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章 第 11 章

紀元彬把施雪菲叫到一處無人的軍帳之內,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訓。

施雪菲抱着一件綠色的錦袍,正為自己能在光天化日下,好不容易弄到一件相對合體的太監服換上而高興,就讓他給抓個現形,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将她罵個狗血噴頭。

“本姑娘,準備混進皇帝的大帳之內,不弄件像樣點的衣裳,怎麽進去?”她理直氣壯的道。

“你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是施大人的提起的那個溫良賢淑的女兒?”紀元彬氣到搬出了她爹爹。

施雪菲的前世今生,在遲雪寫劇本時,的确照着三從四德寫的,但此時是她自己面對一切将要發生的事情,她可不想做個逆來順受的主。

活得矯情,不如活出人樣。

“紀大人,本姑娘的爹爹到底因何而死?為何大人從沒有提及?”

紀元彬眼色微變,轉身挑簾而去。

如果放在以前她跟自己弄點小動靜,跳個湖什麽的,紀元彬從不多言,但這次,她膽大到要去闖禁地,紀元彬已經不能不管。

而施雪菲抱着,只要能見到朱棣真容,就不枉此生的想法,她覺得哪怕給她扔出帳去,打幾個軍棍她也認了。

以為紀元彬讓她氣跑了,頗為得意的走到了屏風後,開始解衣服上的腰帶。

外衣、交襟衫一一褪下後,擡眼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吓得将衣服攏在胸前,“幹嘛?”

他寒着臉把眼別向一邊,順手将她挂在屏風上的太監服往外一扔:“來人,把這身衣服給我燒了。”

“什麽?那我穿什麽?”她臉紅道。

這也太不成體統了。

“等等,紀元彬,我之前跟你說的,你都忘記了嗎?如果你不信我,為何七日飛騎到這裏,現在你來了,也發現不對勁,你還不信我,那我去給你找出證據,怎麽,你要等下去嗎?”

“你以為東廠這麽好混?我帶你來,只是不想走漏任何風聲,你以為是領你來看鞑靼游民放羊騎馬的嗎?老實呆着,有用着你的地方。”

施雪菲剛升起的怒意,轉化為心花怒放,欣然應允。

“但你也只是個姑娘,記住,天子腳下,不容你放肆。”

施雪菲目瞪口呆。

“換上這個。”

眼前多了一套錦衣衛的服飾,原來自己穿了太監服,讓他不爽了。

看樣子,自己終天讓紀元彬看上眼了,他之前只把她當成不可用的女流,這次當兄弟了。

施雪菲深為自己的努力加腦力好好的美了一把,人的實力不是三言兩語捧出來的,而是一件事一件事幹了來的,一向眼高于頂的紀元彬終于對她有了認同感,以後抱上錦衣衛的大腿,還愁案子不翻嗎?

俗話說,朝中有人好辦事。

他紀元彬,從今日起,就是她施雪菲的人了,不對,是在朝中的人。

“不要想當然任性妄為,這個只是為了讓你在軍營大帳內行走方便,即刻起,你不可踏出此帳半步。”

施雪菲伸手摸了摸手中的錦衣衛常服,雙手抖落了一番,在身上比劃了一下,衣服長出自己一大截,足能當條及地長裙穿。

紀元彬見她不再吭氣,轉頭準備出帳,剛走兩步,身後傳來施雪菲輕嘆聲:“我大明的子民,又要遭災了。”

紀元彬回首,一步跨到施雪菲的跟前,臉若寒冰,壓着聲音道:“軍前妖言惑衆,小心項上人頭不保。”

“哦,我說的不是天災,實乃人禍也。”施雪菲仰面頂道,臉上并無懼色。

紀元彬初時臉上微愠,兩眼低垂幽幽掃過,她露出的白天鵝般的頸脖後,目光微斂,不動聲色的掉轉到一邊。

施雪菲也不知道為何心虛将衣夾于脖頸之下,癟了癟嘴,一副低頭不認錯狀。

跟在紀元彬身後幾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施雪菲素喜跟紀元彬互掐,但總不至于拿國家大事開玩笑,只是眼前畫面清奇,讓不不免多想。

楊榮心裏微微一抖,不是滋味。

“紀大人臉怎麽紅了?”

“曬紅的。”

“大人本就不怎麽白。”

正在紀元彬和施雪菲兩人對峙,誰也不相讓時,外面通傳:“紀大人,有人要見你!”

紀元彬目光如劍在施雪菲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大有“你要是敢再亂說,我割你舌頭,給陣前五十軍棍”的意思。

“唉唉,別這麽着急對本姑娘說的話下結論,紀大人,我是見你為了讓我的臉免受冰雹砸傷,用了那麽一個最蠢的法子護我,才有心幫你的忙。”

“你有種!”紀元彬不能耽擱,撂下一句“看好她。”

便匆匆而去。

施雪菲心中長長的感嘆着:現在說什麽都是錯,不如讓他自己去瞧瞧。

本着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施雪菲合衣躺在了行軍床上,這比起馬背上不知道要舒服多少。臨了她還沖站在帳前的幾人道:“大哥們,好好休息一下,等會定是大場面。”

說完,雙眼一閉,不至片刻立即時進入了夢鄉。

七月十八。

榆木川軍營。

此值盛夏,正是夏日裏最熱之時。

營中的士兵大多短衫打扮,正是夥房開飯時間,各營帳內的兵丁,都出了帳內,站在帳外,以十人為一甲,等着夥夫擡飯過來。

正在此時,聽得一個小太監匆匆的走到最角落裏的軍帳外,挑開簾布,徑直走了進去。

不過一會,幾名打鐵的工匠跟着小太監走了出來。

一直守在帳外等飯吃的楊榮,遠遠瞧見那幾人走向了金大人的帳內,看着覺得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正欲上前打探時,夥夫拎着一個木桶送到了帳前。

“大人,行軍打戰不比在京城裏,還有幾個饅頭,吃吧。”

楊榮沒有說什麽,蹲在木桶前,甩開一塊白色粗布鋪在膝頭上,兩手齊抓共管的,一手兩個,兩手四個大白面饅頭。

夥夫也客氣的道:“看你的打扮不是軍中兵丁,是錦衣衛吧,聽說京城的錦衣衛吃得比我們好,怎麽粗面饅頭也不嫌棄。”

楊榮嘿嘿一笑,“好說好說”,剛拿了四個,又伸出雙手再拿了兩個放在布上,才作罷。

見夥夫瞧他的神色不對勁,他道:“長身體,吃得多些。”

夥夫無奈搖頭,拎着桶往別處營帳走去。

回身,楊榮便将饅頭送到了施雪菲的床頭。

聞香識味的施雪菲,睡意漸去,她支着頭一邊啃着饅頭,一邊拿眼打量着軍帳內,睡得鼾聲大作的曹丁和楊士奇,想着要不要給他們也留下幾個時,楊榮在一邊道:“施姑娘,你只管吃,那兩位哥哥吩咐過了,不要叫醒他們,等到他們醒了,夥房自會給他備下吃的。”

施雪菲面如菜色的咬着饅頭,聲音極度的煩燥又無助道:“他們不醒,本姑娘耳根不清。”

楊榮捧着水碗送到施雪菲的跟前:“怎麽吵着姑娘了嗎?”

施雪菲沒有接,就着他的手吸溜了一口,抻着脖子向上一仰,總算咽下了鲠在喉間的饅頭碎,才道:“你在鼾聲如雷的地方睡得着嗎?”

楊榮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楊士奇和曹丁:“施姑娘,你要喜歡安靜話,可以去紀大人的帳中睡一下,他官職比我們都高,馬公公給他安排了另外的營帳,我想大人此時肯定很忙,你要不去他帳中休息片刻。”

施雪菲感激的看着楊榮,見他年紀雖輕,可為人體貼細致,不比那兩人糙老爺們,睡起來只顧着比賽打呼,他們不比誰更響,只比誰打得有聲有色,有腔有調的,那叫一個讓人無法忍受。

當即施雪菲懷揣着對楊榮的感激之情,穿着不合身的男裝,跟在了他後面,向紀元彬所在的營帳走去。

果然楊榮沒有說錯,裏面除了一張讓人頓生好感的床,空空如也,的确沒有讓她一瞪兩翻眼的紀元彬。

施雪菲将最後一點饅頭全數塞進嘴中,鼓起腮幫子坐在行軍床上,嘴巴如松鼠快速的吧唧了幾下,做了個吞咽之狀,仰面将自己躺成了一個大字形。

她身形嬌小,展開後床上也有餘地,所以睡下後,頓覺自己挑到了一處好地方,合眼享受之餘,嘴中發出惬意的哼唱。

楊榮見她孩子心性的樣兒,輕笑着走出了帳外,靠在帳外的木樁上打起了盹。

施雪菲從帳內走出時,夕陽的餘輝打在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主帳頂上,帳頂之上還很應景的停下了一只通體烏黑的鳥。

那鳥兒四處看了看,被守帳的小兵發現,拿着小棍又揮又趕的,鳥兒也不怕人,悠閑的在帳頂上踱步不走。

她拗了一下脖,手叉着腰拍拍旁邊楊榮的肩頭:“楊大哥,楊大哥,醒醒,紀大人有回來過嗎?”

楊榮歪頭似睡非睡,聽到叫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沒有回……”

正說話中,一隊兵勇圍上來,施雪菲見狀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敢情睡了總旗大人的床也要被拉去打軍棍嗎?

就在這時,士兵身後傳一聲尖細的聲音:“把她給我拿下!”

施雪菲一怔,想看看是說話的人是誰,眼前一排五大三粗的士兵,似人牆般根本看不到說話的人是誰。不容她細看已被拎起。架着她走的小兵,走出十來步後将她拖到了一處營帳的角落內,不等她開口,還是那個尖細的聲音傳來三個字:“殺了她!”

“主人,在軍營動手,上面追查下,只怕我們都脫不了幹系。”

“怕什麽,她一個鞑子細作混入軍帳內,打死活該!”

原來,這一次北伐鞑靼部落,走了幾個月卻一直沒有見到大隊人馬,可是時時有散兵游勇襲擾軍隊,這讓皇上大為光火。

下令,但凡有疑問的游民,拿下便殺。

而施雪菲,面生得很,一下子便讓他們給逮住了。

施雪菲被人揪住領口,往地上一擲,寒光閃閃的刀在眼前擡起,她吓得全身打了一個寒噤,沖着聲音來的方向大叫:“我不是細作,我是有要事來見皇上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