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卻
汽車往重慶郊區駛去,馬路越來越窄,道旁房屋建築也越來越少,直到最後林悅看到了一所學校,校名為:“酆都玄學院”。這裏就是所謂的公西宅了?
林悅下車後看着學校大門,對旁人說:“我們不是去公西家嗎?”
葉陽茜指着學校大門說:“這就是啦!”
“這個是學校啊!”莫妮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葉陽茜得意地說:“私立學校,幽冥公西氏的。”
莫妮不禁點頭,遙望這學校大門後廣場上的圓形噴泉,說:“厲害、厲害!”
一旁剛剛挂了電話的北宮季恒走到女孩子們的身邊,說:“公西文腿腳不方便,不能出來接我們,要我們自己進去。”
往校園深處走去,可以十分意外地看到尋常校園中很難看到的人:
比如說前面的一個黃灰色道袍的和尚匆匆而過。
還有一個手捧聖經胸前佩戴十字架的西方面孔,正悠悠然散步在林蔭之下。
還有那早起練拳的黑衣道士,無視旁人好奇的目光。
兩個穿着火辣的妹子一人捧着一冊《太上感應篇》穿過操場,嘴裏說的居然不是中文,聽口音可能是泰語。
白發蒼蒼的老先生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學者氣質,但是此刻卻十分恭敬地站在一旁向一位年輕的姑娘請教問題!
……
這真是一個不尋常的校園,初來乍到的一行人都被這不常見的景象給吸引住了。從教學區到宿舍區的路有點長,誰也沒有料到會有一個人突然從路旁沖出來盯着林悅十分訝異地問了一句:“你怎麽沒死?”
林悅迎上了來者的目光,她看到了一個大約二十八九歲的男人,身材颀長,生得劍眉星目,此時正用費解的目光盯住林悅細細打量。林悅的腦海中一下子就浮出了四個字:鐘離和荊。
身旁的晚輩都叫他師叔,他卻沒有回應,而是攔住去路,懷疑的目光一直不曾從林悅的身上移開。
“你才死了!”北宮季恒立馬把鐘離和荊轟到一邊去,說,“看什麽看,一邊呆着去!”
北宮律見狀便拉着林悅繼續往前走,葉陽茜和莫妮自然也就加快了腳步,鐘離和荊雖然在後面叫他們站住,但是沒有人聽他的。
“怎麽沒人跟我說?”鐘離和荊落在了孩子們的身後,他很想追上去,無奈手臂被北宮季恒給扯住了,想甩卻甩不開。
“你滿世界地找血魔,有功夫聽人說?別跟着我們了,一邊涼快去!”北宮季恒把鐘離和荊狠狠往後一扯,自己卻跑上前去了。
走在前面的葉陽茜奇怪地說:“他怎麽會在這裏,不是一直在找血魔嗎?”
莫妮随口猜道:“也許這裏有血魔的線索?”
北宮律細心地看着林悅的面容,那裏暫時沒有什麽波瀾,于是寬慰道:“不用理他,這一趟我們不作逗留,給公西師叔看過你的情況,沒有問題就走。”
林悅微笑着點頭,并沒有任何不适,可是誰也沒有料到她會這樣沉默地接受一切,并且永遠都是這般安然的樣子。
跑到跟前的北宮季恒先大笑兩聲,然後說:“都別理他,這兩年他一個人找血魔找不找,基本上快瘋了,以後不管他說什麽都別信啊!”
不想,北宮季恒話音剛剛落下,就有一根伸直了的手指偷偷從後面伸來,試探性地戳了戳林悅纖細的脖子,突如其來的接觸吓得林悅驚叫一聲就往北宮律那邊躲去,大家回頭一看把鐘離和荊抓了個現行。
不等衆人發難,鐘離和荊首先看着自己的剛剛戳過林悅的食指說:“體溫正常,還蠻有彈性的,不像行屍。”
“我還你大爺的!”北宮季恒一下子就煩了,伸出一腳朝鐘離和荊踹了過去,後者敏捷地往旁邊躲去。
鐘離和荊一邊躲還一邊若無其事地說:“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北宮季恒指着他生氣地說:“關你屁事,不準跟着我們!”
鐘離和荊很快就忘記了他剛才對林悅做的事情,一本正經地問:“你們不會也是來找公西文的吧?”
北宮律還是帶着三個女孩子們先行一步,企圖避開後面兩個大人的争端,所以這兩人很快就被落在後面了。
北宮季恒狐疑地看着鐘離和荊,說:“你也來找公西文?”
“嗯,”鐘離和荊眼看前面的晚輩越走越遠,便一手搭在北宮季恒的肩上,兩人一起往前走去,他說,“李明先為我算了一卦,說酆都這邊忽然血光一閃,風雲變色只在一剎,要我盡快趕來看看。”
說到正事上的時候,北宮季恒一臉正色,問:“他的意思是,這邊有血魔的蹤跡?”
“當然,”鐘離和荊搭着北宮季恒的肩越走越快,疑惑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悅身上,說,“你侄女沒事吧?要不要我跟她把個脈?”
于是,北宮季恒一把将鐘離和荊推了出去,說:“我警告你,不準打我侄女主意!”
宿舍樓後面獨棟的紅色別墅就是校長公西文的住處了。三層獨棟小洋房,從紅磚上的青苔來看,這房子得有些年紀了。
大家進了屋之後,看到每層樓之間都有升降機,這必定是後期改造而成的,當然是專門為公西文的輪椅而準備。
周泊唯如同一個管家般為大家開門之後便引了衆人向內入大廳,一擡頭就可以看到坐在二樓走廊上的公西文俯視向下,他看林悅的眼神是那樣冰冷,冰冷中充滿的毫不掩飾的懷疑與猜忌。
公西文作為主人并沒有表現得太過熱情,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鐘離和荊的身上,說:“怎麽你也來了?”
“過來找血魔。”鐘離和荊說完就跑上了樓梯。
急性子的北宮季恒對上面坐着輪椅的公西文說:“你還坐那麽穩幹什麽,趕緊辦事呀!”
“急什麽,子時再說,你先上來。”公西文短短幾句話之後就推動電動輪椅的遙控杆沿着走廊離去了。
北宮季恒上樓之前看了孩子們一眼,周泊唯早有準備地說:“陰陽鏡子時到才能使用,您先上去,讓他們随意逛逛吧。”
“有沒有搞錯,不早說子時才能用!”葉陽茜拿出手機看看時間,說,“這才早上十點多,要我們等到晚上十二點?”
北宮律看着葉陽茜微微搖頭,說:“也就這麽一天,就随了主人的意思吧!”
說罷,北宮律又用詢問的目光看看林悅,林悅乖巧地微微一笑,看似并不介意。
莫妮和顏悅色地挽起葉陽茜的手,說:“那就出去逛逛吧,我覺得這學校挺有意思的。”
周泊唯又說:“師父腿腳不便,我就……”
這邊話還沒說完,葉陽茜就嗆了一句過去:“我還怕你跟着我呢!誰知道你這種人會不會莫名其妙在鬧鬼的時候又突然潑人一身雞血!”
站在一旁的北宮季恒聽完一笑,此時已經沒什麽不放心的地方了,便上了樓梯。
現在正是暑假期間,所以按理來說,學校裏面沒有課程,校園就會顯得些許冷清。
林悅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感慨地看着這個地方,說:“好神奇,居然還有這樣的學校。他們在裏面學些什麽呢?”
“內容有些雜,民俗學、考古學還有神秘學占比會比較重,但是也會有物理、化學、地理和高數的課程,因為有研究外籍文獻的必要,所以也會有不同的語種課程。”北宮律好似在這邊上過課一般,竟然随口一張便能侃侃而來。
莫妮比較現實地說:“這裏畢業的話,學歷文憑會不會被國家承認呢?”
葉陽茜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應該不會吧!”說罷,三個女孩相視一笑。
“悅兒,走得累不累?”北宮律将遠處一棟三層樓的建築一指,貼心地說,“要不去圖書館坐坐?”
圖書館三樓頂層電子閱覽室內,打印機的聲音終于停止,遆星河匆忙将一沓紙張收拾起來抱在懷裏往外跑,同時對後面的黃柯說:“快點去紅樓那邊,師父等着要呢!”
“你等等我呀!”黃柯跑到門外時卻停住了腳步,他一邊将那扇厚重的防盜門關上,一邊拿出一串鑰匙來,說,“你別跑那麽快呀,我還要鎖門呢!”
“師父說他來之前就要準備好了的東西,我們現在才弄好,能不急嗎?”遆星河的聲音還在三樓時,他的腳步聲卻已經回蕩在二樓了。
黃柯手忙腳亂地鎖好了門之後也順着樓梯向下跑去,卻聽到了遆星河的跌跤聲從一樓傳來。那是成年人身體摔倒在地的悶響和遆星河的慘叫聲,黃柯下樓時壞笑着說:“我說什麽來着,你還是太年輕、太不沉穩了!”
“遆星河?”葉陽茜驚訝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黃柯終于趕到一樓臺階上的時候向下一看,這遆星河還趴在地上沒起來,散落一地的A4紙全是他們方才用來打印資料的,最近的葉陽茜摸着腦袋看着遆星河,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北宮律已經上前去扶他了。莫妮正蹲在地上幫遆星河把散落一地的紙張一一撿起來,旁邊跟着一起幫忙撿東西的是林悅。
“林悅!”樓上的黃柯看着她大喊了一聲,十分意外。
林悅擡擡頭,看着這個陌生的人,問:“我們認識嗎?”
被這麽一問,黃柯才想起來,他認識林悅,而林悅并不認識他,于是馬上搖頭,在北宮律不露聲色的注視中卻也不敢亂說話了。
地面上的紙張中盡是圖文,葉陽茜看到了其中幾個古董文物照片之後對剛剛站起來的遆星河說:“原來這裏真的有考古課程。”
“這個不是考古課程裏面的東西,這個是……”原本,老實的遆星河是準備如實相告的,直到他認出了那個幫他撿東西的女孩是林悅的時候,他的話匣子一下子就卡住了似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可是林悅并不認識他,把地上的紙張撿起來之後與莫妮手上的一疊,便遞到了遆星河的面前,說:“不好意思了,還好你躲了一下才沒撞着茜。”
遆星河看着林悅,默默地接過了那疊文件紙,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麽。也許當年成為筆友的那段時間裏,她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照片,所以就算是現在面對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黃柯從後面趕上前來,将有些發愣的遆星河一推,說:“還不快去!”
遆星河看着林悅的熟悉的臉龐,與夏玄月一模一樣的臉龐,暫時邁不開步子,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急着離去的黃柯不由分說地拉走了。離開時回眸再看她一眼,她的目光還是那般陌生。
這一胖一瘦跑出了圖書館之後,林悅對葉陽茜說:“剛才那人真奇怪,你們認識?”
“是呀,”北宮律搶在葉陽茜前面回答說,“機緣巧合,前不久才被送過來上課。算是熟人了。”
葉陽茜和莫妮大概都明白了北宮律的顧慮,有些事情林悅不知道比較好。比如她死而複生的事情,又比如黃柯和遆星河已經拜鐘離和淵為師的事情。
黃柯跟遆星河拉拉扯扯出了圖書館之後,遆星河終于甩開了黃柯的手,有些惱火地說:“一開始不急的是你,現在急得跟火燒屁股的也是你!”
黃柯指着遆星河笑言:“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年輕人!可是你可不要忘記了,你答應過師父什麽。”
“不通過林悅找回我自己的記憶,我知道!”遆星河氣鼓鼓地疾步前行,說,“可是,萬一哪一天她聽見了我的名字,也許就會記得我是誰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6-10-09 21:54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