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男人特有的鼻息熱熱噴在耳垂與粉頸間,拂動的黑色發絲,梢尖若有若無的撩動在汗毛間,輕觸、輕繞、糾纏,彙成莫名的歡喜,隐隐在彼此的眉目間流連忘返。
四目交彙間,她目光似笑似嗔,華美勾人的星辰散落在眼黑裏的最深處。
【別拿你無辜的小眼神勾搭我。】
想法比行動要慢了半拍,紀元彬薄唇輕點。
【幹嘛?吃本姑娘豆腐嗎?】
她伸手捂在了唇上,眼珠兒狠狠向外一凸,又急又羞。
紀元彬狠狠的将頭俯下,她聽到一個極微的聲音傳入耳內:“剛才趕走了一只蚊子。”
施雪菲內心的歡愉,從淩山頂,縱身俯沖到最低點,且紮進了冰湖裏一般,寒意頓起。
期待的光從眼裏一點點消散,臉上逐漸凝結出一個剛才被狗啃了的表情。
她正想着,聽到院中響起數十男子整齊的腳步聲。
院中頓時大亮一片,人聲漸多。
她左右看了看,眼見本應該是漆黑一片的遠處火光沖天。
“大家晚上警醒着點,卻那邊山上的沒有了。”
“沒了?”
“唉,去埋人的全死了。”
“誰幹的?”
其中一名侍衛,用手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汗水”,十幾人看到後,互相看了看,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各自心中打了一個寒噤。
說罷,巡府的侍衛長,帶着這些人,明火執杖的在院中上上下下走了一遍。
過了約一柱香的功夫,火光才随着腳步聲的消失漸漸暗去。
紀元彬撐起雙臂幽幽看着身下的她。
屋頂上,一襲淺紫衣,袖口上沾了幾粒牡丹糕屑,散開的發絲,與他的落下的幾絲絞纏在一起,扭擰成一個花結,發梢拂過他的眼睷,微微作癢,而發尖撩在她粉的唇瓣上,如小貓銜草弄結,瞪着兩只眼明目張膽的責怪于他,擾了小家夥的好夢。
她只眨了下眼,立即切換出一種看透生死過往,參透皇權亂象有通透。
他知剛才院內所見所聽,只怕是再也無法瞞住眼前人。
“你能忘記剛才的一切嗎?”
“哦?”施雪菲轉了轉眼珠兒,打量着紀元彬,“放心,我不會把你趴我身上的輕薄之舉宣揚出去……”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他突然後悔任她跑來秦王要屍體,一向循規蹈矩的人,怎麽就會做出格之事。
“紀大人,有些事,做了就要認。無論是男是女,是貴是賤。”
不等他起身,她卻摸向他的腰間,他急按那只唐突的纖手,啞聲道:“做什麽?”
施雪菲眼珠往他腰瞟了瞟,笑笑,他微一分神,她的手得寸尺……
你?!
他臉燙如沸水在蒸。
一伸、一捏、一掏之間,突然纖手靈巧的握住了一只火折子,怼到紀元彬的鼻尖下,如頑劣小童道:“我要做大事,不能如你一樣拘小結了。”
說完,翻身向屋下跳下去。
還好落地之時,有人墊了她一把,要不然屁股直接落地,不是開花,便是直接結果了。
“你要做什麽?”
“讨債。”
“誰的?”
真啰嗦。
施雪菲轉過頭,提着裙子溜進了書房之內。
柳如歌的屍體便放置在書房正中間,榻下放了一盞小小的桐油燈,将書房裏打扮成了一座靈堂。
空曠的房間裏,沒有挽聯,沒有祭奠的冥紙,連換下的那堆血衣,也無人收拾。
唯有已快燃燒殆盡的白燭,滴下一顆一顆淚珠,凝固在燭臺之上。
施雪菲圍着柳如歌的身體轉了三圈,突然為她躺在這污穢之地,便覺得氣血不暢。
燥得慌。
“紀元彬,你說得對,我是要不會屍體的。”
“你能來看看她,也算不枉她救過你。”
夏風拂進書房,最後一點燭光滅了,房內一片悶熱。
……
“起火了!起火了!”
“铛铛……”
一片金鑼之聲驟然響起,暑夜難忍,人忍不了,魂了受不得。
施雪菲從後窗跳出,拍拍手,然後大搖大擺的站在□□的大門口,也不理什麽更深露重的,拍着門環大叫:“開門,開門,開門……”
紀元彬一身官服,牽馬到了臺階下,慢慢騰騰的将馬栓好,才掀起眼皮,看着眼前的蹦跶得挺歡的施雪菲,她不困覺的嗎?
不,她是個磨人精。
不只磨人,還是女妖。
怎麽也不敢想,她膽大取了他的火折子,去做滅九族的事。
按理說,誰做了,還不想保命逃跑,偏生她還要捅了馬蜂窩不走,轉回來跟蜂群再戰一百回合。
“哈欠……” 施雪菲吸了吸鼻子回首看見紀元彬背手站在她的身後,這次不比以住,他的神色異常陰郁,快要趕上京城的夜色,讓人看不懂又覺得神秘莫測,“你想我了?”
紀元彬唇形微微變,緊繃的臉湊近幾分,垂下頭,表情極度憋屈,似乎是為了看她要胡鬧到幾時,才忍了這麽一夜,此時終于到了暴發的臨界點,不吐不快的張了嘴,卻惜字如金的重重“哼”了一聲。
她還等着錦衣衛大人把她從頭罵到腳,從裏訓到外,直到他口幹舌燥再來補充幾句時,那張冰山臉一副公事公辦,有緊急公務要向主子通告的表情,極認真的來一句:“卑職求見秦王殿下,勞煩通傳一聲。”
當官的怎麽都這麽變色龍?她心生怨念,拜高踩低的主,早知道就不對他剛才神不知鬼不覺帶她出府表示感謝了。
“紀大人,府內正走水,亂得很。”
“哦,走水了,救火要緊。”
“大人,快請。”
紀元彬一腳踏入王府,另一只腳還留在外,他拿眼看了看馬兒,又看看府裏,疾言令色的道:“別添亂。”
她歪頭看着府內沖天大火,本是一張微笑臉,瞬間變成驚慌失措狀,手推紀元彬,腳踩某人的腳面,還不忘記奮力跺上幾腳,決然的離他先行蹿入了府內。
“她誰呀?”管家對着施雪菲的身影閃出一道迷惑,剛睡醒也是沒有留神,放她進去了。
“她!”紀元彬急中生智,“校尉所的門生,今天剛當差。”
府內大院上百號人,拿桶的拿桶,端盆的端盆。
男子孔武有力的把水往書房裏送,打頭的幾個奮鬥在前沿,沒過多久,沖出一個,再過一會,沖出一雙。
皆搖臂大叫:“水,水,還要水。”
施雪菲在一邊暗笑,本姑娘用桐油浸了紗,再将那些軟榻一一點火,就差沒有上房把橫梁柱給燒了。
你們這種救法,不知道要救到幾時。
而家中女子無不哭作一團。
一個婆子上前到秦王跟前,大哭:“殿下,有幾個侍女回來就不見了,我跑出救火才發現,全死在了廂房內。”
秦王驚訝不已,看向身邊的胡玉容,兩人只互視一眼,秦王似乎就知道那些侍女是何人所殺。
這時一名熏黑臉侍衛上前道:“不見了。”
“什麽不見了?”
“是……屍體。”
“柳如歌的?”秦王側目向胡玉容,見她一臉無所謂,似早有準備般的道,“胡說什麽,□□內怎麽會有那種行刺王子的下賤之人。”
“這……”侍衛一時進退兩難,只見蘇勝知上前一把将那侍衛推開,急道,“啰嗦什麽,救火,哪來的人?”
胡玉容面色如常的看着火光,不發一語。
秦王看向蘇勝知,喝道:“你給本王進去搜,我要知道是怎麽回事。”
蘇勝知不敢也不能申辯,突然施雪菲跳出,捂着鼻子沖着火光大叫:“是柳姐姐的在天有靈,魂求救呀。”
“什麽?”
“秦王殿下,中元節,今日中元節。”
一看天,果然已過子夜,的确是中元節到了。
“敢在□□裏瘋言瘋語!”
“我沒有,你不信,這火是如何起的,為何只燒書房,且柳如歌不見了。”
“我說了,沒有人更沒有鬼在裏面。”
“唉,王妃,剛才婆子說死了四個侍女,你能說這不是柳如歌在索命嗎?”
“什麽?”
“不是柳如歌做的,難到是這府裏的人做的?”施雪菲“不可能,□□怎麽會有人做這種大逆之事,而且我看那些侍女所戴的均是太子府上的鞋子,那可是太子妃繡的花,一般人得不着,聽說這四名女子一母所生,所以長得一模一樣,得了太子妃所賜才到□□的,呀,這樣傳到太子府,不知道他們作何想。”
胡玉容被施雪菲反将一軍,急得一個字說不出。
“是,定是有什麽異魂所為。”秦王接話道。
快到了原來從一開始,寧弈的目标,就是太子。
“書房裏的,是……”侍衛臉色慘白,眼神驚慌不已,嘴巴哆嗦了半天,擠出兩個字,“屍體。”
“……”
身後沖天烈焰,映紅半邊天,雅致舒适讓人心靜的書房內不斷翻滾出濃濃的黑煙,與哔哩吧啦梁柱燒裂聲音混做一起,催得人心煩意亂。
熱升騰帶着熱浪,席卷整個大院。
再加上侍衛這一句,秦王心底的火沸水般再也隐藏不住。
秦王側目怒視着胡玉容,見她一臉無所謂,似早有準備般的沖他從容的看了一眼,随後眼神毒辣的凝視着侍衛,一步上前,喝道,“胡說什麽,□□內,怎麽會有那種行刺王子的下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