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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嗯,謝謝兄臺。”施雪菲佯裝沒有看到,本想蹭頓吃喝,省點銀子,在進太子府時說不定還要打點上下,現在主意打錯了,只得不情不願的從腰間去取銀子。

那人見她拿出一錠官銀,眼睛一亮。

“小兄弟,你家中可有人做官?”

施雪菲這才發覺自己太大意。

通常,付賬用寶鈔,就算要用到銀子,也是碎銀,哪有直接将官銀拿到這種小店裏來用的。

“通寶沒有帶在身上,寶鈔前幾日用完了。”她找個理由搪塞道。

“哦,小兄弟,賬我付了。”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肩頭上,拍了拍,在她看他時,又收回去,指了指栓在樹下的馬道,“那匹馬不錯。”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肚裏的吃食還熱乎着,他就要來讨錢了。

施雪菲吃了他的嘴軟,應聲道:“好嗎?”

“漢王府的烏頭雙駒,整個京城都知道的。”男子自信的道。

施雪菲吃憋的看着男子,悄然轉身,回頭便看到蘇勝知端着碗,一邊吃着牛肉,一邊擋着她,那架式,她要是跑,他會用碗中菜扣她一臉。

他砸吧着嘴,揚眉吐氣般的道:“我們家主子,看上你的馬了,開個價吧。”

男子向施雪菲一笑:“多少銀錢都好說。”

“不賣。”豈能為五鬥米而折腰,且不說她這頓還并沒有吃多少。

“什麽?”于真和蘇勝知已圍上來,大有你不肯賣了,我就要強搶的架式。

施雪菲與之大眼瞪過瞪小眼,最後對方以人多欺負人少取勝。

她無奈搖頭,她行走江湖怎麽就這麽背,內心裏長長吐了一口氣,以壯士斷腕之魄力,拱手沖為首的男子道:“今日與兄臺一見如故,本當割愛相送。只是此馬也不是小弟的,我家主人說用完得還,要不然要小弟的命。”

“你家主人是誰?”

“不能說。”施雪菲早已想好應對之計,緩了緩道,“這樣吧,兄臺如此愛馬,拿去騎玩便是。敢問兄臺姓名、家住何方,等小弟辦完事,再去取馬如何?”

施雪菲反将一軍,将事兒又推給那男子。

男子暗道,倒不是個蠢人,拐着彎來套話,果然漢世子府裏的人,不簡單。

他與紀元彬相約見面的日子已快到了,他沒有來,倒是來了一個跟漢王府有關系的人。

這事兒不會那麽簡單。

男子點了點頭:“小兄弟,借一步說話。”

施雪菲哪裏想跟他再說下去,但以一敵三,看着也是輸,只得跟在他們三人身後,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

剛站在那兒,施雪菲就後悔不已。怎麽也要找個人來人往之地,被打劫了也能讓人看見。

這要是劫色,後果不敢想像,好壞自己也是有花容月貌的。

“馬我不要了,你要你們拿去。”

施雪菲面帶悲色的站在路口,不肯前行,手也摸向腰間,這群人看着不是馬賊,就是碰到了拍花黨了。

男子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訝異她為何前後說話不一,剛才好機敏擅言,這走了一段路,居然就……呃這是把他堂堂皇太孫當成壞人嗎

他上前握住施雪菲的腕,笑:“我只是想問問這馬的來歷,你別怕。”

施雪菲臉上抽動了數下,心說,不會是跟漢王府有瓜葛的人吧。

敵人的友人,還是敵人的敵人。

“你問就是,又請人吃飯,又要跟人買馬的,是個人都怕的。”

“好,那我問你,你可是漢王府的人。”

又來了,遇到漢王府的人,問她是不是太子府的。

現在遇到的人,開口就問她是不是漢王府的。

問題一定出在馬的身上。

早知道,就不要這麽好的馬,騎着紀元彬給的小母馬就能保平安了。

算了算了,想這些紀元彬也不能出現,自救吧。

“我是錦衣衛……”施雪菲開口瞟到于真和蘇勝知臉色有變,忙将話頭轉了一下,“的線人。”

“線人?”男子盯着她看了一會,一時也拿不準她的身份。

“小的是線人,只跟錦衣衛中的紀元彬大人聯系,旁的真的不能再說。”

“不說,你找死,你知道他是誰,你敢在他面前拿大。”

“小的命可時錦衣衛大人給的,自然聽命于錦衣衛。錦衣衛聽命于皇上,怎麽你是皇上不成?”

蘇勝知被噎得說出一個字,瞪眼紅脖的對男子道:“主子,這就是個狗奴才。”

“你才是狗!”施雪菲大怒,“就是當今太子見到我,也不能罵我,小的可是伺候過皇上的。”

“你見過皇上?”

橫豎是死,時不時把皇上擡出來,總能吓住一些想對她利的人。

前提是對方真能信她的話,也還真的忌憚皇上。

要是這話對漢王府的人說,絕對失效。

而眼前的幾人一聽“皇上”兩字,神情都有所觸動,連之前動不動沖施雪菲大呼小叫的蘇勝知也收了那股子蠻橫之氣。

“快說,皇上怎麽樣了?”蘇勝知揪起施雪菲的衣服,一下子把她舉到半空之中。

施雪菲身嬌體輕,騰在空中,雙腳作踢打狀。只是任她如何掙紮,也在山野間被草莽擒住,舉高的待綁的獵物。

“住手!”一直很好說話的男子,語氣略高的喊了一聲。

蘇勝知的手沒有放下,反而側頭對那男子道:“主子,她可能是奸細!”

男子瞪他一眼,“放下!”

蘇勝知只得手上勁松了松,施雪菲直接從他的鐵臂上掉落,着地時,撞在了男子身上,摸着脖子上的衣領咳嗽了一陣,又喘了好一會,才覺得氣順了。

“剛才下人失禮了。”男子背着手沖施雪菲帶着歉意道。

施雪菲摸了摸腰間,紀元彬給的匕首已不在,她沖男子打量了兩眼,“你們到底要做什麽?馬我給了你們,不知足。問我的話,我也答了,開口就誣我是奸細,哪個衙門裏當差的,我也是有認得錦衣衛總旗大人的。”

男子将背在身後手捏了捏,正欲伸到施雪菲面前,身後呼啦啦來了一大群人。

施雪菲本已吓得夠嗆,想着三個男子打劫不像打劫,問話不像問話的,這也就算了,後面來的全是一水綠色官服,衣整帽端之人,行動一致步伐統一,為首的男子一身朱紅色官服,成了萬綠叢中一點紅。

上百人,一大片走到近前,均未開口,看到施雪菲身前的男子後,撩袍就地跪倒,後面的人但垂首不敢看那男子,直接跪于地上,而站在男子身邊的蘇勝知和于真,也是一言不發,直接往地上矮下去。

施雪菲舉目掃向衆人,這種架式通常是見着大官了,那紅袍之人,看品階也是五品官,能趕集似的對着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男子下跪,指不定她這次又遇到了什麽王爺之類的。

“你為何不跪?”蘇勝知扯了扯施雪菲的衣角。

施雪菲鼻中輕哼,我都落你們手裏了,不是罵就是搶,一個個豺狼虎豹的,我還就不跪了。

為首的紅袍男對男子道:“奴才海上歸來,正在城外休整,不知秦王殿下駕到,請恕罪。”

因為那男子身形體态高大魁梧,可說話聲音卻不男不女,沒了中氣,施雪菲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面上無須,目光也無平常男子的堅毅之色,再看他的穿戴,這不是大明朝的鄭和嗎?

之前劇本裏的從沒有描寫過的畫面,驟然出現,施雪菲的一瞬間被這位中年大叔傳奇人生産生了好奇。

“大膽奴才,還不跪下,這位是當今的皇太孫,朱瞻基。”

施雪菲沒有好氣看着地上沖自己吹胡子瞪牛眼的蘇勝知,想着自己算是找到了正主,可以将皇上之事告訴他,不知道為何覺得自己更不需要跪了。

她拍拍肩頭,昂首對朱瞻基道:“小的跪天,跪地,跪父母,也跪過皇上,今兒不想跪了。”

朱瞻基倒不在意,揮手道:“算了。”

随後,走向鄭和,扶起他的手臂,“正使快起,父王還在念着,這幾日你們就能回到京城。”

鄭和站起拱手語帶哽咽道:“奴才也是很想念皇上和太子。”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在城外的三裏坡,與你等聚聚如何?”朱瞻基少年英雄,說話直接了當,拉着鄭和走出人群。

衆人起身,打了打身上的灰,施雪菲看得出神,不由自主追了上去。

走出幾步後,直到身上覺得有無數雙眼正盯着他瞧時,才有所感悟的回頭,以蘇勝知為首,于真等一大幫子男人,自始自終就沒有跟着朱瞻基和鄭和走的意思。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或明或暗的寫着“對當今皇太孫不敬,活膩歪了吧”的意思,虎視眈眈之中帶着要把當她兔子打,再不放放點血給他們的久別重逢助個興什麽的。

施雪菲嘿嘿抽了兩次嘴角,腳步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退出三步後,那群人也漸迫近過來。

就在他們欲作餓虎撲食之際,施雪菲暗叫一聲“不對,快跑”,轉身扯着尖利的嗓子,大叫着:“秦王殿下,在下的馬一百金賣你了啦……”

已走出百步之遙的朱瞻基回首,見一群人抄着家夥事,追着之前那個眼高于頂,不肯跪他,但有幾分傲骨的施雪菲。

而她已是窮途末路般向着他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只是她被後面追得雞飛狗跳,還不忘記以破釜沉舟式的勇氣回頭大聲斥責追兵。

“朗朗乾坤,欺負良家……”

“女子”二字還沒有叫出聲,施雪菲直接撞進了回頭觀望中的朱瞻基,在她還餘怒未消的喘着氣時,後面的人群已蜂擁而至。

施雪菲無奈向朱瞻基說了一句:“在下從榆木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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