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楊榮站着那發愣,雙眼看得發直。
直到水草從頭頂掉下四濺起清涼的水花,才下意識的吐了一口水,不好意思的撓頭跟着蹲在了紀元彬的身後。
“你小子!看你選的好地方!”紀元彬責怪的板起臉,自己的脖子也紅到了耳根之上,還好藏在水裏,要不然,想到這份難堪,沖他的頭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把。
楊榮紅着臉言不由衷的道:“我又不知道她們會從上游跑到下游來洗澡。”
“還說,還說!”紀元彬雙眼斜了他一眼,見到其中人一寬衣解帶時,眼神不自覺的別開,餘光掃到那女人懷中掉出一把匕首,當下臉色微沉,手在河底摸了一把石子在手中。
在水裏蹲了好一會,楊榮奈不住的道:“紀大人,這天都快黑了,怎麽會有女人?”
“是營裏的女人吧。”紀元彬看了看天色,推了推楊榮,眼裏閃着“你去打發了她們”的意思。
楊榮面色一紅,他可是個童男子,不知道怎麽跟那些久經風月的婦人打交道。
再者,他也沒有穿多少,一層薄料褲衩子,浸過了水,透得不行。
“呵呵,這不是方也人嗎?”
“真是他,他怎麽來了?”
三個婦人,相約到河邊漿洗衣衫的,覺得下游水深些,又有石塊遮擋,于是洗衣變成了洗澡。當看到施雪菲抱着一堆衣服,左顧右看的走過來,頓時有心戲弄她一番。
“長得細皮嫩肉的,我去耍耍他。”
“小方呀,過來呀,來呀,姐姐我給你洗衣服。”一個體壯如牛,卻聲捏着嗓子發出細細聲音的婦人,抛眉弄眼的向施雪菲打起了招呼。
“不了,謝謝這位大姐。”施雪菲覺得跟她們無話說,找了一塊石頭蹲下,将衣服放在上面,準備大洗一場。
那婦人抱個木盆沖到了施雪菲面前,見她低頭不理她們,故意摸着肥壯的脖子,俯身道:“你可是太子府的,怎麽能做這種粗活,來來來,姐姐給你洗就行了,洗好了曬幹了,再送回給你,保證比人洗得幹淨。”
施雪菲看都不沒有看她一眼:“不必了。”
衣服堆裏外套随便她們洗,可是褲子和肚兜兒,絕計不行。
那要是讓她們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就穿幫了。
之前幾時,她都是弄了衣服穿一日,偷偷拿去洗,洗了拿回車駕上,等天黑了,挂在車頂上曬個月亮,天不亮時,又拿下來。
夏日風大,兩三個時辰也能有個半幹。
她推辭道:“不必了,大姐,我這點事還是能做的。”
婦人盯着她看了看,湊近到她的耳邊道:“你真是太子府的?”
說着,手慢慢放在了施雪菲的衣服上,施雪菲當即覺得不妙,本能反應的把衣服搶先拿起,塞進了木桶內,“不洗了。”
“做什麽不洗呀,好不容易在這休息幾日的,不想洗,還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在當着我們的面洗呀?”
施雪菲瞧見她向着身後的兩人使了個眼色,似乎洗服只是用來接近她的一個由頭,她們醉翁之意不在酒。
“唉,我跟你打聽個事,太子府裏的奶媽有個叫李王氏的,是不是上個月被趕出了太子府?”
“啊……”施雪菲哪裏知道太子府裏的那些下人的名字,可偏巧她就是在假扮太子府的下人。
“怎麽你不知道?”
“……”
婦人大膽了一些,拿眼瞟着施雪菲的脖子,伸手一指,“小方怎麽越看越像個姑娘家的,這喉結都不長,連胡子都沒有,昨晚上到我帳裏來的那些個小崽子,可是都冒出青碴子了。”
經她一說,另個婦人踩着水圍了上來。
其中一人道:“姑娘?那就不是太子府的人。”
“我看也不是。”
說罷,兩人上下齊手,扯過施雪菲的衣袖,一人踏在她的膝彎處,她扛不過婦人的蠻力,撲到河邊。
三人成虎,兩個人拖,一個人揪着她的帽子,用力往下一按。
施雪菲從沒有想過,婦人居然會對她動手,她剛張嘴想呼救,整張臉浸入了河水之中,幾口水灌進口鼻,嗆得她發出任何聲音,只拼命扭動着身子掙紮,試圖從禁锢之中逃脫。身上卻似壓着千斤重石,別說掙脫,連腰也根本直不起。
河面上,水流聲嘩嘩啦啦作響,沒有人會注意到,河岸邊的罪惡正在進行。眼見施雪菲掙紮之力漸弱,一直藏在大石後紀元彬,飛速将手中的石子打出,肩頭、手肘、太陽xue,三人同時“啊”的叫了一聲。施雪菲身體沒有了拖拽之力,身子失去平衡徑直栽向了水裏。
“我去。”楊榮壓着聲音,人都要沖去時,紀元彬手臂一揮,拿眼看向了河中心。
楊榮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水中似有一人正向施雪菲的方向游去。
“曹丁?”
她恍神間,似聽到了一聲“你的劇本不要寫了”,接着整個人懸于空中,俯看着身下的河水。
一個全身濕透的少年,躺在青石板上,面無血色的瞪着雙眼,他的身邊有一個壯漢沖他不停的喚着:“小方,施姑娘,施姑娘……”
原來是個女的,她怎麽跳河裏去了?什麽事想不開嗎?
“施雪菲!活裝什麽死!”男人的聲音不大,卻充斥着責備,細聽之下語氣居然有幾分慌張。
那男人的手按在女子的胸前,用力的壓了數次,見那女子還是沒有反應,湊近到她的唇上,嘴對嘴的吹氣。
就在男人的唇輕貼的一瞬間,女子的口腔內徐徐灌入清新的空氣時。
懸于空中的靈魂,“唉呀媽”的叫了一聲,如夜空中的一道白光,劃出一道弧線鑽回了少女的體內。
救她。
無論如何她不能死。
紀元彬吹氣,按胸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如此反複,七八次後,都不曾放棄。
呵呵,這不是合情合理的占人家姑娘便宜嗎?
平時人五人六,裝得跟個正人君子一樣,你們早埋伏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居然這麽遲才出手,現在知道本姑娘的重要了,想這麽快讓我醒,我偏不。
“死了。”
“可能、八成、也許、或者……”
男子身邊的兩個随從幫不上忙,嘴倒是一刻沒有閑着。
“她沒死!”紀元彬否定掉他們的結論,身子卻無力的坐在了施雪菲的身邊,臉上頹喪而自責。
“要不換我試試。”楊榮上前,手勾過施雪菲的下巴,有樣學樣,嘬着嘴對準眼下的蒼白唇瓣俯了下去。
“咳咳……”施雪菲猛咳了一陣,全身都在顫抖,嘴唇發烏,雙眼失焦的看着黑色的天空,整個人對外界的聲音沒有絲毫反應,剛剛黑暗裏窒息的死亡氣息還籠罩在心裏。
楊榮這邊吓得坐到了水裏。
“醒了?!”施雪菲微微睜開雙眼時,見到的便是一臉悔恨之色的紀元彬。
他四下望了望,從曹丁手中奪下一件幹淨的衫,輕手輕腳披在施雪菲的身上,陰沉的臉道:“誰讓你一個人跑河邊上來的?”
“……”
“怕了嗎?吓傻了吧?”紀元彬少有的訓斥道。
“……”
“不知天高地厚,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騙過所有人嗎?你早讓人盯上了。”他的聲音由低到高,由輕到重,不知道為何似乎不狠狠罵上她幾句,他就不能把剛才怕到要死的情緒壓下去。
他怕什麽?
壞人、死人、甚至是半死不活的,他紀元彬見得還少嗎?
為何……
施雪菲失神的望着沖自己大喊大叫的紀元彬,其實她什麽都聽不到,只看着他的表情覺得他是在生氣,而且看他那種能吃了她的表情,十有八九,是在吼她是個笨豬。
對付強勢的男人要示弱,這一點劇本裏的施雪菲做得極好,要不怎麽能在萬惡的封建王朝,絕大部分女人連個姓氏名誰,都不會在歷史上留下那麽一點痕跡的幾百年裏,成功的為自己洗刷冤情呢。
而作為菜鳥編劇的她,好壞也是改過幾稿歷史劇的,于是乎,拿捏好時機,準确的來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啕:“爹爹呀,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呀,娘呀,女兒差點就去陰曹地府跟二老團聚了。閻王爺不要我,是你們在天之靈在保佑我這個苦命人呀。”
施雪菲的哭聲,還有帶着哭腔說出的肺腑之言,成功的擊垮了眼前這位以強硬冷血無情著稱的紀元彬。
見她哭得“嬌花逢雨摧,弱枝遇風折”般,尖細下巴微微發顫的勾着,整個人都蜷成一團,瑟瑟發抖,惹人憐愛。
他輕輕将她拉入懷中,身子也如她一樣,微微發緊。心中自責道,不應在她受到如此驚吓之後再罵她的,她已十分可憐,再堅強的姑娘,剛剛經了那麽一遭,只怕三魂七魄沒有剩下什麽了。
施雪菲冰冷的身體被他熱情無比的一抱,漸生溫熱感,全身似乎有一股熱流,從腳底蹿出,經絡間絲絲彌漫的暖包裹着全身。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以後,都不會讓人欺負你的。”他溫言道。
“哇……”施雪菲大約沒有聽過高冷大人也會哄人,一下子沒有控制好情緒,聲音又拔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