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世子,眸中一亮,“皇爺爺可好?”
施雪菲極認真的撒大謊道:“成日昏睡不止。”
“當真?”他面露疑色。
“每日三餐,皆由我喂食,夢裏總說,太子身體不好,随後又睡了。”
世子疑惑的看了看施雪菲,又看向還在地上作挺屍狀的李公公,兩邊所描述的皇上的生活日常的确如此,還有哪一點不對勁呢,世子一時也沒有想到。
世子突然将劍尖,在施雪菲眼前晃了晃,“那金大人,為何派出三路人馬送信?”
施雪菲一直揪着心,終于看到了生的希望,謹慎的答:“抓人。”
……呃?
“抓誰?”
“他!”
施雪菲拿眼瞥向了李公公,他已起身,臉色鐵青的瞪着她。怎麽話到她的嘴裏,主角都變了,明明是為了送信到京城,通知太子,皇上已駕崩在途中,讓太子早做打算的。
“不是我!”
果然不出所料,李公公已經按捺不住叫了出來。
我知道不是你,可是你都叫人把劍架我脖子上了,我再怎麽也得借刀殺個人——當然就是你了!
施雪菲唉了一聲道:“我也是現在才明白,為何金大人要支走我。紀元彬說了,只要我們離開軍營,對皇位窺視之人就會跳出來,誰想先于太子得到皇上近況的人,誰就是謀反之人。所以民女和那一幹送信的兄弟,就成了皇上送出的餌料,只等人上鈎。”
世子頭偏向了施雪菲的方向,雙眼冷月般的光芒直射她的眼底,似乎能透過她的眼,将她內心世界看個清楚明白一般。
“施雪菲,你在挑拔皇室間的信任嗎?”他隐約間那眼波似冰如玉,黑眸濃得欲滲出墨色般,将施雪菲的魂死死透視在他的心底,哪怕她有一絲遲疑,手間劍間便在瞬間能沒入她雪白的喉。
施雪菲睫簾微顫,全身如雕石坐化的人形,毫無表情的吐出一串話:“比我先行一步的四人已死,死在何人之手不得而知,但今日我若再死……”
“天知,地知,我知……”
世子手間斷劍已抵在她的肌膚上,每一個毛孔都能感受到那份冰冷刺骨的寒。
施雪菲呆了呆,全身僵直的看着世子。
對方是漢王府的人,對于皇上的病一點也不在意,反而一直追問死活的問題。
說皇上活着,他不信,說皇上死了,她馬上就會成為他的劍下冤魂。
能說,又能保命的還有什麽?
各種思緒絞纏于一體,身體随着他手臂擡高,也跟着站了起來。
“你是漢王府的人?”
世子沒有否認。
“你是漢王嫡長子”
世子眸光沉了一分。
施雪菲只覺得喉間痛意傳來,身體血湧沖頂,墨目之中燃起紅色的烈焰,她對視着男子的眼,寒光閃閃的道:“朱瞻圻,你的母親,也是死在這樣一個夜裏對不對?也是百口莫辯是不是?同樣沒有人知道她是為何而死?因何而亡?但這個世上總有一個人知道,而那個人不是你的父親,是皇上對不對?你能有今天高貴的出生,是你母親的死換來的!你長大了,你也想知道你母親到底為什麽會死。”
朱瞻圻的目光淡淡的,似乎想了一下,才将近乎抵進她肌膚的斷劍一絲一分的移開。
而他身邊的人,丘世田,整個人匍匐在直,全身發着抖,不敢看他,更不敢擡頭,此時連呼吸都覺得應該停止,最後讓朱瞻圻看不到他的存在一般。
他的懼怕,如投入平靜湖水裏的石頭子,一蕩,波起漾,泛起的氣場,讓涼棚之外的數十人都跟着一起,全趴在了地上。
而李公公用一副幾近要死的表情,臉朝地看着,手指尖摳入了石頭縫裏,脖間的汗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随即施雪菲聽朱瞻圻輕描淡寫的問:“你們可聽到她說的?”
施雪菲呆了半晌,自己不過是劇裏即興發揮了一小段,說的詞還是某日看到一篇有關明朝皇室血緣的佚文,自己臨時現編的。
用一個野史拿來怼這個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的朱瞻圻世子,她也只是存了讓他痛快了結自己的念頭,不要再被折磨羞辱什麽的。只是,她哪裏想到,一語成谶直戳他的藏了十年死xue。
朱瞻圻的生母,只怕是整個漢王府,乃至皇室的秘密。
從來有人明白,卻從未有人說破。
施雪菲悲催的成了這第一人。
朱瞻圻飛身上馬,衣如雲去,策馬而馳,轉眼已奔出數丈遠。
施雪菲心思一動,想着正主跑了,這些下面小喽啰只要回過神來,還不一刀結果了自己。
看到丘世田正牽馬欲去追他家的主子,也顧不得自己騎術不佳,心想手動,一躍而起,扯下丘世田,跨在馬背上,急于逃命的她,還不及來打馬鞭子,一勒缰繩腿緊張的一夾。
馬兒似乎知道她的心意,揚起四蹄,追着朱瞻圻的身影,疾奔而行。
馬跑出老遠,俯在地上的一行人才慢慢起身,李公公跟在丘世田身後,悄聲道:“丘大人,施雪菲留不得。”
丘世田鐵青着臉,道:“施雪菲死了,世子就只能聽到你的一面之詞了對吧?要不是我們早早出手,一切都只有由你一個太監說了算是嗎?”
李公公嘴上抽了兩下,低下了頭,眼角的怨毒之色更甚以往。
朱瞻圻跟他的馬在路上撒蹄狂奔,鞍上的男人雙眼暴突,全身冷汗直流,一雙手握着缰繩的手,不知不覺,已快把繩扯裂。
他将那繩當成了那年絞死自己母親的白绫,如果有現在的能力,那條绫就能在轉間灰飛煙滅。
但是如果只是他的想像。
他只能一圈又一圈的把繩繞在自己的腕上,勒緊,勒緊,再勒緊,直到整個手掌充血發麻脹痛,他也沒有松勁。
月下,凄冷的光射在他的臉上,像是冰封住的臉,開始流淚,随風而落,滴滴如血。
他想就這樣跑下去,沒日沒夜,無休無止。
終于,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嘶叫聲,那是這匹馬的兄弟在叫。
身下的馬起了反應,步子未減,卻直立長嘯,似乎應喝身後的馬兒。
林間的樹枝刮劃在臉上,脖上,手背上,勾連出皮,帶出血,他絲毫沒有感覺,直到馬兒痛聲嘶叫着仰起了脖子,他才驚覺,樹枝插進了馬的脖子裏,頓時,血流如注。
一個失神,從馬背上落下,手還死死握着缰繩,馬兒頭一偏,将朱瞻圻摔倒在地上。
身後的緊追的馬兒,來不及剎住,馬上的人,更不會勒住缰繩,情急之下,雙腿狂夾馬肚兒,馬前蹄用力前伸,後蹄奮力蹬地,縱身前躍,馬尾擦着朱瞻圻的額頭,馬身落在了他的前方。
馬背上人向前一竄,重重地摔在地上。
落地之前,施雪菲已想到自己不是臉破相,就是脖子折斷的,她只嘆自己搶馬沒有搶對頭。
怎麽搶了一匹跟屁蟲,只一個勁兒跟着朱瞻圻的馬後跑,自己幾次調方向,那馬跟個二愣子一樣,勇往直前,沒有給過她半點逃生的機會。
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馬有仇,次次都折在這馬背上。
粗硬的石擦過她的手臂,但身下似乎是一片軟地,手摸摸還是光如緞料錦布。
再一摸,手中粘粘的,借着月色一看,一把血沾在了指間。
回頭,身下墊着的不是松軟的草地,明明是個人。
他的臉上血流不止。
手上的血便是他的。
四目相碰的一瞬間,她看到了他眼裏流出的淚。
男人流淚,少見。
“你?”
兩人同時說出同一個字。
“為什麽不跑?”
“我想跑來着。”施雪菲看了一眼把自己帶到溝裏的馬兒,正昂首看着天邊明月,腹诽道。
轉臉時,已挂着憂心之色,嘴裏極真誠的道,“你受傷了。”
朱瞻圻咬着牙,全身僵直的壓抑着內心的痛苦與酸楚,臉上扭曲成一個極為可怕的表情,用盡全力的吼道:“再不走,我就殺了你。”
施雪菲翻身欲走,卻發現,腰間兩條手臂死死的箍住了她,像是要把她這個大活人,生生勒進他的身體才肯罷休。
此時她才發覺,這個吹笛的優雅世子,臂力驚人,如果是脖子落在他的手裏,分分鐘能讓一個女人香消玉殒。
“你放手!”
她試着掰開他的指,卻發現他越箍越緊,而更緊的是他的牙,嘴角已泛出透明的涎水,似是在極力壓抑着什麽。
“不要看,不要看。”
朱瞻圻用盡全力咬着牙,羞憤、惱怒、沮喪,在臉上交替出現,他是尊貴的漢王世子,卻有着一個極不堪隐疾,這個十幾歲後發作過一次,便一直積壓的怪症,終于在今晚暴出來。
“嗬嗬……”那種不可抑制的異樣,從齒縫裏擠壓出一句極度恐懼而撕擰的聲音,他試着讓自己站起來,不斷抽搐的身體,像木偶一般被看不到的線支配着,沒有規律的搖擺着,指關節像雞爪一般,如生了綠色銅鏽怎麽也打不直。
他害怕有人知道他有這個病,他更不能讓人知道這個病沒有被治好。
皇家的孩子,要當世子,就不能有如此重疾。
他瞞得辛苦,痛苦,每一次病發也極為孤獨與無助。
那種如影随形的魔鬼,像是掐在他脖子上的無隐手,無論他平日裏多麽的優秀,只要有那麽一瞬間,就會破功。
施雪菲腰間的壓力越來越大,最後大到她失聲痛叫:“你這是神經性肌肉痙攣,你越緊張就越會發作……”
朱瞻圻哪裏聽得見,一手按到了她的嘴上,不讓她發出聲音。
“我沒病,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