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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突然,施雪菲拔開人群跳到書房外,捂着鼻子沖着火光裏若有似無的一團影,大呼小叫:“是柳姐姐的在天有靈,孤魂哭冤呀。”

秦~王朱瞻基驟然看到施雪菲,脫口道:“什麽?”

施雪菲一手叉腰,遙指已燒成一片火海的書房,假模假式的胡亂掐了掐手指尖,跟京城天橋下的算命先生一樣,故作高升狀,道:“中元節,中元節,今日中元節。”

衆人擡天看天,果然已過子夜,的确是中元節到了。

三日之前,王府之內,就已在南門橋下的京花店內,買下了整條街的紙錢、香盒、冥靴、布鞋,當時都以為只是為了中元節祭祖用的,但其實一點沒有用動過,全都秘密運去了別的地方。

各中原因,施雪菲卻知道。

只是府內連死數人,連個祭品也不曾燒點,着實讓活人心不安。

施雪菲借着衆人心中有鬼,怕死了侍女和柳如歌魂出鬼門,不願去投胎,回來找他們索命,人人自危的瞪着書房內,面色慘白。

膽小的,已口中念念有詞:“別來的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回去就給你們燒紙去。”

“真不是我害怕你們的。”

流言起,心生亂。

書房之火,來得蹊跷,火借風力,越燒越大,眼看就要燒向前院的正廳。

“你敢在□□裏瘋言瘋語!”胡玉容眼見施雪菲,一張小臉,兩眼靈活,嘴還利索,不過三言兩語,反把她和秦王的關系挑拔緊張起來。

神鬼之說,不信則無,那也是對于不做虧心事的人才行。

胡玉容不過是平民女兒,争風吃醋無師自通,可是真要說起柳如歌魂來索命了,她又心慌意亂。

情急之下,她只顧着道:“把這妖女給我拖下去,我不想看到她。”

施雪菲嘆氣道:“王妃不信,那秦王是否也不信?”

秦王哪裏去管女人心中那點小心思,他只是不想柳如歌之事弄大,畢竟他的堂兄不好惹,真要是把柳如歌扔去山那邊,還指不定弄出什麽事。

且念在柳如歌又一心對他,不能讓她就這麽暴屍荒野。

轉念間,秦王低目看了一眼一臉無畏懼之色的施雪菲,才沒脾氣道:“休得胡說。”

施雪菲見他沒有說把她拖走亂棍打死,正應了那句,心中有愧,則不剛,于是趁機道:“秦王殿下,我沒有。殿下若不信,請問這火是如何起的?為何又只燒書房?且柳如歌不見了。”

“我說了,沒有人更沒有鬼在裏面。”胡玉容嚴詞喝止道,“哪來的潑皮,拿下!”

施雪菲見有人圍上前,知道今夜如搶不出屍體,再想進□□就如登天,也顧不得什麽話能講,什麽話說了便有掉腦袋的風險,當下心一橫:“王妃,剛才婆子說死了四個侍女,你能說這不是柳如歌在索命嗎?”

“……”胡玉容瞬間臉色突變,她心中對施雪菲的話,半信半疑,侍女的死不,過是她想讓太子妃送的美女無法跟自己争寵。只是心太急,沒有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

且這女子,開口就能在秦王面前說上話,不會是不相識的人。

再看她身後站着紀元彬,想着是不是皇上身邊的人,她說不定。

皇上一生不喜皇子重臣流連青樓,要這女子真是皇上指派過來的,那事情還真不能鬧大了。

“不是柳如歌做的,難到是這府裏的人做的?”施雪菲把握時機,繼續道,“不可能,□□怎麽會有人做這種大逆之事,而且我看那些侍女所穿的均是太子府裏的鞋樣,那可是太子妃親手描摹的繡樣,此種東西只有從太子府裏出的才有,一般人得不着,聽說這四名女子一母所生,所以長得一模一樣,得了太子妃所賜才到□□的,呀,這樣傳到太子府,不知道他們作何想。”

胡玉容被施雪菲反将一軍,臉上表情漸漸僵冷,蒼白唇角輕輕顫着,半晌一個字說不出。

秦王瞥見紀元彬已握刀在人群之中,雖不發話,但二龍館裏紀元彬出手救施雪菲的一幕還歷歷在目,施雪菲跟錦衣衛有這麽多瓜葛,他們又都受只聽命于皇上,要把個黑的說成白的,把個清的弄成濁的也不是不能。

一切當從長計。

他無奈接話道:“天意呀,罷了,玉容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牡丹花殘化成煙,佳人魂需香冢埋。”施雪菲湊近輕語道,“秦王,死了的就死了,一切向前看呀。”

“施姑娘的意思?”秦王眼珠輕瞟,她的眼內含深意的眨了眨,“秦王當為社稷負重前行,怎可被這些小事羁絆了。”

“紀大人有要事禀告。我就不打攪了。只是……要請人幫把手……”施雪菲雙手一拱,恭恭敬敬向秦王躬身一鞠,轉身向婆子們所說的死了四個姑娘的地方走去。

中元時節。

京城的郊外,行人如織。

墳茔綠草掩映人不見,白煙一行扶搖上青天。

正是祭奠祖先的之際,也是皇上靈柩歸來期。

烈日當空,熱風潮。

幾十名挑着旗的兵勇匆匆向前奔騎。

楊榮單手執着令旗,策馬疾行,後面跟着的太監馬公公,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楊榮,楊榮,我這把老骨頭要散架了,我不能跑了,不能跑了。”

馬公公還在說着話,已從降速馬背上出溜下來,汗巾在皺紋堆積的臉上抹了又抹,白巾立即變成了灰黑之色,汗水沒擦幹淨,臉上左一橫又一豎的黑道兒,看着極是滑稽。

楊榮帶馬回頭,沖馬公公道:“公公休息吧,楊榮前去太子府報信就行。”

“唉,紀元彬肯定早于我們到京城,再說這宮裏面那位,也還得等等秦王不是嗎?”

楊榮一聽也對,紀元彬臨走前,曾說過,他要先去□□報信,畢竟錦衣衛在皇上手裏握着,神機營卻在秦王手裏把持着,三千營與五軍營在太子的手上,卻聽令于秦王。說到底真正能跟戍衛京畿的的确還是秦王。

等等秦王的意思,再行進京也是為了圖個穩當。

馬公公見楊榮還在馬上,奸滑的笑:“這個檔口,跟對主子很重要。”

楊榮這才跳下馬,找到一片陰涼地,将馬栓好。

彼時,秦王朱瞻基得到紀元彬的奏報後,立即暗中調了在三千營,以保護外國使節為名,在京城外駐防。

又把五千營的兵馬交給自己的舅舅,讓他們守在乾清宮外。

自己則帶着神機營的一千人馬,趕去皇帝靈柩途經地,天壽山。

而施雪菲,此時正牽着她的寶馬,一路慢行,在天壽山腳下,游山玩水,好不痛快。

但在此間行走的不只她一人,有這種閑情雅趣的綠襖女,正挂在馬車之上,晃着兩條腿,看着初升太陽感嘆道:“施姑娘,你把柳姐姐送到這來安葬,的确不錯。”

馬車車簾打開,紅衣女從裏探出頭,見山間風光秀麗,人行其中神清氣爽,不比之前二龍館內的酒氣沖天,周旋在纨绔之間的頹廢之感。

正好一片涼風吹過,她手中的團扇掉了下去。

馬車還在前行,車輪壓過團扇,隐在了路上的揚塵之中。

施雪菲喝了一口,俯身下來遞水,“紅姐,喝口。”

紅衣女伸手接水,施雪菲發現她手中無扇,随口道,“紅姐,你那麽猛虎嗅牡丹的扇呢?”

紅衣女随口道:“是呀,剛才光顧着看風景,許是一時忘情,扇子就丢了。”

“丢了?”施雪菲笑。

“可不是。”紅衣女将水壺還了回來。

“丢了把扇子沒事……”施雪菲将後面那句“別把命丢這”,咽了回去。

她的扇子自然不是無意丢了的,而是故意留在進天壽山的必經之路上。

“到了。”車行致壽山腳下,施雪菲沖馬車內的人喊了一嗓子,先行下馬。

紅衣女和綠襖女兩人撫着團扇,站在一處小酒店外,往裏張望了幾眼,都紛紛掩鼻不肯進。

施雪菲從小二那裏買了一只西瓜,挑了一處臨窗的桌,沖那兩人招呼:“吃西瓜,要吃的快來。”

兩人站在窗邊,隔窗看着窗內的施雪菲,綠襖女不情不願的道:“施雪菲,把我們帶這來是算怎麽回事?”

紅衣女側一直左顧右盼,也不急着進去,只是細細打量小店的周圍。

“施雪菲,你是在等人吧。”紅衣女主動道。

“撲”一聲悶響,西瓜的翠皮頂削了去,還剩下紅色的瓤。

拿刀的手在瓜上比劃了幾下,并不急着切下去,只聽她喃喃自語道:“史書上,沒有明确記錄,他在哪兒接的他爺爺,我要蒙對了呢,這瓜就甜,我蒙不對,這瓜就不甜。”

說完,刷刷幾刀下去,把一個圓滾滾的綠皮瓜,切成了八瓣。

看到自己切得大大小小,慘不忍睹狀,她只嘆自己沒有好好跟紀元彬學學功夫,至少手勁曾加一星半點,以後也是可以用來防身之用。

綠襖女聞到瓜香,伸手挑了一塊。

紅衣女随手拿最邊上的一塊。

兩人都一臉嫌棄樣:“施雪菲切這麽大塊,怎麽吃”

“啊?”施雪菲看到自己心儀的最大一塊,眼睜睜讓人給劫了去,心中小小怨念了一番,立即伸脖到窗外,沖她們一笑,“我來示個範。”

說罷,将嘴張到她所能開到的極限,以連啃帶咬之式,瞬間小臉埋進紅色瓜瓤之內,再擡臉時,瓜去了大半,再擡時,她的臉上挂上滿滿的甜汁水,下巴尖處彙出一條淺紅的流水,小溪般滴答流不停。

“!!!”綠襖女與紅衣女嘴張大得能跟施雪菲剛才吃瓜樣相比美,卻在剛要脫口說出某些感嘆詞前,手中的那塊被啃殘的瓜沒了,然後某女大方的将一片新瓜塞進她的掌中,很真誠的來了一句:“姐,學會沒?”

“你?!”張開小嘴正準備問她何來這種吃瓜姿式,這是犯了大明朝女德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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