋骨,似乎太順利了點,為什麽是兩點二十五這樣非整數的時間,上班前,人流量最高,借以掩飾行蹤?
這種不确定的情緒一直持續,王志始終沒下樓,便衣刑警混在雙宸大廈及cool飲周圍,兩個位置間隔了一條車來人往的馬路,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時間逼近兩點二十五,交通迎來午高峰,各辦公大樓的入口,上班的白領趕鴨子似的往裏湧。時間一分一秒,在滞悶的空氣裏拉長,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林道樹裏的蟬鳴聲異常聒噪,刑警們四散在不同位置,目光卻都緊鎖在兩個位置。
一秒一秒逼近交易時間,目光越是不敢松懈半分......直到,兩點二十五整,精神高度緊繃下迎來了這一刻......然而,卻沒有絲毫動靜。
“頭兒,會不會是聲東擊西啊,要不要去看看其他出口?”黃健翔問。
恐怕,來不及了。
徐景行自大廈大門仰頭往上看,一整面的玻璃幕牆筆直而上,映出青藍的天和白色的雲,清晰得恍如另一片天空。
就在這片清透的藍天白雲裏,突然,一道影子急速墜落,從頂樓到地面,快得堵住吸進的那口氣,徐景行窒着一口氣,緩緩握緊拳頭。
“嘭!”的一聲巨響,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砸在了大廈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