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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撲在最為勇猛的蘇勝知,顯然沒有聽到這一句,而是兇神惡煞的要教訓這個不敬他主子的賤民。

手刀呼呼作響,直劈施雪菲的面門。

朱瞻基環着施雪菲的腰,轉身背向蘇勝知,他見眼前襲擊之人突然成了秦王殿下,大驚失色,卻收手不及,只得強行錯開幾分減力幾分,卻還是一把拍在了在了朱瞻基的後背之後。

好在朱瞻基年少習武,這一下并沒有什麽,硬接了他一掌,只是略晃了晃。

“秦王殿下,屬下該死。”蘇勝知臉如白紙,倉皇跪地,自責無比的道。

施雪菲縮脖呆愣間,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被圈到了朱瞻基的胸前,這算是小命暫保了。

只是伸頭一看,無端的發現蘇勝知又跪在地上,作痛恨狀,雙眼擡起瞟到她時,立馬換成怒目相視,痛不得把她從朱瞻基身邊拎開痛打三十大棍才罷的表情。

施雪菲轉眼成了朱瞻基要護的人,奴才們臉上表情由誓要拿下她,當成邀功的戰利品,變成了,這人莫不是跟朱瞻基有私交的猜測,紛紛倒戈的收了拳頭,作馴服狀。

施雪菲與朱瞻基相視一眼,她唇角揚了揚,識相的拱手道:“秦王殿下……”

正欲把皇上的事情合盤托出,朱瞻基搖了搖頭,手在她的腕上壓了壓,雙眼示意不在要此處說。

施雪菲腕上的傷口正被他按住,痛得額角冷汗直冒。

“小兄弟怎麽了?”

施雪菲哪裏敢說出實情,秦王與世子本是死敵,讓他知道了她與世子間的事,只怕不會再信她的話。

到時,所有努力均成泡影。

她強忍痛處,緊緊繃着下巴,沒有出聲,只用搖頭表示沒有問題。

随後跟在他的身旁,一起往三裏坡走去。

炎炎夏日,光如白鏡,将三裏坡的雙龍廟前的一彎清池,烤得只留下淺淺的不足人高的水面。

施雪菲牽馬向水池走去,念着馬兒走了這些時日,定會渴了,之前光顧着跟人争吵,忘記給它喝水。

面前的池水正好解了她喂馬的難題。

馬兒似乎知她的意思,不等牽去,便飛跑到水邊,低頭喝水。

朱瞻基:“你對這馬倒是不錯。”

“它馱着我趕路,我自然得對它好,無論它是誰養的,它只是做它本分之事,并無對錯。”

“哦?”朱瞻基拍拍自己身邊的馬兒,“受人驅使,的确并無大過,只是聽命于惡主,做出傷天害理的事,那就不能輕饒了。”

施雪菲:“首惡先懲才能服衆,處置一個跑腿的,也算不得大丈夫所為。”

兩人互相說着,聲音并不大,就跟尋常同僚閑聊一般無二。

蘇勝知和于真立在兩邊,聽到施雪菲說話語中帶鋒,種自心中多有不快,可也不能拿之前的眼光看待眼前的單薄少年。

而鄭和在一旁,沒有聽見一樣,只看着馬兒喝水,想着他這一年出海之事。

“蘇勝知,帶正使先去館內休息,我随後就來。”朱瞻基吩咐道。

三人退去後,朱瞻基才轉身對施雪菲道:“你有何事,可以告之本王了。”

“皇上在榆木川……”施雪菲開口說出這句,池邊傳來清脆無比的笛音,她四下張望,尋着聲音看去,池邊馬側,一身銀灰錦衣,衣袂飄飄頭簪金冠的男子,立于草間。

之前進了館內的衆人聞聲一齊走了出來。

見到來人,笑如雅蘭初綻之寧,行如青蓮淩水而來,就連橫笛于嘴下,吹奏時,都似盛夏裏拂過的一席涼風,都盡數站在館前,聆聽不動。

施雪菲将要說出口的話,凝固在嘴裏,略癡的看着他,鬼魅也不及他這麽神秘莫測,他到底是跟着自己來的,還是他早就在這館裏等着。

他不會放過自己的。

好在還沒有說出皇上之事,說了,這裏就不在是喝酒吃飯聽曲的地方了。

朱瞻基上前道:“堂兄,好久不見。”

朱瞻圻眼角斜斜,心不甘情不願的還了一句:“堂弟,為兄從南京到京城來避暑,不想在這遇到了。”

兩人客氣的說了會話,朱瞻基揚手道:“堂兄請。”

朱瞻圻絲毫沒有禮讓之意,徑直走向館前,經過時,特地向施雪菲看了一眼,眼帶笑意的說一句:“姑娘曬黑了。”

明明一句問候之語,卻讓旁人聽出幾層意思。

施雪菲僵硬的臉上不知道要作合表情才合适,本想沉默對之,聽到有人悄聲道:“漢王府的。”

便破功無法再裝不認識下去。

也許這是朱瞻圻故意為之,再怎麽樣,他放過自己一次,翻臉不認人這種事,她也做不出。

朱瞻基身邊的人馬衆多,又都對她疑心極重,想到上午那些遭遇,她将臉上展出一個老相識的笑,跟了上去。

“世子,天這麽熱,怎麽站在這柳下,又遮不得天上的驕陽,反而落了不少柳絮殘葉,污了您的錦繡雲紋衣。”

施雪菲一番拍馬,讓站在朱瞻圻身邊的李公公和丘世田都自愧不如。

而朱瞻圻回了一句:“一日不見,我那匹坐騎就使了性子,我平日了裏慣着它随性而行,沒有想到它居然馱着我到了這二龍館。”

“啊,那是馬兒思念它的兄弟了。”施雪菲傻笑的接話道。

丘世田皺眉咳嗽了一聲,走到施雪菲的身後,極不情願的小聲嘀咕了一句:“世子送你的是一匹母馬,什麽兄弟不兄弟,不懂馬不要亂說。”

施雪菲聽了臉上頓起一片燒燙之感,瞧了瞧馬兒,才略有所悟,喉間哽了一根魚刺般,支唔的不也再說話。

“見到我們大呼小叫,看到漢王這樣裝乖賣巧的。”蘇勝知鄙夷的斜着施雪菲背影,

于真湊近跟前,沖他擠了擠眼,“你也不看看朱瞻圻的模樣,又白淨又斯文,還會吹拉彈奏的,我要是個女的,我也會往跟前湊。”

“男兒當有男人氣。”蘇勝知擰眉道,“娘們樣的我看着不舒服。”

“哦,我只知道,是個娘們見着你這糙漢模樣的,只會繞道而行。”

兩人逗嘴耍寶争論不休時,施雪菲早在一衆人的羨慕之中跟着在朱瞻圻的身後,進了館內。

雙龍館。

原本是前朝親貴們在京郊狩獵之時的行宮——教坊司。

後在洪武年間改為了雙龍館。

供武将們或是進京述職的封疆大吏到此歇腳。

而這座館內歌伎,大多是罪臣家的女兒被□□後送來服侍高官權貴們的官伎。男子則是從小豢養的家生奴才,有的則是窮人家的孩子實在找不到出路,送來當小厮混跡在館內有口飯吃。

皇上設了此館,表面慰勞臣子,實則是為了盤查握有兵權的公卿們進京時是否暗中帶了兵勇死士。

所住之人,在這裏呆上幾天,查了沒事,才能進京城。

官伎們聽說有兩位殿下要來,早早備下了美酒佳肴,盛裝站在館內,等着一睹王子們的風姿。

施雪菲跟在朱瞻圻的身後,左右看着那些楊肥燕瘦們,暗嘆那些女子目光太過短淺。怎麽就只會沖朱瞻圻猛抛媚眼。

後面的正主,雖容貌一般,可也是男子氣十足,偉岸雄風之姿。

朱瞻基随着幾名手下走到院內,才發現一衆女子都擁去了正廳,只留下一個持事的館主,還沒有走。

蘇勝知見狀,怒氣沖天,“殿下,屬下這就為你找一處寬厰之地去。”

朱瞻基一指館中最大的一間花廳:“何必去找,就去正間。”

蘇勝知會意,執劍沖進了花廳之內,也不管那麽多,站在主位之側,便不再動了。

施雪菲聽到一陣風刮過,原以為誰個姑娘犯了花癡,要來看看朱瞻圻這位名滿天下的漢世子,所以還覺得挺有意思。

可眼前,人影一閃,滿臉絡腮胡子的蘇勝知,居然站在正位邊上,一臉這座我先占了,你們誰都不能靠近的表情。

她的後背暗暗又生出汗來,原來王子們也喜歡在女人的面前争強好勝的,真是有好戲看了。

只是朱瞻圻絲毫沒有看蘇勝知一眼,只是站在花廳間,對着施雪菲徐徐的吹着笛,高山流水之音,漫過所有人的眼睛,悠悠無上妙律,皆讓眼前人聽得微微有了醉意。

“殿下,外面炎熱,坐下歇歇吧。”

“殿下,奴家新學一曲,可否合奏。”

“殿下,渴了吧,這裏的冰鎮酸梅湯。”

一時間,幾個女子嬌聲相勸。

朱瞻圻不為動,邊吹邊圍着施雪菲打轉。

每走一步,便遇到一名帶笑的官妓擋着,他不出聲,只拿眼角微微一瞥,那阻他步子的女子,便花顏失色的退開到一邊。如此走了三步,就退了三名膽大的女子,走過不到半圈時,已無女子敢近前獻媚。

施雪菲呆愣的站在花廳中間,一時也不知道是退還是原地不動。

可衆人的目光如火,似乎能把她和朱瞻圻一起燒掉一般。

而萬人目光之中,她是要下地獄的。他卻是讓人仰望的。

她無奈,只得曲膝跪倒,雙手垂于身側,不敢再站着聽朱瞻圻吹笛。

笛音終是停了,朱瞻圻目光微動,微笑伸出一只手,靜靜的看着她。

施雪菲大氣不敢出,朱瞻圻這是想在皇太孫秦王殿下面前做戲,這出戲就是要讓秦王以為她與朱瞻圻私交甚秘,而只要秦王認定她與漢世子關系非比尋常,那她将要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有人相信。

她背後汗粘在衫上,難受想要直接撕了那層袍,擡眼卻看到朱瞻基正拿眼掃着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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