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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紀元彬有口難言,望了那人一眼,硬生将心裏話封在了嘴裏。

施雪菲在一旁點頭稱是,敷衍應付了兩句,見金大人走遠,對紀元彬道:“紀大人,錦衣衛的诏獄可是從沒有要不到的口供呀,這小子,會難住你?”

“呸!”土人沖她吐了一口口水,視死如歸的看着遠處。

紀元彬瞥了一眼施雪菲,那意思是“看你的了”,便走到一旁,擡頭望向天空。

土人雙眼呆呆的看着紀元彬,還沒有回過神來,突然眼前一抹黑影籠罩。

楊榮走過來,沖他一龇牙,笑得極為怪異,驟然眼前三寸之地,多出一只毛茸茸的灰黑色東西。

土人平靜的目光乍然撞見一只醜陋無比的活物,身子猛然一個挺向後靠了靠,眼底暴出恐怖之色。

“吱吱”兩聲尖利哀絕叫聲激得人全身毛孔緊縮,那活物的尾巴被拎在了楊榮的手中,細長的尾下吊着一個混圓的身體,倒着身體的它拼盡全力抖動着全身,做着引體向上,四只小爪總在要扒到尾尖時,又頹然的被地吸引力給拖下,持續不斷發出吱吱聲做着徒勞的驚恐掙紮。正如正盯着他看的土人一般,絕望而無助。

“……”

楊榮扯開了他的衣領,手指輕松一放,随後土人驚慌失措的扭動着身子,“唉唉……”的叫個不停。

不一會,曹丁上場,他拎着一個麻袋上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将袋子的底角一提,手一抖,十幾蛇從天而降,如水般潑在了土人身上。

以為酷刑伺候,哪想到這麽滑不溜丢的東西在身體上游走,鑽入衣內,冰涼一片,吐出的紅信子看着讓人毛骨悚然,土人再能扛,也沒辦法克服這種生理上的反應。他條件反射般的湧出無比憤怒,明知道是個死,早已顧不得殺手顔面,沖着紀元彬象只瘋狗般的狂吠起來。

“紀元彬,我殺你全家,紀元彬你不得好死,紀元彬……”那人兩腿被綁,不能跑,只能在地上打着滾,叫罵道。

曹丁抄起一條,在那人臉上晃了晃。

他吓得脖上青筋暴起,覺得比死還難受:“娘呀,娘呀,要死了,要死了。”

站在一旁聽了半天的紀元彬,沒有絲毫反應,倒是施雪菲看他哭得驚天動地的,有了一絲憐憫。

她半蹲身體,細細看了看那些蛇,全是些菜蛇,無毒的,不過怕蛇的人,可不會因為沒毒,就能消減心中的恐懼。

她用腳尖勾起蛇尾,向外一甩,蛇蜿蜒的爬開到一邊。

她又踢了踢哭成淚人的男子,“你南京人吧。”

“……”

“你雖然學了京城口音,可是剛剛你叫娘時,分明是南京話,人在最無助害怕時,都會叫娘,而且各地叫娘的口音都不相同。你再怎麽想掩飾你是南京人,這可真的有點難。”

那人吓得面無華色,腿軟的縮成一團,緊緊咬着牙,臉上挂着汗和淚還有灰土泥濘成的一片難堪的髒,在聽到施雪菲說話,他趕緊閉上了眼,嘴唇微微抖着,咬破皮的地方已滲現血絲。

施雪菲皺眉毛道:“我□□開國定都南京,那裏可是出錦衣衛最多的地方。”

紀元彬插嘴道:“他剛才幾個躲閃,分明是出自施雄大人的施家制敵身法,你還說你不是漢王府的舊部?”

那人一聽“施雄”兩字,身子一怔。

施雪菲俯身看着他,“原來,施雄大人曾教你武功。”

那人眼如毒蛇,狠狠一掃,看得施雪菲全身發冷,只聽他道:“他也配做我的師傅,不過一個賣主求榮的小人罷了。”

施雪菲心中一震:“他賣了誰?漢王?你這麽恨他?”

“……”那人又閉上了嘴。

施雪菲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施大人,三年前西征而死,死後,女兒入獄,如果他真的求了你口裏那個榮,怎麽會弄得家破人亡?”

那人聽了,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別過臉,嘴中冷哼出一句:“一将功成萬骨枯。”

“血性!”施雪菲被他明知是個死,卻能保持着某種可笑的愚忠的精神而震動,強忍想抽他兩下的沖動,極平靜的道,“紀大人,他爛命一條無所畏了,放了他。”

紀元彬在施雪菲身後,雖看着他們胡鬧逼供沒有出聲,但一直仔細聽着他們的談話。

就在這個時間裏,一個計劃已漸漸浮上他的心頭。也許太子所說的時機一到,将計就計也就在眼前了。

漢王府一直對皇位觊觎多年,皇上在,他都敢縱兵毆打大臣,可見行事極為彪悍。

此時皇上已死,要扳倒他,少不得要有謀逆的鐵證才行。

要不然,動了一個漢王,只怕其餘幾個跟漢王有交情的藩王會對太子生出嫌隙,以為太子是個不能容人之人。

而施雪菲似乎是能明白他的心思的。

想到這,他揮了揮手向施雪菲道:“這個人交給你了。”

說罷,邁步退向了一邊。

施雪菲與他眼神交彙,只是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晚,營地裏,少了一匹馬。

而那個被綁回的人,也不知所蹤。

施雪菲坐在車駕內,享受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優待,時不時,還向着身邊的錫棺之內的皇上報之以不太真誠的歉意微笑,暗道:“托皇上的福,小的有口福了。這個兔子只打了幾只,五千人分呀,以小的身份怎麽能吃到肉,就是骨頭只怕也分不到,最多能撈着些兔子毛。多謝,多謝了。”

将餐前碎碎念,當作祈福,之後,就能安心的大虧朵頤。

楊士奇輕敲車框,施雪菲慌忙将兔腿放在一邊,伸頭出來:“有事?”

楊士奇低聲:“那小子跑了!”

施雪菲看到是他,抹了抹嘴,又把兔腿塞進嘴裏,邊吃邊無所謂的道:“跑了好,你們抓他回來時,此人身份已暴露,如殺他,豈不正好應正了那個暗中猜度皇上生死的人他心中的猜測。但若放了,反而讓他們對這事真假難辨,心中生疑自然拿不定主意,做什麽事都會投鼠忌器。”

“我想不通。”

“你想不通正常。”

楊士奇瞪她道:“你什麽意思?”

施雪菲還他一個:“你的智商,抓人是可以的,放人還是不要想了”。

見他不走,施雪菲伸手勾了勾,楊士奇無奈,摸出一個紙包,從裏面拿出一塊牛肉脯,不情願的道:“給。”

施雪菲笑眯眯的接過,咬了一口,美滋滋的道:“去問你們家紀大人。”

楊士奇舉手便要打她,施雪菲不躲,伸脖向他身後大叫“紀大人!”

楊士奇舉起的手作摸頭狀,回頭叫了一聲:“紀大……”

哪裏有人,聽到砰一聲,車窗關閉,才發現施雪菲已縮入車內,不見人影。

他氣得牙癢無比,心中憋悶的緊了緊拳頭,才回身離開。

抱着施雪菲偷放奸細,其罪當誅的想法,楊士奇找到了曹丁将自己想不通的地方與之說道了一番。

曹丁扛着石鎖在肩頭,半蹲紮着馬步,臉上汗如雨下,聽了好一會,直到覺得今日的三練可以結束了,才慢慢卸下手中的重量,拿起灰不拉叽的汗巾在額頭上擦了擦:“說完了?”

“說完了。”

“嗯,我去洗洗。”

“嘿,你小子,你還沒有說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呢?”

“我沒想法,我聽紀大人的。”

“紀元彬跟我們一起進的錦衣衛,他再在是我們的頭了,我們可不能看着他被那個小……”他看了看四周,才道,“小妖女給毀了前程。”

“前程?”曹丁淡淡一笑,“你個趕車的,能混成個錦衣衛當當,還不知道滿足?紀大人辦的事我也常常想不通,但想不通的我還在當力士,人家是總旗,人就是比咱腦子好使,楊士奇,你好好趕馬拿人,別的真不要多想,想了也白想。”

說完,他拿着汗衣,幾件換洗的衣服,轉身向不遠處的小河走去。

“李公公,我等已經在官道設了□□,等他們進行時,定能把路給炸毀,到時,軍中生亂,不信車駕內的皇上不露面。”

“現在逼皇上露面,又有什麽用?”李公公陰恻恻的道,“今日王富貴給人抓了回來,只怕紀元彬和姓金的已經早有準備了,我們人微言輕的,怎麽可能掀起更大的風浪,到頭來,不過是讓他們遲幾日到京城而已。”

說話的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公公和他的手下孫有財,前者惬意的背朝天,趴在河邊的一塊光滑的大頭上,光着膀兒讓後者搓澡中。

他們選在這裏說話,正是因為,軍營裏這個時間正是吃飯的時間,基本沒有人會飯不吃,來河邊洗澡,且河灘之上,一覽無餘,有人來或是藏了人,可以輕易發現。

所說之話不用擔心有人聽了去。

張有財伺候李公公穿好了衣服,兩人便向營地走去。

直到這時,一直嘩嘩作響的河岸邊,卻慢慢冒出一片水草,以為是草長了腿往岸上跑,仔細分辨,水草下漸露出兩只眼,随着水波蕩漾,人臉慢慢浮出水面。

藏在水草下的兩個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悄悄往岸上走。走在前面的紀元彬,忽只聽到一聲嬌俏女人笑聲傳來,快速回身,将身後的楊榮一把按進了水裏。

楊榮伸手巴拉了一陣,才把按在頭頂上的手給打落,這才看到幾個衣襟敞開,露出大片白花花脖子,褲腿卷到了大腿上,身材豐腴的女人嘻笑打鬧的,從上游向他們這邊走來。

這一看,目光便死死盯着那片白光,恨不得長在那上面,起起伏伏一時半刻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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