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她正欲脫身,花廳之外傳來雜亂不堪的腳步聲,幾個侍衛匆匆出現在門外,忽呼一聲齊體跪倒,其中一人大呼道:“秦王殿下,有事禀報。”
“何事?”
“發現一具男屍。”
“屍體在哪?擡上來。”
“嗡”一聲,這前還圍在花廳外的歌伎雜役們都開散逃開。
此時,施雪菲已行到花廳中間,握着柳如歌的胳膊,耳語道:“不想紀元彬也死在這,就跟我走。”
正想拉她出去,卻萬萬沒有想到,只離花廳大門幾步之遙,讓人給叫住了。
朱瞻基道:“所有人等,不得離開二龍館半步,違者斬!”
“殺人者就在這花廳之內,用不着這麽多人陪着。”朱瞻圻将腰間玉笛抽出,把玩于掌中,驚語一出,花廳外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氣,而坐于內的人,個個互相觀望打量,看誰都覺得就是那個殺人兇手,可人人又覺得自己很無辜,讓那個兇手拖累得走不出這間花廳。
好好的喝個花酒,卻生出這檔子事,之前的興致一掃而空,再無人覺得眼前美酒佳肴讓人開胃,只想着趕緊離開。
白色的布打開,裏面的屍體露出。
衆人好奇的目光,都開始射向同一個方向。
可是很奇怪,每一個人看的地方雖相同,卻不是那具應該受萬衆矚目的屍體,而是同時向紀元彬看去。
紀元彬,這前在刑部任職,因查案出衆去了錦衣衛,還是皇帝欽點的總旗,想他不過二十出頭,能在這個位子上的只有他一人。
“元彬你去看看。”朱瞻基擡手指向廳中屍首,“本王倒要看看,哪個賊人如此大膽,敢在本王的宴請上殺人。”
施雪菲低頭斜了一眼紀元彬,心想他不是處理過屍體了吧?怎麽會讓人把屍體給擡到這裏來,辦事不力,還累她沒法帶着柳如歌走。
紀元彬上前,圍着屍體走了幾圈,又細細看了那人臉,正欲伸手解那男人的衣時,擡眼向施雪菲和柳如歌望了一眼,“姑娘們可是要欣賞一下這位仁兄的好身板兒?”
他一口京腔,帶着戲谑與調侃,好似在問身良家女子,是不是介意,他把眼前這具屍體,來一個寬衣解帶,讓她們一飽眼福。
施雪菲扭脖向牆面,如學堂內被先生發現打了小抄,罰去面壁思過的小兒,臉紅脖粗,眼睛只敢一翻兩瞪眼,作望天狀。
柳如歌則不同,輕蔑斜了斜地上的屍首,似是看到一只被宰殺的豬,是燙毛開膛,還是剝皮吃肉,于她都沒有什麽不可看的,不敢看的。
她冷哼一聲,手中的汗巾捂在嘴上,裝作回避的樣子,移步到了朱瞻圻的身邊。
施雪菲正擡頭仰望房廳,忽聞香脂味撲鼻而來,這是柳如歌用的香,她曾經聞過。柳如歌已身陷危機,還想着要給妹妹讨回公道,施雪菲一半敬佩她對妹妹情深義重,一半又嘆她太過執着。
回身看到紀元彬目光掃過她,他什麽也沒有說,便慢慢的解開了屍體上的衣服。
施雪菲小心移了數步,插在了朱瞻圻和柳如歌之間,轉身時,眼睛對上近前的一張笑臉,和顏悅色間,透亮的眸光映出一絲陰森,“你怕了?”
“怕的呀,穿着衣服還好,不着一物的,呃,我怕長針眼。”她尴尬的縮脖道。
她的話在別人聽來,就是小女兒家家的,不好意思之語。
而聽入紀元彬耳內,怎麽也聽不下去。
他眼角随即一瞥,似含譏諷之意。
她與他在水房的房梁上之上,可是足足聽了一柱香的功夫,當時,她面紅耳赤,卻眼瞪得比杏還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極好此中之事。
施雪菲收到紀元彬的鄙夷目光,更覺自己之前的事沒臉見人。
只想着等他驗完屍,趕緊下個能蒙了衆人的判詞,她可得以解脫。
“驗出來了。”
“何故而亡?”
紀元彬并有急于說起他的死因,反而向朱瞻圻深鞠一躬道:“世子,敢問府上是否豢養力士?”
朱瞻圻面色如常,搖頭道:“漢王府自分封以來,有府兵護佑,且父親的營內有兵勇十萬餘衆,何以養這些,豈不是浪費糧食。”
紀元彬指了指那人的肩甲上方,目光如炬的盯着朱瞻圻,故作不解的笑問道:“那也奇了,這人肩頭上刺有紅牡丹,這可是漢王府家養奴才仆人的印跡。”
朱瞻圻側目看向紀元彬,依舊保持着某種本世子是王,我說是不是,我說不是就不是的橫勁,死不認賬的道:“刺青這種事,不只一人會,也就不會只有一人有,這算不得什麽。”
聽到朱瞻圻一再的否認,紀元彬這才放心說出下面的話:“那就好,這人若不是漢王府的人,那下官就可直言不諱了。”
朱瞻圻見紀元彬不再追問死士的由來,心中微微放松,眼略瞥朱瞻基。
朱瞻基已坐不住,從位子上站起,快步上前,盯着那屍體看了兩眼,的确發現肩頭之上有刺青。
這是紀元彬為了堵世子的口,才會先将對方的身份點出。
世子不承認,那無論此人死因是什麽,為何而死,至少漢王府是不會管的。
朱瞻基似是不大關注死士的問題,但紀元彬堅持要查,他也只能順水推舟,沖紀元彬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繼續。:“說。”
紀元彬嘆了一聲,眼睛有意的向施雪菲看了一眼才道:“此人身前好催情丹藥,此次應當是服藥過多,又久未人事,驟然與女子同房,太過頻密,所以……”
“所以什麽?”身邊的好事才蘇勝知沖出來,兩只牛眼瞪着那屍身,看到某處時,臉上顯出驚訝之色,大約他也從沒有見過男人這等死法。
而一直跟在他身後的于真,悄悄在人逢中偷看了一眼,便掩面退去,拉着蘇勝知小聲道:“沒有想到,還有這等死法。”
“什麽?什麽?”蘇勝知粗野得很,叫得花廳之內都聽得到。
施雪菲雖不經人事,可是聽到紀元彬說了前面的,後面的他不說,她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想到柳如歌一別不過月餘,居然就能找到與她妹妹死有關的漢王府,且向漢王府的人索命,雖說手段不光彩,可是心計之深,也足見她有多恨害死她妹妹的人。
這種□□之計要是用在世子身上,她不敢去想會是什麽後果。
人人都為地上男子的死感到好奇,唯有柳如歌事不關已,将一切置之度外般的,扇着手中的象牙雕的團扇,目光投在了朱瞻圻的身上。
她幾次欲走近朱瞻圻,都讓施雪菲給壞了事,心中對她已有怨言,聽到這裏時,已露出無所謂狀,“紀大人,您大可直說,這裏又有幾個還是童男子不成。”
男兒無醜像,一群大男人聽了也就聽了,自然無事。
可施雪菲不是。
她早就恨不得奔出花廳,用水洗眼,用棉絮塞耳。
只可惜,秦王下令,封了花廳,出門者死。
她閉了閉眼,将臉埋在了手心裏,聲音嘤嘤的道:“民女可否到側廳裏等着?”
“去吧。”朱瞻圻。
“當然。”紀元彬。
他們二人異口同聲,說的卻是同一個意思。
誰也沒有解釋為何要為施雪菲大開方便之門,但兩人都覺得對方說的正是自己要說的。
兩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朱瞻圻抱之以冷笑。
紀元彬則默了默對一臉疑問的朱瞻基解釋道:“秦王殿下,接下來,下官所說之詞,的确不适合這位姑娘聽到。”
“她?她不是世子的人嗎?怎麽不是懂床第之事?”一邊的蘇勝知插嘴道。
紀元彬臉色驟冷,看向蘇勝知的眼似能吃人,但只轉瞬間即逝,變成一句:“蘇侍衛,漢王府的事你怎麽清楚?”
施雪菲沒有出聲,內心早給了蘇勝知一記大白眼,沒有見過男人如此多嘴多舌。
她拿着一柄扇搖了兩下,走到那蘇勝知的身後,見衆人都在圍觀死者,想也沒想,擡腳向他的膝彎輕輕一踹,然後快速閃進了側廳,佯裝不知的坐在那喝茶。
眼見蘇勝知沒有防備,直挺挺跪在了那死人的眼前,她強忍着沒有笑,而是一本正經的道:“小心詐屍!”
衆人都側目看向蘇勝知,他剛才只是膝間似有一股莫名的氣流竄出,然後就人就趴地了,也不明白為何就跪在衆人面前,只覺面上無光,悻悻退在了一邊。
“柳姑娘,你也需回避!”紀元彬定定看着柳如歌,語氣不容置疑。
“紀大人,如歌可是将這二龍館當成了家的,家裏出了這種事,如歌怎麽能避開,只怕是避了反而讓人生疑……”柳如歌站定在那屍首旁,絲毫沒有怯意,憤然道,“正所謂法網恢恢,再怎麽漏,也不會讓殺人的兇手逍遙法外。”
施雪菲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裏,舔了一下嘴角,眼睛緊緊盯着朱瞻圻,見他并無異色,才略為放心。
剛才柳如歌那一句,大約他沒有聽進去吧。
這分明是在說朱瞻圻是殺死柳如音的兇手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想起一部電影《黑暗裏的舞者》,何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