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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跟錦衣衛一起逃

縮身蹲在黑暗裏的遲雪,聽到頭頂上陣陣氣急敗的叫罵聲,本還神情呆滞的瞪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她,終于有了一絲知覺。

擡起之前一直捏着手機的手,手指輕動,想看看時間,手指尖痛得像要從掌中斷掉一樣,她皺眉低頭,手心裏的東西又冷又硬,粗糙不平,根本不像手機光滑細致的觸感。

這是穿越了嗎?

大學?

不對,剛才被一個陌生男人拉下土坑時,對方的穿着打扮沒有哪一點跟大學生有相似之處。

再想起他拿匕首挑開綁自己的繩索時,手起刀落也是利索得很,跟只會在“王者榮耀”裏扮英雄的同學不在一個頻道。

她蒙圈的腦子一直沒有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更不曾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反倒是身後的男子大氣不敢出的,貼在她的身後,微微憋着氣。

但覺口鼻間有一只粗手按着,似是怕她發出聲音。

終于上方的聲音漸漸安靜,那只手才慢慢放下。

“走,施姑娘。”男子壓着聲音,随手一掀,将頭頂上方的一塊木板移開,鑽出了地洞。

“你叫我什麽?”遲雪借着透進的光,終于看清楚男子是在向自己說話,“你是誰?”

“我叫楊榮。施姑娘莫怕。”

聽到對方濃重的南方口音,遲雪似有親切之感,南京話她聽得懂,這黑如獄牢之地的坑洞,她也不想呆,伸手給那男子,順勢爬出來。

楊榮不等遲雪站穩,将一套衙役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吩咐道:“此地不能留,換上跟我走。”

見她眼色遲疑,楊榮催促道:“快走,再晚,他也救不了你。”

“他?他是誰?”遲雪脫口道,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痛得她從喉間發出“嘶嘶”的聲音。

楊榮閉緊嘴巴,似乎不便說出那人的名字,只捏着遲雪的手腕,往外邊走邊低語一句:“兩兩蓮池上,看如在錦機。”

遲雪聽到嬌身一震,摸着身上的衣服,再看眼前楊榮,跟公司裏看到的明朝衙役服飾,顏色款式竟然有八分相似,這回肯定加認定,自己真不在現代,而是穿進了自己寫的書裏。

楊榮念的這句詩正是自己寫進劇本裏的,還曾被同事拿來調侃她思春太久,因而記得極深。

回過神來的遲雪匆匆把衣服攏攏,腳步不停的跟着楊榮向獄外走去。

一路上,已被打點好的各個關卡,憑借着楊榮手中的牙牌暢通無阻,遲雪暗自慶幸,這種認牌不認人的地方,總算有那麽一丁點的好處。

京城城南腳下。

鶴鳴居。

店家早早挑出酒旗,上書一列工整的大字:“本店出賣四時荷花高酒”。

字體雖不漂亮,但在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

來往的食客一見,不由駐足。

門口頭戴方巾,身着紫衣短衫的年輕男子,熱情的招呼着:“客官這邊請。”

只見小二向門口支起的涼棚,躬身作了個請的手勢道:“今日客多,各位要不在這先坐着喝些酸梅茶,解解渴。”

毛祿心有不滿,伸脖往裏看了看,已是商客滿座,回頭向紀元彬道:“紀大人,您看這裏太擠了些,要不換一家。”

紀元彬仰頭看着二樓默然不語,他身後的楊士奇和曹丁卻笑着互看了一眼,一前一後跨進小酒店內。

小二一見是他們,馬上扯開嗓子沖內裏喊了一句:“二樓雅座請。”

毛祿來這店子沒有十次也有八次,這家店一樓不過四張桌,二樓他連去都不曾去過。

時常店內坐滿了人,他還要等上一波客人走了,他才能進到店裏,尋到個空位吃飯。

這回,他是見識了什麽叫官大一級壓死人。

況且眼前的紀元彬還是個總旗,比起他領着十來個人的從七品小旗來說,那還是大了足足兩級。

當下垂下手,沒有之前的一臉主人樣。

二樓的雅間不比一樓擁擠嘈雜喧鬧,關上門時,立時安靜了不少。

一排梅蘭竹菊的屏風,将窗□□進的毒辣陽光減弱三分,窗口的邊沿處正放有一盆剛剛開放的粉色牡丹花,幾片如綢的花瓣掉在了窗沿之上。

紀元彬走到窗邊,随手拈起其中一片,向正在跟小二點菜的毛祿看去。

“燒香菇、炒大蝦、田雞腿、筍雞脯、油煎雞、炙鴨、一撚珍、水煠肉……另外……”毛祿沒有再說下去,拿眼瞟着菜單子,似乎在等人發話。

楊士奇和曹丁同時向紀元彬看去,只聽他若有所思的道,“再上一個清炒時蔬吧……”

等他報完菜名,小二眉開眼笑的把單兒一收,退了出去。

四個人,八個葷菜,足見作東的這位有多豪氣。

本來诏獄跑了施雪菲,是件大事,各個關卡設下,但追了大半天,根本沒有找到人影。

沒有好好歇息的幾人,來這裏吃上一頓飽飯也是不錯。

不一會,菜上了八個,毛祿忍不住向一直站在窗口欣賞風景的紀元彬叫了一聲:“紀大人,人犯跑了的确是下官失職,但飯還是要吃的,你等着,我一定把人犯抓回來。”

紀元彬回身走到桌邊,道:“遷都不久,人心不穩,這次施雪菲的案子指揮使張大人下令徹查,只是沒有想到我趕到時,人都不見了,只怕會結外生枝。”

“呵呵,沒事沒事,她年方二八,就一養在深閨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哪能跑出這京城去?再說她一個南京人,女兒家自小就沒有出過遠門,這一路押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她能走出诏獄的門,也翻不過這皇城的牆。”

紀元彬微微一笑坐了下來,拈着花瓣在鼻尖下嗅聞着,見毛祿給自己斟滿一杯酒,畢恭畢敬的送到跟前,他伸手按下毛祿的杯子,推辭道:“我不喝酒。”

毛祿眼珠一轉,未曾收手,道:“那好,紀大人,咱們以茶代酒。”

說完,放下酒杯,轉而去拿茶壺倒水。

“既然喝,就不用杯子,顯得小家子氣!”紀元彬随手将自己跟前的飯碗,送到毛祿的眼皮底下,示意杯太小,得用碗,“這碗勉強可用,就用它了。”

毛祿只得依他,一壇子酒倒向了碗中,沒有倒上兩碗,壇中便空了。

奉祿不多,紀元彬又如此好酒,毛祿暗自叫苦,他錢袋裏的寶鈔估計不夠這頓酒飯錢,但話趕話的,沒有退路,只得換了一副嘴臉,謙卑道:“下官等會還要追緝人犯,這酒是專給您喝的,我就不喝了。”

見他不肯喝酒,紀元彬輕笑,從懷中摸出早上毛祿送他之物,将那支金燦燦的簪子執在指間,道:“用這東西換酒錢可好?”

毛祿一愣,不知如何回答,裝作未聽見,拿起筷子舉過頭頂,雙手送到紀元彬的眼前:“吃菜吧,涼了發膩。”

剛剛進來放下最後一盤青菜的小二,見到那簪子,眼神微變,上前作揖道:“客官,這簪子可是錦衣衛百戶,施雄,施大人的?”

“啊,小二哥也認得?”

“三年前,施雄大人西征之時,到小店來過,那日為一衆兄弟們踐行,酒錢不夠,施大人,便拿出這簪子交給我讓我去跟掌櫃的說,用這物件當酒錢,一年後若是得勝歸來,将用賞錢來換這簪子,若是一年之期到了,他不回來,這簪子就讓掌櫃的拿去太子府上換酒錢。”

小二說起這段往事,臉微微發紅,似是當年之事歷歷在目,重演了一遍一樣。

他繼續道:“我家掌櫃見是去抗元的義軍哪裏肯收,只說是請施大人得勝歸來時,路過這裏,再來吃酒就是。”

小二說着聲音漸漸沉下去,“只可惜,三年多了,聽說義軍得勝歸來,但再也沒看到施大人來小店。”

紀元彬拍拍那小二的肩頭,安慰道:“他(她)來了。”

小二用袖擦了擦眼角,退了出去。

屏風一陣熱風襲來,将衆人吹得隐隐生汗。

紀元彬站了一會,才伸手接過毛祿送上的筷子,夾了一把青菜入在嘴裏,看向正在揉胳膊的毛祿道:“這東西,世上不過一支,施雄大人有一支,怎麽你也有一支一樣的不成?”

毛祿胖臉上,五官擠作一團,額角的汗頓時外滲出來,他揉胳膊的手,改為在臉上揩了幾次,還是有汗水不斷的往外冒。

雖然他知道紀元彬來者不善,但萬萬想不到自己一時貪念,落下的把柄被眼前的大人記得死死的。

“不過一個尋常簪子,怎麽就讓大人這麽上心了。”毛祿瞟了瞟紀元彬的臉,見他面如常色,看不出悲喜,搓着手心低聲下氣的道,“施雪菲犯的通~奸大罪,就算她爹是錦衣衛,也保不了她。何況這是她母親,親自押送到應天府衙的,真的是沒法子……”

紀元彬略略點頭,手拈花瓣默默看着正在拿筷子扒飯的楊士奇和曹丁,直到兩人将一碗飯,四個葷菜吃成底朝天時,才慢慢道:“私吞嫌犯錢物,罪當如何?”

楊士奇砸吧着嘴,挑了一塊鴨肉,含糊的道:“依《大明律》官吏受贓者,杖二十,流放嶺南。”

毛祿手一抖,胖臉颠出一層波,上面的汗又多了一層。

曹丁将一盤子蛙肉拖到自己的跟前,挑出一根最肥美的腿肉,細細嚼了半會,從嘴裏挑出一根細骨:“上次拿了五兩銀子的小吏,被判了個充軍修長城去,不過死在了路上。”

毛祿吓得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跪在紀元彬面前,喘着氣顫聲道:“大人,您要施雪菲活着還是死,您拿個主意吧。”

紀元彬臉上微微一笑,伸手扶起毛祿将他按在椅子上,特別夾了一筷子的肉放在那碗裝滿酒的碗內,貼耳細語道:“毛大人,施雪菲明明就在牢裏,怎麽來問我她是生是死?”

此時,屏風後慢慢踱出一人,一身布衣,烏發如絲,雙眼似愁似笑,嘴角一抹青紫色,毛祿眼神呆愣的看着她,結巴的道:“施、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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