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已陷重重包圍之中的紀元彬,以一人之力,鏖戰許久,不降不退不服。
兩人背靠背站在衆人中間,熊熊燃燒的烈火圍成巨大的包圍,從天上看去,像是張開血噴大口,正在捕食獵物的怪獸,随着士兵縮小包圍圈,那張巨大的嘴慢慢閉合。
最後只在一臂之遙時,一個個能吃人般的臉孔在施雪菲眼前晃動,每一個人伸手就能将她按在地上,來上一刀,她恍惚間聽到內心一個遙遠的聲音“怎麽歷史與書裏完全不同”。
此時多想,分神之機便有刀劍砍下來。
只是這一衆人裏,許多與紀元彬認得,便是動起手來顧及三分情面,揮刀近前時兇神惡煞般,但落刀一刻,又遲滞片刻。
施雪菲靈巧嬌俏,肩頭上的傷,讓衆兵士看了也心生憐惜。
特別她為救妹妹和孫采女,又讓這些士兵生出一些恻隐之心。
為首的侍衛長,表面呼呼喝喝,但總在最緊要關頭,又刀下留情,這樣一拖二跑間,已能看到大帳外站着的兵勇。
胡玉容見手下衆多,居然只是困住兩人,眼見事情敗露,她不會有好果子吃,當下喝令:“速斬了這二人。”
呼拉一聲,幾個跟在外圍的弓箭手沖出,拉弓就要射。
施雪菲心想,這次命真的要丢了,回望妹妹和孫采女,似乎已快到大帳之外,分兵去追的士兵也讓人攔下。
頓時不再作他想,向着衆人揚聲道:“不要放箭!你們要抓的是我,不要再濫殺無辜,我跟你們……”
話未完,十幾支箭同時射出,紀元彬奮力揮劍擋了幾箭,眼看來不及,轉身以手臂擋在施雪菲的胸口之上,抱起原地轉了一圈,三根利箭插進了他的胳膊上,頓時血如泉湧。
她心慌意亂的扶着流血的紀元彬,眼看劍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兩人再無還手之力。
侍衛長及時揮手制止湧上前的士兵,上前無可奈何的道:“姑娘,你想紀元彬死嗎?還不束手就擒。”
施雪菲含淚搖頭,她怎麽會舍得他死,寧可她被胡玉容給拉去埋了,也不想看他受累。
按在紀元彬胳膊上的手指間,湧出泊泊的溫熱暖流,像是從她的心底抽幹了生命之源一般,她痛得心中翻絞,沒有過多的掙紮,便失神的道:“只要放了他,我怎麽樣都行。”
“好,你自栽吧!”侍衛長,到底油滑世故,不想得罪紀元彬也不能不聽令于胡玉容,讓她自殺以謝天下。
施雪菲擰了一下眉毛,從腰間抽出紀元彬送她的匕首,心道,死在他的手上,倒也不錯。
寒光一閃,尖端沖着心窩直直插下了去。
刀尖剛刺入薄衣,橫空多出一條手臂,手腕驟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捏握着,只聽男子沉沉的聲音傳來:“死那麽容易,你為何不求生呢?”
原來,紀元彬驚施雪菲臉上漸生放棄之色,就似在榆木川被淹的那一次一樣,她的靈魂仿佛出殼,就要離他而去。
心中一急,故而大叫一聲,想着叫魂也要把她留下來,生也好,死也罷,他不許她死在他的眼前。
施雪菲回過神來,目中淚光點點,閃爍着奇怪的光,她想如果遵從歷史,她一開始就不應該越獄而出,應該呆在诏獄之中,寫血書,寫狀子,遞狀子,熬個兩三年,等到朱瞻基上位時,尋一個天賜良機,把她的冤情用一紙訴訟呈現在天子面前。
那樣的人生才是屬于她的,大不了是在一片黑暗與苦熬之中掙紮求生,雖生不如死,但也不會累及她最不想傷害的人。
但時間不可倒流回從前,事情發展到此,她後悔已是晚了。
胡玉容催馬到前,看着眼前這對苦命鴛鴦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想到她一生求愛不得,心中氣惱之極。
“紀元彬,你再鬧下去,不止死你一個,夷你全族!”
紀元彬微怔,全族?
胡玉容是有多恨施雪菲,就這麽不能容她?
施雪菲萬念俱灰之下,她撲到了紀元彬的懷中,哭求道:“放棄吧,胡玉容要殺的只是我一個。”
紀元彬目瞪口呆,心中一股血氣沖上天靈,他恨恨的道:“你保這麽多的人命,怎麽就對自己的命這麽輕賤。”
“我本就不應該出現的。”
“胡說。”
“是我自以為是,是我道行逆施,是我強改天命,是我在被命運反噬!”
嬌喝從衆人困住的中心點傳出,聞者皆是一驚,小小年紀,膽色過人,但說出的話無不透着宿命玄機。
紀元彬見她死念絕決,不顧一切,眼底生出的痛苦與隐恨驚濤駭浪般翻湧出來,他仰頭指了指胡玉容,念出一句:“她若死,天理難容。”
呼的一聲,從袖中揮出一道三色雲霄令箭,綠紅黃,三道閃電呼嘯着沖上天空,在黑夜裏以驚人的亮度點燃了整個大地。
刺啦刺啦燃起的火樹銀花,于空中漫天飛舞,憑借風力久久高懸于夜幕之下。
沉默已久的天壽山,被這一片燦爛無比的眩目之光照得燈火通明。
各帳外的神機營士兵,從四面八方看到光源之地,為首的指揮使,提劍出帳尋光望去。
“索魂令!快……”随着東北角紮營的河邊軍帳內幾聲令下,上千人馬浩浩蕩蕩的疾行而來。
跑在最前面的徐佥事,一馬當先,手執火杖,飛奔沖進了圍困在施雪菲和紀元彬身邊的府兵之中。
他人高馬大,眼見困在人群裏的是紀元彬和施雪菲,呆愣一會。
再看胡玉容臉如惡婦般的瞧着他們倆,多少知道了一些。
胡玉容心有所屬,徐佥事并不知道,但見她這般吓人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與太子府裏受教于太子妃時的恭敬溫順的模樣相差實在太遠。
當下道:“王妃,軍帳重地,又是皇陵之地,何故興兵捉人?”
“走開,不關你的事。”胡玉容,已沒了耐心,她不知道剛才發出的索魂令是錦衣衛所獨有的求救信號。
大明的錦衣衛在外辦事緝拿要員時,如遇阻時,可發此令,集結府兵,調動人馬,皇權所授。
只是這種東西,萬不可亂用,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不好與胡玉容争論,但他看到施雪菲的臉上、手上、肩頭都是鮮紅的血時,一股不可名狀的怒火,蹭的蹿上背脊,不管不顧的推搡着身邊的面目兇惡的府兵,大罵道:“這是做什麽?造反嗎?嘩變嗎?”
“他們才是造反!”一個府兵不知輕重的喊了一聲。
徐佥事,怒回:“紀元彬和施雪菲一路護駕回京,沒有功勞,反成了賊子?你們腦子有病!”
他明面上罵的是府兵,但句句直指胡玉容。
之前那條汗巾,并不是楊榮最先發現,而是他聽說孫采女被拉去殉葬,想起幾年前,在太子府見過她在那裏養着學習宮中各種規矩,所以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就想送送她。
到了後,非但沒有進去,還讓老太監警告不能去招惹事非。
走時,聽到裏面哭聲一片,還隐約聽到了施雪菲的聲音。
本想帶個話的,瞧見了掉到門縫外的汗巾,一見是紀元彬之物,幸得他跟錦衣衛的人要好,撿了條汗巾沒有人管他。
這才找機會交到了楊榮手中,讓他想辦法通知紀元彬。
他一直以為這事大不了花些銀錢人就能弄出來,怎麽也沒有想到,搞成了這麽大的事,逼得紀元彬要發出軍中在最緊迫的時候,才能發出的求救三色集結令箭。
為首的侍衛長滿臉大汗,上前道:“徐佥事,快離開此地,此事無你無關!”
施雪菲眼尖看到熟人來幫忙,雖然事情已經鬧得不可救藥的地步,可是命是自己不能不救,再說經她這一鬧,孫采女、妹妹、楊榮還有她心肝尖上的紀元彬,紀大人,也給拖下了水。
以他們幾個的身板,擋不了幾劍,沒有到殿下帳下,估計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她沖紀元彬道:“紀大人,他們人多勢衆已經追得我們火燒屁股了,你還放什麽煙花,你看看兵來了不少,就沒一個來救我們的。”
紀元彬擋開一只飛來的箭,抽空沖她虛弱的一笑:“你的小心思我還不知道,想鬧就鬧吧,反正已不可收拾,只能舍命陪君子啦。”
與此同時,楊榮手忙腳亂的扶着施雪蓮往後大帳的方向跑,時不時,要護着孫采女,根本忙不過來,他急得向飛奔而來的幾名錦衣衛大叫:“快來幫忙,撐不住了。”
曹丁和楊士榮二話不說,提劍便跟那群府兵幹上了,很快他們以兩人之力擋下十來人,那裏面有幾個面熟的,打不過天天在外面沖殺拿人的錦衣衛,在府裏養得太好,一時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極度不适應,沖楊榮直罵:“有種你別跑。”
楊榮一手拖着孫采女另一只手牽着施雪蓮,不顧一切的向大帳的方向跑去。
孫采女身嬌肉貴,跑了這麽一路早就上前不接下氣,她連喘帶哭的道:“我跑不動了,我要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跟讀的天使們,從今天起不再日更了。天冷我需要去打工買些防寒用品了。等收藏上來了,會更新到完結的。另外将新開坑,正在存稿之中。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