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施雪菲虎着臉道。
“……”
紀元彬雖背向她,臉上竟然也莫名的燒紅起來。
他本是一個被訓練得泰山崩于前,也能心靜如水的冷面錦衣衛。
看多臣子們為求攀龍附鳳、皇權庇護,不惜黨同伐異、同僚相殘。
但互相告密行有違倫理綱常之事,紀元彬奉行不聞不問,袖手旁觀,在他的心裏從來沒有誰能淩駕于皇上所交托的事之上。
只是他一直恪守的原則,在遇到施雪菲後便一再的降低了準則。
在軍營內幾次放任施雪菲胡鬧,雖是為了皇上之事,為求軍中穩定,京城安寧,可是事畢後,以皇家行事作風本是要誅殺施雪菲以絕後患。
不過也他也不知道是為何,居然在帳前以自己的前程相抵,跟神機營的指揮使求來一個機會,讓施雪菲換下神機營的兄弟,替其中一人送秘信。
金大人也看出其中端倪,沒有當場揭穿。
但指揮使走後,金大嚴詞拒絕了此事,無奈下,紀元彬只得說出施雪菲的真實身份。
金大人才在最後關頭放了了施雪菲一馬。
紀元彬本想着送施雪菲出了軍營,此生與她再無相見之日,怎麽也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裏,他這只雙眼雪亮的禦前“貓”,偏偏又遇到了施雪菲這個沒事亂入且洗了個澡的她……唉……不能再想,想下去會犯事。
施雪菲越想越氣,他貓在上面,不動聲色的飽覽春色無邊,怎麽也不打個招呼,自己也好歹也是未出嫁的女子,能讓他這麽白搶便宜:“我問你,你看到什麽了?”
“……”
他不語,神色不自然的垂下了眸。
“你不說,代表你全看到了。”她越發肯定的道。
“……”
的确是看了,認與不認都不是紀元彬能開得了口的。
“你、你……”施雪菲想不出什麽好詞,“這不公平。”
“下次我讓你看。”紀元彬內心無比慌亂,面上依舊慢條斯理的說出一個折中的辦法,慎重的回了她一句。
“看你?你又不是我相公!”施雪菲眼皮狂跳,有那個心沒有那膽,瞟着他的後背,寬肩窄腰,正琢磨着他是不是穿衣顯瘦,脫衣可以秀秀肌肉那型時,冷不丁想起,自己寄生在大明朝的施雪菲身上,不再是那個活在現代的遲雪,馬上糾正自己內心裏各種浮想聯翩的畫面,一本正經的道,“本姑娘沒有說要嫁你。”
“啊?”
說錯了。
“本姑娘嫁誰也不嫁你。”
還是錯,非本意。
“本姑娘只會看自己相公的身體。”
“嗯,記下了。”紀元彬回頭沖她點頭,随後眼瞟她身上的紫衣,在脖下輕輕一掃,身上頓時一熱,輕吐一句,“該死!”
“啊?你說誰要死?”施雪菲驚慌看向四周,以為除了眼下水桶裏的死人,還有第四個人在。
紀元彬的目光在一片酥白肌膚上停留片刻,刻意調轉頭,尴尬低頭搶過那套衣服,掄成一團球,推窗準備扔出去。
衣服剛落地,窗外閃過數道人影,門外由遠而近響起一邊零亂的腳步聲。
“施雪菲,柳如音只怕是有難,你快去大廳,這裏交給我。”
“那外面的人怎麽辦,好像朝這邊來了?”
“堵回去。”
“這麽好的差事交給我?”施雪菲聽到心裏叫了一萬個不願意,嘴上卻豪氣萬的道,“放心,萬死不辭。”
紀元彬鼻中輕哼,抓起一件男裝往她懷中一塞,也顧不得男女之嫌,連推帶抱的将她一把轟出了水房。
施雪菲抱着一堆男人衣服,跳出了門口,不曾站穩,幾步之外,丘世田與李公公已疾步而來。
“你怎麽在這?”兩人同聲問道。
“我怎麽在這?切……”施雪菲腦中迅速組織語言,冥思苦想間只擠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我也在想,我為什麽要跟你們解釋我在這裏,這明明就是姑娘洗澡的地方,用得着跟你們幾個滿身臭汗的男人解釋嗎?”
說完,沖丘世田作神秘狀:“你們莫不是要在這裏會相好的?是的話,那我趕緊讓開,不耽誤各位大爺的好事。”
丘世田,冷眼瞧着她,見她嘴上說得字字真切,人卻将門堵得嚴嚴實實。
他冷喝:“讓開,少擋老子的路。”
施雪菲抱胸挑眉,語氣調侃的道:“我施雪菲的老子爹,可是為國盡忠,馬革裹屍于沙場,捐軀為天下了,怎麽我爹爹這麽快就投胎了”
丘世田終于忍不住沖她板起臉,拿出漢王府的架子,瞪眼斥責道:“滾一邊去,我可不是小王爺,我沒那麽好的閑情跟你玩兒,爺爺我辦正事呢?”
“呀,差輩了,剛才稱老子,現在是爺了,你說說你在世子府也就是個執劍侍衛,怎麽一口一個爺的,那小王爺是不是也要叫你一聲爺?不對,世子可是你的天,你這是以下犯上。”施雪菲也不管說的詞能不能抵用,反正大把大把口水話直往捅。
銀劍抽出。
涼意襲人。
再欲阻人。
人頭落地。
眼看已攔不住了,施雪菲只得将手中衣服一抛,對着一處無人地,手舞足蹈的随手一指,似看到鬼般,大叫一聲:“抓賊,抓賊……”
能擋的擋了,不能擋的,也不能怪我,她邊想邊提着長裙往那片沒有鬼影的方向追去。
丘世田并不上當,見她已走,推門而入,繞過屏風,便看到一只空空的木桶,而房內已空空如也,并無任何人。
“老六去哪了?”他疑惑的四處張望。
李公公跟了進來,見到屏風上的畫,再看到地上水漬,嬉皮笑臉地說:“這誰洗個澡弄這麽大動靜的,滿地的水不說,連衣服都。”
“閉嘴。”
“奴才只是說,這房裏肯定不只一個施雪菲洗過澡。”
“那又如何?”
“她可是小王爺看中的,怎麽能給小王爺戴這色的東西……”李公公不方便明說,将窗臺上的一盆綠竹摸了一把,眼神裏盡是不言而喻之色。
丘世田知道朱瞻圻的脾氣,從不能跟人分享一塊糕點,就連同席吃飯,也是只要他夾過一筷子,那盤菜就不能再有任何人動,哪怕是吃不完,不合胃口,也是不能與人共用,扔了倒了也才舒心的那種主子。
“等會回去,你少說話,小王爺的心思,怎是你我這等人能猜度的?”
“哦,奴才不會說,奴才剛才就沒有進來過。”
李公公話語謙卑的低下頭,垂下手退了出去。
施雪菲追出長廊,在一處角落看到了一道身影,走到近前,那道人影拐了個彎,從側門溜過,只留下一片衣袂一閃而過。
她緊跟幾步,迎面碰到幾個香粉撲面的年輕歌伎,呼啦一聲全圍上了她。
“這麽出挑的美人,快讓姐姐們好好看看。”
親娘呀,我是趕着去救人的。
施雪菲左推右擋這些莺燕們,嘴裏親熱的叫着:“姐姐們,妹妹有禮了,妹妹真有事,不能聊了,真不能聊了。”
她越是想往裏走,人群裏就越是有人拉着她。
左走有人阻着,右走有人抱着,好像她成了二龍館中最搶手的男子,讓這群平日裏供男人們取樂的女子,全都犯了花癡一般死死粘在了她的身上。
好像她要是硬要離開,那這些粘在她身上的姐姐,擰從她身上扒下一層皮,也絕對不會讓她再前進半步。
施雪菲明明看到有人影閃過,卻一眼看去就是男子,但這些歌伎卻阻着她尋人,這是要出事,且出大事的。
她臉一板:“姐姐們,你們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推搡間,一名女子冷笑道:“你是客還是敵,誰知道呀!”
明明聽到有人話中有話,卻不知道是紅衣女說還是綠襖姑娘道出來的。
不對。
柳如歌在這二龍館想來不是一兩日,這些女子,莫不是幫着柳如歌在這裏專門等着拖延時間的。
她腳步加快,道:“柳姐姐有難,放我過去。”
紅衣女與綠襖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紅衣女搖着絹扇上前,用扇遮面,不見嘴動,壓着嗓子道:“你去不得。”
“姐姐,你們真為我好。”施雪菲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斷,手握着紅衣女的腕,湊近道,“就讓路。”
“施姑娘,得罪了。”
紅衣女反手相扣,丹紅的指甲如貓爪般伸出,雖不十分痛,施雪菲卻也動彈不得。
“你們想讓柳如歌死嗎?”掙不過對方,施雪菲語氣加重道。
紅衣女猶豫了片刻。
手勁微松,施雪菲才得以脫身。
跑了兩步後,紅衣女追上她,無奈道:“正是柳如歌讓我等攔下你的。”
“她此去就是送死,你們要看着好姐妹去死嗎?”施雪菲看着天邊西沉之陽,微涼的道,“她救過我,我不能坐視不理。”
“柳姐姐也有恩于我們。”綠襖姑娘:“我們也沒有法子,勸不住的。”
“你們不行,我行呀。”施雪菲與歌伎們拉扯着,已穿榭過亭,而花廳近在眼前。
施雪菲緊趕慢趕,拔開圍在大廳外裏三層外三層的歌伎們,正遇匆匆趕回的丘世田和李公公,三人相遇,各自看了一眼。
丘世田正要問施雪菲為何此時才到這裏,門緩緩移開,關在裏面裏的絲樂之聲,驟然撲出,讓人耳朵裏興奮激動一振,三人都向大廳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