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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他惱羞成怒的哼號聲,如劍刺入施雪菲的耳內。

他痛,她更懼。

她沉默的扭動身體,側臉時餘光看到他運氣過度的臉,已漲紅如肝色,突出的眼眶的眼珠似要吃人的厲鬼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野獸一樣的力量,在她的腰間加力再加力。

常人不能想象這麽高高在上的人,居然有這麽極度醜陋的一面。

施雪菲掙不過男人的蠻力,就勢向側邊一滾,微斜的地面助了她一把,兩人翻滾向了路邊,路上的硬石磕破了他的額角,痛得他張嘴啊了一聲。

可他的雙臂如同長在了施雪菲的身上,誓要的嵌進她的軀體內才肯罷休。

施雪菲被勒得透不過氣,頭昏腦脹間,求生的本能刺激她伸出兩指拼盡全力向背後插去。

那個方向是朱瞻圻的臉,只要能打到,或者能讓這個瘋狂的男人清醒過來。

指尖淩厲的戳到了他的雙眼。

外界瞬間的幹擾,讓朱瞻圻的手松開,有了片刻了理性。

轉眼間,之前還被他勒得快要斷兩截的女人已脫離了他的控制。

恍神間,一道寒光驟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微愣的看着臉上懸着的一把匕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讓個女人見了,還是一個執刀相對的女人。

他虛弱得如一只待宰殺的羊,躺在她的身下,這是最好的機會,可以一擊即中。

“殺我?!”刀尖的銀色與他雙眼的亮光互相映襯,發閃,雖狼狽不堪卻毫無懼色。

“……”

施雪菲沒有回答,手臂上用着力,刀尖發抖,不退不進。

朱瞻圻餘光瞥到鋒刃上赫然陰刻着一個“彬”字。

怎麽是他!

這女人居然跟紀元彬有交情。

扭曲的臉漸漸平複,生出與平時不一樣的情緒。

“放我走!你說的!”施雪菲手握着刀柄緊了緊,嘴上的話威脅着,眼神裏卻閃着恐懼與緊張。

“……”

朱瞻圻雙手無力的攤在身側,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倔強的一字一句的道:“你看到了,就不能再活下去。”

今夜他病發,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他自己在內。他怎麽可能讓這件事洩露出去,只能殺了她,他才能安心。因為當年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死了。

“朱瞻圻,你太霸道了。我偏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好好的。”施雪菲一躍而起,幾乎是頭也不回的沒入了黑暗裏。

他眼看她消失的背影,背脊的經絡猛的收縮,全身關節像有鋼釘打入,痛徹心肺又無法叫喊,一陣痙攣後,後到周圍站滿了人。

皇爺爺、父王、錦衣衛、總管太監,白绫纏在一個美豔的女人脖頸上,兩邊各站數人拉緊了白绫一端,女人嘴角泛出白沫,舌頭伸出嘴外,失去生命的身體軟軟挂在那根被拉得筆直的绫上。

他憤而站起,又倒下,再站起,有人踢在他的膝彎。

他明明伸手就能斷了絞死女人的白绫,但怎麽也站不起來。

最後他撲上去,一口咬在白绫上,牙齒觸到軟布的瞬間,他拼盡了全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舌尖一股鹹腥流出,他眼底的黑,漸漸有了光,耳邊傳來女子的聲音:“媽呀,剛才你要腰斬我,現在,救命呀,我的手都要斷了。”

他擡頭,眼前烏泱泱一大片人,跪倒在地,距離他最近的,卻是兩眼淚汪的施雪菲,她又氣又慌張的拍着他的臉,“咬夠了沒,咬夠了沒!”

不是白绫,朱瞻圻松口瞪眼看着施雪菲,她吃痛的把手收回,看着合着袖口被咬穿的腕,忍不住罵了一句:“我不是大棒骨。”

話音未落,脖上一片冰涼。

一柄長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輕輕嘆息了一聲,擡手吹着自己的受傷的腕,“你家主子都說不殺我了,你在這搶什麽風頭?”

丘世田,望向朱瞻圻,“小王爺?”

朱瞻圻慢慢的站起,目光所到之處,無人敢擡頭,全都臉埋在地上,連動一下都不敢。

他微一閉目,揮了揮手。

丘世田眸光一沉,會意的點了點頭,收劍正欲轉身。

“嗖……”一聲劍氣暴出,寒鋒所指處,跪成一片的人,一個接一個倒在了地上,無聲無息。

橫七豎八的死人堆裏,緩緩站一個佝偻的人影,他背向着朱瞻圻,握在手上的劍身上,沿刃流淌着腥紅的血。

那人扔劍于地,轉身跪在了屍堆裏,聲音沉穩的道:“小王爺,今夜之事,沒有人知道。”

朱瞻圻愣了一下。

那人低首從屍體上慢慢的跪爬着,每爬一下,就同從地獄裏出來的鬼魂一般。

他雙膝擦着地,手磨在沙石之上,拖出長長的血印,沒有痛感更無知覺,行屍走肉的一點點蹭到他的跟前。

“奴才是說,今晚上什麽也沒有發生。”聲音更讓人膽寒。

說完,才半擡起頭。

朱瞻圻和丘世田互相看了一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李公公,他眼蒙黑紗,能在瞬間擊殺十幾人,的确不可小看,且用布蒙眼,以示沒有看到不應該看到的事,心機足夠深。

漢王府正值用人之際,留下當條鷹犬他算是合格了。

施雪菲對李公公求生欲,再次刮目相看,原來活得久的還真是要像他這樣,“能伺候人,也能殺人,的确精明”。

李公公扯掉眼上的黑紗,看向施雪菲,似乎在說“我們半斤八兩”。

從那夜起,施雪菲成為了漢王府世子朱瞻圻的丫頭。

并不是她不想逃,而是跑出不過十幾米,讓丘世田和李公公給堵上了。

無奈只能趁着脖子上的腦袋還能想出個一二三時,她扭頭奔着這幫奴才們的主子來求個一線生機。

畢竟,奴才們殺人還是要經過主子同意的。

在這群敵人當中,朱瞻圻只怕是唯一個說了不殺她,又真的有能力喝止那些殺手殺人的人。

她別無選擇,只能在一堆敵人裏,挑了一個最有權力的一個。

跟在朱瞻圻的身邊,在淩晨時分,終于找到了一個被丘世田稱之為“落腳地”的地方。

而在施雪菲眼中,這哪裏是個臨時住所,就是讓她一輩子呆着不出來,她也是願意的。

一座四合院,青瓦灰石,推開銅釘獅面雙環門,幾個小厮快步迎前,接了丘世田的馬牽走。

未到花廳前,幾個年約四十幾的半老徐娘,一身羅衣的素妝的走了出來。

“世子來了。”

朱瞻圻并不搭話,徑直往廳中走,走到椅前,雙手一攤,便有幾個姑娘們上前為他寬衣解帶。他雙腳從靴中抽出,換了一又軟底船鞋,頭上的玉冠篦釵被丫頭取下,放在托盤之中。

一會功夫腰帶落地,錦衣随勢踩在腳底,只餘下一件白色內衣時,他才向右側走去,只留下一地剝落于廳內。

一個小厮上前,将地上的衣服靴子攏了攏,像拎垃圾一般的拾起往左側走去。

“講究!”施雪菲自打出了诏獄,還沒有見到什麽正規的皇親國戚,這回算是見識了一會,果然跟平常百姓家的樣子天差地別的。

“姑娘這邊請。”一個婆子上前,眼角斜斜看着施雪菲,一眼認出是她女扮男裝,但口中卻又不失規矩的道。

随她向左走,出了花廳,看到角落裏升起黑煙,這不是吃飯時間,哪來的火?她脫口道:“不會是哪走火了吧?”

“不是。”婆子正說着,施雪菲便看到火源地的情景,剛才收拾的小厮正用根一樹枝挑着朱瞻圻換下的所有衣服靴襪等在燒。等她走過長廊時,那堆價值足夠百戶平民生活一年衣物就全部成了一堆黑灰,再也沒有了蹤影可尋。

她剛剛羨慕之情立時變成了一聲嘆息。

再與朱瞻圻見面時,施雪菲已恢複姑娘的打扮,淺藍色的羅軟裙,白色的對襟短襖,一頭烏黑的發沒有幹,半濕的挂在身後。

施雪菲瞪眼瞧着朱瞻圻,此時的他已換了平常人家的打扮。只是衣雖說不及燒了的那件華麗,顏色也不比那件淡雅如仙,多了一些顏色,看着煙火了一些,可料子還是平常百姓人家用不起的羅料。

“過來。”朱瞻圻沖她招了招手。

施雪菲四下看了一眼,李公公和丘世田,站在外面,并未進來。

剛才領她進來的婆子也退出去,随手關上了門。

這是?

公子戲丫鬟的節奏?

呃……最好不要。

見她不動,朱瞻圻走了過來,手伸向她,握着她的腕,拉了拉,她不肯動。

施雪菲身子僵直的站着,語帶傲氣的道:“世子,我雖被你所擒,但我只做我分內之事。”

“何為分內之事?”他輕笑。

“呃……”本想說燒火、做飯、洗衣之類,可轉念想到自己在軍營裏給成天守着皇上的棺材過日子,那叫一個孤單寂寞恐怖的,不能再将自己推進火坑裏,換而言之,她就算被朱瞻圻給抓了,也不能活成丫頭樣,要把餘生每一天都過得光彩照人,輝煌無比。

“粗簡的俗事,這裏的仆人都會做,而且世子也從不缺賣命的死士……”她極力的想着要如何答才不會讓他多想,“要不我幫世子做三件事,事成之後,世子放我走如何?”

“嗯。”朱瞻圻點頭,“施雪菲,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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