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
黑暗中的八百裏武當萬籁俱寂,在那又窄又長的臺階上,蹲坐着一個哭泣的女孩子,她的手機已經調到了靜音狀态,被她随手放在身旁的石階上,不斷有電話和短信進來,所以,手機屏幕發出的光線時明時滅。
“嗡嗡嗡、嗡嗡嗡……”又是那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這是危險的征兆,但是林悅并沒有理會,她還沉浸在悲傷之中無法抽離,外界的威脅在此時對她來說似乎并不重要。
那大翅膀急速扇動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似乎都靠在了耳邊,一只黒身紅眼,外形十分醜陋的蟲子飛到了林悅的面前,在淚眼朦胧之中,林悅看到這蟲子已是近在咫尺了。
就在這飛蟲要碰上林悅的面部皮膚時,一只居然的蛇信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了過來并卷住飛蟲閃電般的速度拖走。林悅驚覺時,擡頭一看那飛蟲已經被蛇信子卷回了一張人嘴之中!
一個年紀輕輕樣貌甜美的女孩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林悅下方的臺階上,她們兩人目光持平,那條又大又長的蛇信子就是從對面女孩子的嘴中伸出來的,此時她緊閉的嘴裏鼓鼓的,正要吞咽的時候被林悅突然叫住,說:“隽永,不要!”
那女孩子挑挑眉,不解地看着她,很有主見地對林悅搖頭。林悅起身疾步走下幾級臺階,站在隽永的身邊,擦去眼淚說:“你這一口下去就是一條人命啊!”
隽永似乎在緊閉的口腔中用舌頭做了幾個複雜的動作之後,終于張開嘴用力吐出了那只蟲狀撲死鬼,敏捷地伸手一抓,輕而易舉地将死命掙紮的飛蟲攥在手裏,對林悅說話時,嘴裏的蛇信子不見了,露出來的還是人舌:“我要是不下口,那就是你的一條人命了。”
“你快放了她,”林悅臉色悲傷的情緒幾乎已經消失不見了,她現在非常嚴肅地說,“別耽誤了她回去的時間!”
“你這人還真奇怪,我老遠看到鐘離和淵放她出來之後,她嗅着你的氣息過來了。”隽永看着手中已經無力掙紮的撲死鬼,說,“你要是有什麽事,誰幫我們到六族裏面找神鼎呀!”
“如果她不明不白地死了,澹臺涉一定會知道的,到時候查到我身上來怎麽辦?”林悅勸道,“你快放她回去,我不想因為這些小事影響我們的計劃!”
隽永不情願地松了手,撲死鬼掙紮着張開翅膀,拼了命地往遠處飛去,驚慌中一路上高低起伏不定。隽永指着那只撲死鬼放了狠話:“你給我小心點,我也記得你的氣味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準見澹臺涉,更不準來找林悅的麻煩,要是你敢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半個字,我一定吃了你!”
看着撲死鬼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時,林悅才安心下來,隽永看着林悅臉色未幹的淚痕,說:“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你現在為他傷心了,将來等你離開他的時候,就不必再為他傷心了。”
在這人的面前,林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說:“你怎麽又跟過來了?我姨父、鐘離和淵和澹臺征可都在這山上!”
隽永無可奈何地說:“主人等得好焦躁,要我再來看看,你怎麽還停在武當山?”
林悅面無表情地交代道:“神獸澹臺氏已經排除了,他們家的是人鼎,而鬼鼎在希夷葉陽氏,所以,六族裏面還剩四家沒有确定。”
隽永追問:“那你下一步準備怎麽辦呢?”
林悅詭然一笑,成竹在胸地說:“鐘離和淵很快就會找借口帶我去公西幽冥氏,他們想試探我,我也正好試探他們。”
如此一來,聽者就放心了,不過依舊催促道:“聽上去不錯,你可要盡快呀!”
“你放心,沒有人比我更着急,”林悅看着隽永的眼中不經意露出些許寒光,生冷地說,“我爸爸的魂魄可還在你們的手上。”
隽永聽了這話後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同時不太負責任地解釋道:“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可是你媽。”
北宮律随葉陽茜和莫妮一起回到了女生的房間,打開門一看,林悅果然還沒有回來,失望之餘北宮律拿起手機又撥了林悅的電話號碼。
葉陽茜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間走了進去,跺着腳罵道:“澹臺涉那個混蛋!”
莫妮無話可說,北宮律則是心煩意亂地不想說話,葉陽茜坐在床上,憤憤然道:“早知道就跟悅兒說了,她好歹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受這麽大的刺激!”
“對不起,”莫妮走到葉陽茜的身邊,自責地說,“我之前也是考慮到悅兒身體狀況不好才不想刺激到她的,沒想到今天弄巧成拙。”
看着手機屏幕等了半天,電話還是沒有人接,北宮律一語不發卻十分惱火地将手機摔在了電視櫃上,兩手叉腰地站在門口向外望去。
走廊上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很快氣喘籲籲的澹臺涉便跑到了門口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你們終于回來了!”大汗漓淋的澹臺涉扶住門框,目光在房內掃了一圈卻沒有看到他迫切要見的人,“林悅呢?”
站得最近的北宮律一伸手就把毫無準備的澹臺涉推了出去,對此行為他只說了一個字:“滾!”這已經是他極力克制怒火的結果了。
後面還有一個火氣更大的葉陽茜,她沖到門口指着澹臺涉破口大罵:“你這個混蛋,你還有臉問悅兒在哪兒!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悅兒,還假惺惺地跑過來演戲是吧?我看着你就惡心,你快別演了,去找你床上的那個人啊!”
莫妮見狀卻不知如何解圍,只得以手遮眼,不停搖頭。澹臺涉被罵得狗血淋頭,卻只能暫時憋着,因為他急着見到林悅,但是眼前這兩人都不會配合他了,他只得對房間最裏面的莫妮說:“林悅到底在哪呀?怎麽沒跟你們在一起?”
果然還是莫妮心最軟,如實相告:“跑出去之後一直沒回來,我剛才也找了好久,不過悅兒可能是怕我擔心她,所以發短信過來說她沒事,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等下就回。”
這話聽得澹臺涉心裏七上八下的,他忙說:“那怎麽行,趕緊叫她回來啊,她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或者叫她告訴你她現在在哪,我們去找她呀!”
“哼!”葉陽茜聽了澹臺涉的話,馬上就白了他一眼,渾身上下都透出了對澹臺涉的極度蔑視。
“沒用,”莫妮也十分苦惱地說,“剛才我們三個的手機就沒停下來過,可是她不接電話也不回短信!”
北宮律瞪着澹臺涉說:“無恥,你居然還有臉過來找悅兒!”
雖然這是一件理虧的事情,但澹臺涉被北宮律這麽一說,心中不爽,即刻還擊道:“關你屁事,這是我和林悅之間的事情!”
莫妮生怕這兩個男孩又打了起來,馬上上去把北宮律往房裏拉,同時滅火般勸道:“所有的事情都先放一放,最重要的是先等悅兒回來,你們可千萬別吵了,萬一讓悅兒聽到房裏有人吵架,說不定走到樓下她也不上來了!”
莫妮這話說得倒是很有道理的,于是大家都在怒火中沉默了下來。反正澹臺涉是不準備走了,他也知道房裏的人不歡迎他,索性就靠牆站在外面等。而另外三個呆在房間裏人,同樣是坐立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等待是最漫長的過程,沉默中的未知則讓等待更添煎熬。
終于走廊遠端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聽上去這走路者邁步的速度還很慢,似乎正帶着想不通的心事。站在走廊上的澹臺涉将這輕微的動靜聽得最為清楚,他往樓梯那邊看去,果不其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轉角處,那是形容憔悴的林悅!
“林悅!”澹臺涉終于等到了她,喜極過望地沖了過去。低着頭的林悅聽到喊聲時才微微擡起頭,正看着澹臺涉跑到了自己的身邊,抓住了她的雙手。
林悅一語不發,別過腦袋抗拒地掙脫了澹臺涉的手,這時房裏的三個人也來到了走廊上,看見了這一幕。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葉陽茜,她指着前面的人說:“澹臺涉你滾開!”
說着話的葉陽茜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莫妮在一邊扯着她,說:“你這人真是的,最終還是得他們自己解決呀!”
北宮律步步靠近,心疼看着沒精打采的林悅,柔聲說:“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你都說出來,沒人能逼你,也沒人敢逼你。”
北宮律這番話有一半是說給澹臺涉聽的,他心裏清楚,但是最讓他心慌的是從始至終,林悅都低着頭沒有看他一眼,澹臺涉小心翼翼地低頭看着她,說:“對不起,你要打要罵都行,我都認了,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可是有旁人在他說不下去,所以補了一句,“你們能不能先離開一下,我要單獨跟她說。”
“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葉陽茜的怒氣始終未消,“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下山去!”
“不管怎麽樣,該說的話還是得他們自己去說呀!”莫妮好說歹說,終于把葉陽茜勸開到了三步之外。
北宮律還是站在林悅的身邊不肯離去,他不知道林悅現在的想法,于是問了一句:“悅兒?”
林悅慘然一笑,依舊微低着頭,說:“不管怎樣,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清楚的,只是,事無不可對人言,沒必要讓誰回避了。”
這句話意味着接下來林悅會說些什麽呢?反正聽着這語氣,澹臺涉的心裏是越來越沒底、越來越慌了,他想竭盡所能地去補救,搶着說:“林悅,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吧,不會再有下次了,絕對不會了,我發誓!”
“你胡扯!”葉陽茜此時正嫉惡如仇地瞪着澹臺涉,有些話于她來說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是我們沒有給機會你嗎?是我們沒給你時間嗎?我和莫妮幫你瞞了多久?分明是你越來越過分,如果你心裏有悅兒,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你胡搞亂搞都不知道走遠一點,這還是在一個客棧裏面,你還敢說這是一時糊塗,你當我們這一群人是白癡嗎!”
這話說得澹臺涉百口莫辯,葉陽茜跟鬼上身一般居然一反常态地字字珠玑,這一條條的指責中,他竟然不知從何處開始自辨。如此窘迫的境地裏,林悅終于開口跟他說話了:“其實,仔細想想這不是你的問題。”
“什麽?”澹臺涉根本就不知道會是這樣的,不敢相信地問,“你說什麽?”
站在一邊的葉陽茜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激動地沖着林悅嚷道:“悅兒,你在說什麽呀!”
連莫妮也出乎意料地看着林悅,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就連旁邊的北宮律也給吓了一跳。
“我已經想清楚了,想得很清楚了。”林悅勉強笑了,目光閃躲地跟澹臺涉說,“是我的問題啊,你不老是在說這兩年對你意味着什麽嗎?我昏迷了兩年跟死了沒區別,怎麽能拖你兩年呢?”
澹臺涉看着林悅,徹底懵了,大腦思維一時間有點跟不上來。
這情況對于北宮律來說簡直就是無法直視,他越聽越火,直接就把頭一扭,看一邊去了!
葉陽茜急躁地說:“悅兒,不是這樣的!他一堆爛事你還不知道呢!”
莫妮使勁攔着葉陽茜說:“你不要打岔了!你等悅兒說完了再說行不行?”
面對林悅這樣的态度,澹臺涉并沒有覺得高興,他心中有愧地說:“可是你已經醒了一段時間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對!”
“都怪我自己,”林悅的眼中滑落一滴淚水,她故作堅強地放松語調,說,“你跟她……都已經這樣了,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聽完這話的澹臺涉的心髒都快跳出來了:“你在說什麽?”
“你們都……”有些事情林悅羞于啓齒,但她還是表達清楚了,“我沒什麽的,你不要怪茜了,你、你就替我跟你女朋友道歉吧。我以後……我知道該怎麽做的。”
林悅委屈的樣子看得澹臺涉肝腸寸斷,他急忙抓住林悅的手臂激動地解釋:“你誤會了,我跟她只是玩玩而已!她根本就不是我女朋友!”澹臺涉沒有看到莫妮在跟他使眼色,完全不知道林悅的臉色在往那邊變,還在那裏急吼吼地解釋,“你才是我女朋友啊!我保證、我可以拿性命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你跟她都已經……”林悅好似不認識面前這個人,現在跟不上對方思路的人反而變成了她自己,“不用負責任的嗎?”
“她也只是跟我玩玩而已啊!”想到剛才的那個女人,澹臺涉的臉上不經意流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逢場作戲而已,如果上了床就要負責任,那得有多少男人要對她負責任……”
突然一個耳光打得澹臺涉說不出話來了,而打他的卻正是林悅,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麽要突然打自己?林悅的呼吸因為憤怒而變得急促起來,看着他的眼中已然沒有半分溫柔,打完之後林悅話也說不出來,繞過他就往房間那邊走去!
“林悅?”澹臺涉不明白,這巴掌對他來說簡直是挨得沒有半分道理,他跟上去想問個清楚,“為什麽?”
北宮律卻伸手攔住了他,強硬地說:“話已經說完了,悅兒的意思也很明确了,你要再纏着她我就不客氣了。”
“你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是人渣就回去問你媽!”葉陽茜回頭罵了他一句就走了。
澹臺涉站在走廊上,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确實不明白為什麽剛才林悅還好好的,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2:48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