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下策

剛剛入夜的時候,窗外大雨嘩啦嘩啦地下着,莫妮和葉陽茜累倒在各自的床上,洗手間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那是有人在裏面洗澡。

葉陽茜在床上滾了兩下,趴在床上跟對面的莫妮說:“為什麽不住上次的那家客棧,那老板挺好的!”

“他見過悅兒呀!”莫妮一下子就爬了起來,對葉陽茜小聲說,“不是不能讓悅兒知道這些事情的嗎!”

“哦哦,也對,”葉陽茜睜大了眼睛,回頭看看洗手間那邊,說,“我們只是跟她說她一直在醫院裏面昏迷了兩年而已。”

莫妮低聲:“對呀,千萬不要說漏嘴啊!”

葉陽茜下了決心,拍着床說:“知道了,知道了,這次我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咚、咚、咚”房外有人敲門,聲音不輕不重、不急不緩。葉陽茜打開一看是連夜趕回來的北宮季恒和剛剛洗完澡頭發微濕的北宮律。

葉陽茜吃驚地說:“這麽快?”

北宮季恒了進房,幾乎是強顏歡笑地問:“悅兒在洗澡呀?”

“是呢。”莫妮見到有人走進了房間,一咕嚕地坐了起來,順便整理了一下衣衫。

“她現在怎麽樣了?”北宮季恒看了洗手間的門一眼,輕聲問兩個女孩子,“有沒有……”

葉陽茜将手一擺,樂天地說:“沒有、沒有,今天一整天都很精神!”

莫妮關心地問:“那邊談得怎麽樣了?”

北宮律聽了這話一言不發,看上去心情不好,而北宮季恒則搖搖頭,沮喪地說:“沒有談妥。”

“啊?為什麽?”葉陽茜不解地激動了起來。

北宮律馬上将手指豎在緊閉的雙唇之前,輕輕搖頭并往洗手間那邊瞟去,示意她不要這麽大聲,葉陽茜馬上聽話的收聲了。

“不過不要緊,澹臺征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北宮季恒心高氣傲地說,“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又不是沒他不行!”

洗手間裏的水聲一直沒有任何起伏變動,北宮律細心地問:“悅兒在裏面多久了?”

這問題到把兩個女孩子給問倒了,莫妮跟葉陽茜四目相交,大家都說不出準确的時間,莫妮說:“确實洗了很久啊!”

葉陽茜忍不住朝那邊喊了一聲:“悅兒,你好了沒?”

裏面沒有回應,依舊只有一成不變的水聲。北宮律直覺不對,立馬要往那邊走,葉陽茜趕緊把他一拉,往前閃去,同時對北宮律說:“你幹嘛往前沖啊!”

連葉陽茜都知道這行為失禮,北宮律當然也能馬上明白過來,當即止步,看着葉陽茜走到洗手間旁,拍了拍門問:“悅兒?”

還是沒有回答!北宮律臉色一變,馬上說:“茜,快開門看看!”

北宮的情緒一下子就感染到了周圍的人,北宮季恒站在原地不方便上前,馬上說:“你別愣着了,快看看呀!”

“悅兒,”葉陽茜将門把手一擰,發現這門沒有反鎖,“我進來了啊!”

洗手間裏水聲不變,居然還是沒有林悅的聲音!不會出什麽意外了吧?莫妮也急了,趕上前去說:“你倒是把門打開看看啊!”

葉陽茜被這麽一催,便将門給推開了,結果一陣霧氣撲面之後,她一時沒看清楚裏面的情況,卻真切地聽到了林悅驚慌失措的喊叫聲!

“啊——”林悅見門被推開,趕緊扯了浴巾往身上裹,手忙腳亂中看到了葉陽茜,才松了口氣,責備道,“茜,你幹什麽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葉陽茜笑着把門給關上了,然後委屈埋怨地看着外面的人。

“走,咱們也去喝點屠蘇酒!”北宮季恒漫不經心地吹着口哨迅速把北宮律拉走了,房間只剩下莫妮與她對視。對于剛才的鬧劇,莫妮笑着安慰道:“沒事、沒事,女孩子看女孩子不要緊!”

葉陽茜紅着臉說:“我就說沒事嘛!你們這群人真是的!這麽多心!”

夜晚,澹臺芸的電話又是一通一通地沒有停下來過。

澹臺芸對着電話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妹妹啊,別哭了,他就是一混蛋,為什麽明明是他的錯,你還要幫他找借口呢?”

“什麽忙啊!他閑得很!”電話那邊持續傳來“嘤嘤”的哭泣聲,澹臺芸十分同情地柔聲開導,“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聽着電話那邊說了幾句之後,澹臺芸換了個姿勢側卧在床上,急人之所急地說:“你對着我哭沒用啊!要我幫你想辦法?可以啊,你把你們拍的那些照片發出來,給你自己打上馬賽克不就完了?”

澹臺芸拿着手機,已經快聽不進去了,說:“要不我建個群吧,你自己進去數數他跟多少個女孩子說過同樣的話!”

過來一會兒,澹臺芸從床上彈坐起來,怒其不争地将床一拍,語氣稍重地訓斥道:“你怎麽這麽不争氣啊!我就女權主義者怎麽了?我就是反對重男輕女怎麽了?難道你不是受害者嗎?難道你不要為自己讨回公道嗎?”

“回心轉意?”澹臺芸覺得電話那邊的人十分可笑,“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沒看清楚他是個什麽人?我是跟他關系不好怎麽了?難道天下所有的姐姐都應該護短嗎?我這是幫理不幫親啊!我多難得有這麽強的正義感,你居然……”

“哭哭哭,哭毛線啊哭!你這樣我也幫不了你了!活該被渣男騙!我告訴你,沒這一個還有下一個等着你呢,醒醒吧白癡!”說罷,耐心與同情心被消磨殆盡的澹臺芸終于把電話給挂了!

澹臺芸把手機往床頭砸去,後悔至極地扶額道:“我真是閑的,這群蠢貨裏面沒一個清醒點的!”

然而房間中沒有安靜多久,遠處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澹臺芸嘆着氣爬過去拿電話,同時抱怨道:“又是哪個傻妞啊?非宰了那個洩露我電話號碼的人不可!”

可是當澹臺芸拿起手機的時候,忽然就笑了,迫不及待地接了電話,開口第一句就是:“喲,你終于開機了?電話爆沒爆啊?”

電話那邊是澹臺涉故意壓低的聲音:“別廢話,下來開門!”

“什麽,你回來了?”澹臺芸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緊接着數落道,“哦,不敢按門鈴,怕爸爸開門直接把你揍了是不是?”

澹臺涉有所顧慮地說:“暫時別讓爸知道了,我有話要先跟你說!”

她回答地倒是分外爽快:“好呀,你等着!”

澹臺芸挂了電話之後,馬上群發了一個短信:“渣男已經回家了,有本事家門口來堵!”群發完短信之後,澹臺芸就樂滋滋地跑下去開門了。

進了自家的門,澹臺涉居然跟着他姐姐蹑手蹑腳地回了房間。

“為了林悅?”澹臺芸覺得他必定會失敗,倚靠在書桌邊上盡情嘲諷道,“族長都說服不了爸爸,你闖這麽多貨,現在只有挨打的份!還想把這事談妥,白癡!”

澹臺涉坐在書桌邊,認真地問:“昨天他們是怎麽談的?”

“我大概聽到了一點,簡直就是甩鍋的經典版本,”澹臺芸眉飛色舞地說,“爸爸說,開人鼎煉丹沒問題呀,只有一個小要求。”

澹臺涉急不可耐地說:“什麽要求,你快說!”

“林悅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為什麽沒死?”澹臺芸似乎非常欣賞這個問題。

澹臺涉摸着下巴,面帶難色問:“鐘離和淵他們怎麽說的?”

“當然沒辦法回答了,只能說這事情還在查。那爸爸就說,那查清楚了再來吧!不然出了什麽意外的話,他擔不起這個責任。”說完之後,澹臺芸就壞笑了起來。

澹臺涉一時氣急,拍着座椅扶手說:“什麽意外、什麽責任啊!”

“你管什麽意外、什麽責任,不把爸爸的問題說清楚,他就不辦事。”澹臺芸深谙其中門道,“你看,不是不賣族長面子哦,是族長自己搞不清狀況啊!”

“真是的,都什麽時候了!”澹臺涉煩悶地說。

“你還是省省吧,爸爸在族長面前至少還得客套一下,你去了,他準不來虛的,直接就招呼了!”澹臺芸說這話的時候,明明是一臉期待着看熱鬧的笑意。

“不行,我的玉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我得馬上跟他說清楚。”澹臺涉把椅子一拍下了決心就站起來了。

“哎喲喂……”澹臺芸馬上扯開弟弟的衣領,沒有看到脖子上的紅繩,便說,“你小子膽子可真大呀!傳家之寶啊,你敢給外人,不怕爸爸打死你啊!”

澹臺涉一把推開他姐姐的手,說:“呆在房裏別跟着我!”

“我跟着你?”澹臺芸覺得好笑,在一邊大說風涼話,“我可不想被殃及池魚,你直管去找死!”

澹臺宅中有一個大房間,裏面全是藥櫃,中間是操作臺,澹臺征正站在臺邊,正用老式的杆秤稱藥材。

澹臺涉緩緩走了進去,雖然心意已決,但似乎還是免不了有點緊張,他進門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嚴肅的父親正埋頭做事,一絲不茍的樣子不由得讓人想敬而遠之。

澹臺涉暗自咬了咬牙,說:“我是為林悅的事情回來的。”

知子莫若父,他毫不意外地冷笑一聲,又抓了一把藥稱重。

“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澹臺涉在父親的冷笑中一點也沉不住氣了,迫切地說,“況且,林悅好歹也算半個六族的人,你不給鐘離和淵面子,也得顧及一下北宮家的心情!”

“他們沒跟你說嗎?”澹臺征還是老辦法應對,“我不是不幫這個忙,救人的事情,當然是義不容辭的,不過,林悅為什麽沒死?這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

澹臺涉對他的父親又敬又怕,但不得反對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計較那些梢枝末節的事情?”

“你懂什麽!”澹臺征終于訓道,“你以為這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此時的澹臺涉也是豁出去了,大聲道:“你就是見死不救!你說這麽多還不是繞着圈子見死不救?有什麽區別!”

澹臺征把秤杆往桌面上一摔,指着自己的兒子怒目而視:“反了你!”

“她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澹臺涉說這話的時候,他爸爸才發現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刀,澹臺涉一時激動就把那把刀壓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父子倆中間隔着約三五步的距離,澹臺征見了這架勢也不慌,反而是冷冷地說:“那你兩年前怎麽不去死?”

“好,這是你說的!”澹臺涉賭着一口氣就回了他爸爸這麽一句話,接着二話不說就直接割脈了!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他的皮膚,鮮血噴湧而出,澹臺涉居然還緊握着那把刀,澹臺征沖上去就搶着按住了他的傷口,搶過刀來狠狠甩了出去,吼道:“你瘋了!”

澹臺涉忍着疼痛和懼怕的本能退了一步才對自己的爸爸說:“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這兩年過得什麽日子!”

做父親的碰上這種事情哪有不慌的,他拉着澹臺涉就要往門外走,說:“去醫院!”

“不,”都這個時候了,澹臺涉居然還扯着他爸爸的手不願意邁步子,雖然疼得身子打顫,他卻依舊倔強地說,“你先答應我!”

澹臺征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用力甩了一耳光,打得他兒子往一邊倒去,還好他按住傷口的手拉着,不然澹臺涉就直接摔地上去了,喘着粗氣又瞪了自己兒子兩秒,他才開口吼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26 校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