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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館

幽靜的林間小路上,并排而行的林悅和澹臺涉兩人靜默無言已然多時,向前看去,路的盡頭是一幢兩層樓的藍色房子,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林悅的視線一直落在那邊,不曾看過澹臺涉一眼。

拘謹多時的澹臺涉終于忍不住偷瞄了身側的林悅一眼,鼓足了勁才軟綿綿地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或許,”林悅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說道,“這話不該對我說,應該是對她們說。”

“我知道這完全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麽做。但是、”低着頭的澹臺涉怯怯地看了林悅一眼,又把視線放在了腳尖處,輕聲說,“但是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我以後跟她們絕不會再有任何關系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林悅卻不為所動,非常平靜地回道:“你自己也說了,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我也勉強不了我自己。”

“你的意思是……”澹臺涉如遭雷劈突然就定在了原地,不可思議地看着林悅,而林悅的視線始終平時前方,她的眼中依舊沒有他。

林悅卻沒有停步,而是沿着小路繼續往前走,前面那幢藍色的房子離她越來越近了,周圍居然種了一圈佛肚竹,看上去十分翠綠。她知道澹臺涉沒有走了,她卻也并沒有停下來等他,而是留下一句:“我們就到這裏吧。”

澹臺涉依舊留在原地,對着林悅的背影大喊:“林悅,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兩年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

林悅的步子遲疑了一下,但也就是那麽一下而已,她依舊向前走去,完全沒有留戀的意思,看看自己眼前的路還有十幾步就能走到盡頭,那幢藍色的房子就在面前了,她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回去吧。”

“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是我害死你的!北宮律當時讓我看好你,我沒有!”澹臺涉站在原地對前面漸行漸遠的林悅嘶聲咆哮,“兩年,我每天都活在內疚中,我每天做夢都夢到那一天,夢到我守着你,沒有讓你離開,那樣你就不會出事了!可是每當我醒過來,我知道那些讓我安心的景象都是夢,我卻還要面對沒有你的世界,面對是我害死你的事實,你要我怎麽辦?”

帶着無盡的悔恨,澹臺涉的聲音到了最後已經有些顫抖了,林悅終于停住了腳步,那時藍色房子緊閉的大門就在她的面前,她卻回頭看着他,眼中柔情如水,卻只能內疚地搖了搖頭,說:“不關你的事。”

“就是跟我有關系,如果當時換了是北宮律在你的身邊,就一定不會出事的!這兩年北宮律再怎麽厭惡我我都認了,那就是我的錯!”澹臺涉快步沖到了林悅的面前,愧疚地地六神無主,“你現在讓我回想我這兩年是怎麽過來的,我都不記得了,我只是覺得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林悅吃驚地看着澹臺涉,擔憂地說:“你怎麽能這樣想?”

他迎上林悅的目光,無比坦誠地說:“但是我姓‘澹臺’,我知道我自殺之後會去枉死城,死亡對于我來說,并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如果可以,我希望死亡是永遠的結束!”

林悅聽他說完這些的時候,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她微微低頭,兩滴晶瑩的淚珠即刻從眼眶中滑落,澹臺涉見了心中一慌,馬上把林悅攬入懷中,還是止不住地說:“我們就當這兩年是一片空白,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可是在他懷中的林悅已經泣不成聲了,這哭聲聽得澹臺涉幾乎是肝腸寸斷,一時間手足無措,澹臺涉急忙說:“林悅,我們還有時間,還有很多很多時間,你原諒我吧,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他本想看看林悅,但是林悅卻将他抱得很緊,低頭貼在他的胸膛上,只有熱淚沾濕衣襟的感覺,還有那微弱的顫抖讓澹臺涉的心一點一點地融化在了只有兩人的小路上。

但是沒人注意到,坐落在這小路盡頭的藍色房子的大門正無聲無息地緩緩打開……

葉陽茜睡醒的時候,一擡頭正好看見了桌對面的北宮律,然後伸着懶腰問:“她們兩個呢?”

“坐久了,就出去走走。”北宮律正捧着一本書,擡眼看了看葉陽茜,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視線收回時又加了一句,“要不,你去洗個臉,清醒清醒?”

“也對。”葉陽茜馬上站了起來,忽然看到了剛才用來墊着睡覺的書已經濕了一塊,她下意識地把自己嘴角一抹,驚叫一聲便羞得滿臉通紅地往洗手間跑去了。

自來水從水龍頭裏嘩啦嘩啦地往盥洗池中流去,葉陽茜在洗手間裏面撐着盥洗臺對着鏡子懊惱地說:“葉陽茜呀、葉陽茜呀,你說你活着幹什麽?小睡一會兒而已,而已呀!流那麽多口水幹什麽、幹什麽!全部都讓北宮律看見了!蒼天呀!”

在洗手間內躊躇多時的葉陽茜出來之後已經無法直視北宮律了,她遠遠地站在桌邊,對那邊的北宮律揮揮手,說:“我下去找她們好了。”

“等下,我跟你一起。”北宮律抛下書追上了葉陽茜。

誰知兩人下樓沒多久就碰到了獨自晃悠的莫妮,北宮律馬上問她:“怎麽就你一個人,悅兒呢?”

“額……”莫妮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她說她想一個人走走,我剛好覺得有點累了,就先回來了。”

“你累了跟我說呀,我陪着悅兒呀!”葉陽茜頗有微言地看着莫妮,說,“她最近心情不好你看不出來呀?”

“我、你不是在睡覺嗎?”莫妮吞吞吐吐地解釋道,“我準備叫北宮律去陪她的。”

北宮律馬上回應:“那你先回圖書館休息吧,我們去找悅兒,她大概在哪個位置?”

“在……”莫妮有心虛地望着來路,看上去正十分艱難地回憶着方向,對他們說,“我也記不清了,這裏不是有個藍色的房子嗎,在林子裏面,有一小條路的盡頭有一幢藍色的房子,我們剛才走的就是那條路。”

“你們怎麽往那邊走了?”北宮律一聽這話臉色就有點不好了。

“怎麽了?”莫妮不解地問。

“沒什麽,你先去圖書館休息吧!”北宮律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打發走了莫妮之後,便帶着葉陽茜飛速離去了。

不多時後,葉陽茜回頭看看已經背道離去的莫妮,輕聲問前面的北宮律:“你為什麽不告訴她?”

正大步流星趕路的北宮律頭也不回地解釋道:“公西家的人向來不喜歡熱鬧,何況那是公西家的禁地,趕緊過去把悅兒帶回來,希望她沒進那房子就好!”

北宮律認識那條路,沿着樹林夾道的石板路曲曲折折之後便可以看到一幢藍色的兩層樓房,房子的周圍種了一圈佛肚竹。葉陽茜欣喜地看着那層圍住房子的竹子,每一節都是有弧度的,像彌勒佛的大肚子,故而得名佛肚竹。

“這竹子長得好有意思啊!”葉陽茜走近了之後,忍不住用手去摸路邊的佛肚竹。

但是北宮律的臉色卻很不好看,他指着那幢藍色房子的大門說:“門開了。”

葉陽茜看了一眼房子的大門,說:“這裏面放着幽冥公西氏的陰陽鏡,平時來都不準人來的,怎麽這麽放心連個門都不鎖?”

“萬一悅兒進去了,那可就麻煩了!”北宮律着急地走完了最後幾步路,來到了大門邊上,門外豎着一個牌子,上面寫了幾個大字:“中國古銅鏡博物館”。

葉陽茜走到北宮律的身邊往門內看去,這氣派的兩扇大門并不是完全打開了,而是被拉開了一條能容一人側身而過的門縫,從門縫往內看去,是一扇石質屏風,屏風後面是什麽就看不見了。

“聽說他們家的鏡子都是不能随便照的!我們趕緊進去看看吧!”此話說罷,葉陽茜便急不可耐地要進去找人。

北宮律一手攔住了葉陽茜,說:“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們兩個最好不要同時進去。”

“說的也是。”葉陽茜贊同地點點頭,看着北宮律說,“那你可要小心了呀,萬一有什麽事你就大叫,我就馬上沖進去!”

北宮律哭笑不得地沖她搖搖頭,說:“如果我15分鐘之內沒有出來,也沒有聯系你,那你就別進去了,直接去紅樓那邊找和淵叔叔。”

“哦!”葉陽茜覺得北宮律說得很有道理,連連點頭稱贊,“對呀,你都搞不定的事情,我沖進去不是陪葬嗎!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 2016-10-09 22:06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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