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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

雞爪鬼抓住了林悅的影子之後開始扯拽,那在煤油燈光照明下産生的影子居然真的被拽動了!後面的葉陽茜在情急之下終于甩開了莫妮的包,此時的手上正握着一塊木片,上面用朱砂畫符,只聽葉陽茜對着雞爪鬼大喝一聲:“司命陰陽,辟鬼斬妖,急急如律令!”

随即,桃木符上的朱砂在葉陽茜的念咒聲中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雞爪鬼的眼睛似乎會閃到了,它閉上眼睛抓着林悅的影子向後飄去。

葉陽茜緊握手中桃木符,眼看林悅的影子被雞爪鬼死死拽在手中被越拉越長的時候,北宮律的聲音突然從符光的對面響起:“元亨利貞,純陽之政,以治諸咎!”

聲音那邊突然亮如白晝,雞爪鬼在前後符光的夾擊之中發出了嘶啞的慘叫聲,車廂中符光刺目,逼得肉眼不能張開,最後才是周泊唯的聲音:“乾坤在握天下式,妖邪皆納手中器!”

寒意消散,似乎是雞爪鬼已經離去,兩種符光先後散去,當葉陽茜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廂內的燈光又恢複如初,列車緩緩啓動,旅途繼續。

前一秒還定在原地的林悅忽然向後倒去,葉陽茜敏捷地抱住了她,問:“魂魄還在吧?”

“還在……”林悅無力地靠着身後的葉陽茜,說,“就是渾身發麻。”

“沒事,那是正常反應。”北宮律坐在走廊那邊,他面前的地面上是用鮮血畫成的符文,再看他右手食指似乎還在流血,應該是剛才情急之下咬破的。

周泊唯站在北宮律的身旁,剛剛把拿着東西的手插入口袋中,冰冷而有禮地說:“雞爪鬼已經收伏,謝謝各位了。”

“謝你大爺,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葉陽茜聽着周泊唯的語氣就覺得不對,氣不打一處來地吼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沒有啊,”周泊唯毫不生動地解釋道,“巧合而已,她剛剛還陽,陰氣還比較重,比較容易吸引鬼差,你們就不一樣了。”

葉陽茜聽了這話更生氣了,罵道:“你當我白癡啊!今天你不跟我解釋清楚,我把你從火車上扔下去!”

“茜……”北宮律撐着膝蓋吃力地站了起來,看着雞爪鬼剛才消失的地方說,“你們都沒受傷吧?”

葉陽茜看看林悅和自己之後,說:“沒呀!”

“那這是誰的血?”所有人的視線都順着北宮律的目光過去了,雞爪鬼消失的地面上有一滴烏紅的血跡,看上去并不新鮮。

聽完北宮季恒說完了昨天的事情之後,澹臺涉半天說不出話來。

莫妮似乎早就能預料到澹臺涉會是這種情況,安慰道:“你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哼!”北宮季恒忍不住翻了白眼,說,“丫頭,你這話說得太輕巧了!”

“我……”莫妮迎着北宮季恒的目光有些愧然,不知如何接話。就在此時,漆黑的車廂中又明亮了起來,火車緩緩啓動,看上去是恢複正常了。

“看上去是搞定了。”北宮季恒環視明亮的車廂之後又對澹臺涉說,“小子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再纏着我侄女,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姓‘澹臺’了!”

說罷,北宮季恒便離開了這裏,澹臺涉若有所思地看着此人離去,罕見地不予反駁,随後他又望着對面的莫妮說:“撲死鬼的事情,你不是忘記告訴我了吧?”

莫妮終于說了實話:“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悅兒也沒有受到什麽傷害,況且悅兒也不會為這事怪你,但是我知道你會為了這事自責,所以才想着要不過段時間再跟你講,先讓你也緩一緩。”

到達酒店之後,照例,還是三個女生一間房,北宮叔侄倆一間房。本來在整理葉陽茜一想到剛才在火車站裏周泊唯毫無誠意的解釋就憤憤不平地将手裏的枕頭摔在床上,說:“靠,什麽玩意,分明就是周泊唯故意的!”

莫妮細心地把大家的行李放好在衣櫃裏,擔憂地問:“為什麽周泊唯要故意這麽做呢?”

林悅卻看似不在意地将葉陽茜甩在床上的枕頭放回床頭,說:“也許真的是巧合,別想太多了,我不是沒事嗎?”

坐在床上的葉陽茜停下手中的動作,突然嚴肅地說:“感覺咱們就是被騙過來的,他們不是說要幫忙看看你的固魂情況嗎?怎麽突然來這麽一下?”

莫妮認真地想了想,說:“我覺得當時情況挺危險的,萬一鬼差把悅兒的魂魄勾走了,那不是适得其反嗎?”

“好啦,”林悅輕快地勸說兩人,“別想那麽多了,哪有那麽複雜,我現在可是好好的呢!天大的事都有我姨父在,安啦!”

莫妮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的時候,看看手機,神色漸漸有點不一樣了,她忽然說:“肚子好餓呀,我看到樓下有賣宵夜的地方,你們要不要吃什麽,我幫你們帶點上來?”

“只要不是鳳爪就行!”想着方才雞爪鬼的模樣,葉陽茜困擾地抱頭道,“天哪,以後還讓我怎麽正視泡椒鳳爪!”

很快,莫妮便提着打包盒蹑手蹑腳地進了澹臺涉在樓下的房間,澹臺涉關好房門之後馬上關心地問:“林悅還好吧?被吓着了沒?”

“挺好的,放心吧!”莫妮随手把打包盒放在桌上,說,“你吃過了沒?”

“林悅現在還是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短息,”澹臺涉抓着手機沒有理會莫妮的問題,而是焦躁不安地說,“她不會拉我進黑名單了吧?”

“這個……”莫妮想了想,有點尴尬地說,“不太好說。”

一想到這裏,澹臺涉便急不可耐地說:“不行,我還是要當面跟她解釋清楚。”

“你不會想現在見她吧?萬一她現在不想見你怎麽辦?”莫妮問完話之後便無奈地看着他。

“我不見她怎麽跟她說清楚?你不是說過要幫我的?”此時此刻,澹臺涉急得坐立不安。

莫妮柔聲相勸:“當然要幫你,但是你需要一個合适的時間呀!”

“現在還不合适嗎?她還沒冷靜下來?”澹臺涉六神無主地問。

莫妮不得不低聲說:“不管是我們誰提你的名字,她馬上就會說她不想提你。”

這情況嚴重到超乎澹臺涉的想象,他憂心忡忡地說:“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莫妮苦心勸道:“這事急不來的,靜觀其變。”

北宮律洗完澡從浴室裏面出來之後發現北宮季恒正在抽煙,便徑直走到窗邊開窗透氣。

“诶,”北宮季恒馬上抗議道,“開空調呢,你開窗戶?”

北宮律頗為嫌棄地看着自己的叔叔,說:“空調房裏你還抽煙!”

北宮季恒帶點歉意,掐熄了煙頭說:“你跟悅兒說的時候,悅兒沒有懷疑吧?”

“我跟她說的是公西家想幫忙看看紫金八寶錠的固魂效果,過來的時候她确實沒有生疑,”北宮律很是不滿地說,“但是讓周泊唯這麽一鬧……”

提到這裏,北宮季恒便有些懊悔地摸了摸腦袋說:“是呀,這點我怎麽沒想到,我當時怎麽就答應地那麽快?真是誤事!”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也別想那麽多了,只是到了明天,公西師叔一旦用了陰陽鏡就會發現悅兒……”說到最後,謹慎的北宮律已經不願再往下說了。

北宮季恒毫無壓力地擺手說道:“不用擔心,公西文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說出來的。”

北宮律猶疑不決地說:“你怎麽這麽确定?”

“不是我确定,是鐘離和淵确定。公西文寧願保持現狀也不願冒險打破平衡。他可是寧願殺死自己女兒也不願意冒險的人呀!”語畢之後,北宮季恒有些感慨,又不自覺地拿起了手邊的煙盒。

火鍋吃完了之後,天色已晚,鐘離和淵跟公西文依舊在那涼亭裏面對面坐着,此處清風不斷,鐘離和淵正仰首望月,好生惬意。

直到公西文的電話鈴聲響起時,靜默多時的席坐間終于有了人聲,是公西文聽完了周泊唯的話之後所說:“鬼差勾魂?你确定?”

對面的鐘離和淵依舊無所事事地坐在原位,直到公西文挂了電話,他用一種捉摸不透的神情看着鐘離和淵并說:“鬼差确實可以勾取林悅的魂魄,說明林悅的名字還在生死薄上,但是鬼王為什麽說他在生死薄上看不到林悅的名字?”

鐘離和淵故作一臉訝異地對着公西文聳聳肩,說:“是嗎?真是奇怪呀!”

公西文看着鐘離和淵那張貌似不知情的臉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奇怪的事情不止這一件。”

“還有什麽事?”鐘離和淵雙手擱在了桌上,上身前傾好奇地說,“說來聽聽!”

“跟我回去見那只雞爪鬼,還有……一滴血!”

那是一所私立學校,在偏僻的重慶市郊,名為:“酆都玄學院”。

深夜,校長辦公室裏的燈不知何時又幽然亮起。

校長辦公桌的後面沒有安置座椅的必要,因為這裏的校長走到哪裏都離不開他的輪椅,沒錯,他就是公西文。

紅木長桌上的正中位置擺放着一張姜黃紙,裁剪為長方形,剛好是一張符紙的大小,但是上面沒有朱砂,只有一滴血跡,血色烏紅甚至有些泛黑,好似放置了許久。

此時公西文、周泊唯以及鐘離和淵都圍在桌邊,看着桌上沾了血跡的姜黃紙,神色嚴肅。

鐘離和淵想再跟周泊唯确認一次,便問:“你的意思是,當時葉陽茜手上的桃木符加上北宮律血引的純陽咒,兩力作用之下才制服了雞爪鬼?”

周泊唯筆直站在桌邊,恭敬地向鐘離和淵點頭,如實答道:“鬼王所做的桃木符加上北宮律的純陽咒,威力不小,當時還想着是不是下手重了些,沒想到會有這麽一滴血藏在雞爪鬼的身體裏面。”

“邪氣太重!”公西文盯着姜黃紙上的那滴血跡皺了皺眉頭,對周泊唯說,“那麽,現在雞爪鬼應該已經清醒過來了?”

“清醒了,”周泊唯從口袋裏面抽出一根精致的發釵,對公西文說,“放它出來?”

公西文的視線在周泊唯手中的發釵上停留了一會兒,那是一根銀質發釵,上面刻有花鳥紋路,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物件,卻被握在周泊唯的手上,這位做師父的并不驚異于此,只是寡言地對周泊唯點了點頭。

“三界六道十方無阻,三魂七魄暢行無礙。”

周泊唯咒聲落地之時,一只色白如霧的影子從周泊唯發釵尾部飛了出來,一陣盤旋之後在周泊唯身旁聚成一個只有上半身的雞爪鬼。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下半身,然後苦哈哈地看向周圍的三個人,悲催地說道:“沒想到我也有今天,丢人丢人,真丢人!”

公西文似乎跟這雞爪鬼很熟,省去了寒暄的套路,直接發問:“怎麽回事?”

“哎——”雞爪鬼發出一聲長嘆,用兩只雞爪般的手捂住了自己形狀奇異的長臉,說,“別提了!”

“還是說說看吧,”鐘離和淵和善地對雞爪鬼說,“我們幫你找呀!”

雞爪鬼聽了鐘離和淵的話之後,松開手用圓滾滾的眼睛打量着這個陌生人,直到它看到了鐘離和淵手上的血琥珀戒指,才恍然大悟:“六族族長都到了?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魔高一丈?”鐘離和淵揣摩着雞爪鬼的話,不禁揚眉問,“這‘魔’難不成還不怕我的三昧真火?”

雞爪鬼盯着自信的鐘離和淵,想了許久之後才篤定地說:“我看是不怕!”

公西文幹淨利落地逼問:“別廢話了,是誰幹的?”

雞爪鬼漂浮在半空中的身體開始輕微的晃動,他擺手看向別處,說:“罷了、罷了!也只是借去用用罷了,想來也用不了多久,我下去跟閻王請個長假。”

周泊唯覺得詫異,問:“你還不說?”

“不說了、不說了!”雞爪鬼有些惱了,說,“要借就借去用吧,算我倒黴!”

站在一邊的鐘離和淵冷不防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血魔根本就不怕的我三昧真火?”

“當然不怕!”雞爪鬼非常激動的脫口而出,“否則當年在他還在鎮妖井的時候,你爸爸為什麽沒讓你用三昧真火燒了他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血魔?”若非雞爪鬼親口承認,周泊唯是萬萬不願意相信這事的,他如臨大敵般問道,“你是說血魔來過這裏了,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周泊唯的激動讓雞爪鬼意識到是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他埋怨地看着方才故意詐他的鐘離和淵。公西文甚至有些愠怒,對雞爪鬼說:“你不早說血魔出現了?這兩年來我們一直都在找他!”

“你們還找他?”雞爪鬼冷冷地笑了,很不看好地說,“你們是在找死!四百年前血魔能滅了丹鼎端木氏讓你們七族變成六族,四百年後就不能讓你們剩下的六族從此以後消失嗎?”

公西文斥責道:“這個時候了,還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所以雞爪鬼不想繼續聊下去了,對公西文說:“既然你不愛聽,那我下去了!”

“稍等、稍等,”鐘離和淵趕緊留他,說,“血魔為什麽要借你的腿走?”

“廢話!”雞爪鬼用他迥異的手指着鐘離和淵的手腳說,“你不知道我的手腳有多好用嗎?愚蠢!”說完最後一句話,雞爪鬼氣惱至極,便噗然一聲,化為一陣青煙消失在了房間之內。

鐘離和淵盯着雞爪鬼消失的地方,細細思量着說:“好用?”

周泊唯忍不住說道:“堂堂鬼差,居然這麽窩囊!”

“越害怕就越窩囊,”公西文也回憶着方才雞爪鬼的言行,說,“四百年前血魔滅丹鼎端木氏,橫行地府詛咒端木氏族人永世不得超生,從那時起,生死薄上端木氏族人的名字便無人問津。這雞爪鬼在四百年前一定見識過血魔下地府的景象。”

“好用?”鐘離和淵還在苦思方才雞爪鬼說的話,然後看向桌面上沾了血跡的姜黃紙,說,“他一滴血就能把千百年的鬼差搞成這樣,那麽,還要雞爪鬼的腿用來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2016-10-09 21:52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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