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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施雪菲不得不躬身道:“民女,定為秦王殿下排憂解難!”

朱瞻基眼中微動,若論拿人殺賊,施雪菲就是個無用的擺設,但論起謀略,她不輸眼前的紀元彬。

當年“靖難之變”何其兇險,他也是聽聞自己的父親得到母親的張氏的大力支持,守城成功。

現如今……他的美人有了身孕,卻讓人拉來殉葬……不敢多想下去,只無聲暗嘆,将身上玉佩遞向了施雪菲:“救下太子和太子妃,本王保你全你妹妹的性命。”

施雪菲接過龍紋圭,心中一沉,肩頭上壓了千斤重擔一般,低眉斂目:“定當完璧歸趙。。”

……

出了營帳,紀元彬步下生風,施雪菲連跑帶喘的才能勉強跟在他的身後。

走了一段,紀元彬驟然停下,兩人彼此看了一眼,眼中似多了些東西。

到了馬前,紀元彬先扶她上馬,自己再躍身而上,打馬前行時,回首看了一她,便疾奔而去。

施雪菲騎在馬上,跟着完命似的追,前方的哨位,正是徐佥事在巡夜,聽到馬蹄打地之聲,擡首看了一眼。

紀元彬勒馬停在他身前,大聲道:“佥事,帶上一百兄弟,着夜行衣去太子府。”

說完,揚鞭而去。

路行至一半,施雪菲追上紀元彬:“跑得跟投胎一樣,用得着嗎?”

“你當這是兒戲嗎?”紀元彬。

“……”施雪菲本想說,她知道太子一定會沒事,要不然歷史就得改寫,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釋,只得悶悶的道,“他吉人天相。”

若放在之前,紀元彬倒當她胡說,這已經到了逼宮的地步了,她沒事人一樣,頓覺來氣。

手上馬鞭更是狠狠一抽,馬兒跑得更歡,扔下施雪菲一截。

與此同時。

太子府內,太子朱高熾身上大汗如雨。

已是農歷七月二十,京城最熱的時候,誰會想到被人困在府內不得出入。

徐妃擡眼看見太子神色疲倦,想起前幾日,他初聞皇上已死在路上,金大人秘密讓紀元彬前來送信。

信的內容,竟然是讓太子在京城先登基,已固國本,皇帝安葬之事,則由秦~王去處理。

總之,皇上的靈柩,是不能由他去親迎回城的。

否則,江山不穩,恐生變故。

“報,長公主言,如不見皇上,就要硬闖了。”侍衛在門外傳報聲連連。

朱高熾,肥胖的身子幾次欲站起,腳上創痛又起,他眉尾顫了顫,轉身道:“愛妃,我還是出去跟皇姐說清楚為好。”

徐妃:“不可,太子一日未登基,一日朝堂不寧,何不再等等。”

“報,附馬派人來說,要是再不出去,他将替天子行事。”

“放肆!”

太子不曾開口,一旁的徐妃指着那名侍衛道:“告訴附馬,天子在天子定國事,天子不在,文武百官可擔國事,何時輪到他來闖府!現在如果退去,此事就罷了,若再敢亂言……”

她沒有往下說,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

只到男人陰郁的聲音一字一句“罪同謀逆。”

府外,兩軍對壘。

五千營的兵馬,與都尉府的兵馬只隔着一條街,熊熊燒起的火焰,映照在暗沉的盔甲之上,灰色上面鍍上了一層金。

站了整整兩個時辰,各自都已汗流夾背,臉上難掩疲倦的眨着眼強撐着。

偶有打盹,便被耳邊飛火四濺的火星子撲到身上,針刺一般的痛,快速的從困倦中驚醒過來。

在騰騰的煙火之中,公主與附馬兩人怒色難掩,而幾個留在京城裏的老臣,則面露驚色的交頭接耳。

公主心焦異常,她素知這個太子,是個愛弄文墨的人,皇帝幾次欲廢他,立漢王朱高煦為太子,此事已不是什麽秘密。

且北伐之時,皇帝都對百官們言道:“元兵年年在北方侵擾,需要一個能帶兵打仗的皇帝守國門才行。”

這句話,任誰來聽,都對太子不利。

皇權之下,她不得不防太子将年邁的皇上扣在手上,以便操作。

趕到了施雪菲和紀元彬兩人,落馬沒有站穩,兩方兵勇立即拔劍而出。

施雪菲脖子發冷,這一天天的,全是要她小命的人。

她連還嘴的機會都沒有撈着,推搡間按在了公主的面前。

“你做什麽的?”

施雪菲垂頭喪氣的沒有吭聲。

面對不講禮,先行把她摁成個王八狀的人,都不想多說話,主要是也沒有說話的份。

紀元彬躬身道:“卑職紀元彬,見才懷慶公主,附馬。”

懷慶公主對他不熟,王寶寧道:“元彬來了,有何時?”

“請公主附馬回府。”說完,看向跪在身邊的施雪菲,示意她拿出秦~王玉圭。

施雪菲歪頭看着他,使眼色,她兩只手還讓人擰成了麻花狀,怎麽拿。

紀元彬不客氣的俯身過去,直接摸到她的腰間,她全身不自在,酥了一般。

公主看到玉佩,驚道:“原來真如瞻圻所說,紀元彬你和秦~王府勾結,欲逼宮!”

紀元彬與施雪菲不明所以,公主居然以為秦~王在犯上作亂?

“公主,怎麽能聽世子一派胡言!”

“胡言?神機營、五千營、三千營、京城戍衛之兵被秦王和太子府盡數調離,這是迎接皇上回京城嗎?你們是在逼宮!”

施雪菲正想發作,慢慢才理出頭緒,一直聽金大人的話,就皇上駕崩的死訊壓下來,等到新皇登基之日,再各藩王發出訃告。

不想讓漢王府将計就計,直接将已死的皇上說成被太子父子兩人勾結,一起謀逆。

她冷靜下來,突然沉聲道:“公主,如若當太子還是您的弟弟,請随我進去。”

懷慶公主冷言道:“怎麽還要将我當成人質不成?”

施雪菲笑道:“附馬在此,如此多的官員在此,太子不會做這種事,那出來說事就是,何必躲在裏面不出?”

京城裏這條街,看着只有兩隊人馬對峙,但暗中到底藏了多少路還不知道。

且,漢王府當街都敢打官員,已不是稀奇之事,他們的目标并不是皇上,皇只是借皇上之名,要逼迫太子出府,以亂取命。

“公主與太子情同手足,你們都困他這麽久,他都未傷你分豪,太子仁善至此,公主還猜忌他嗎?”

“……”

附馬見公主身形已動,似要跟施雪菲進府,他橫刀擋下,喝道:“公主,不能信她。”

施雪菲指了指自己騎來的馬,“此馬懷慶公主不認得,但附馬你,你總會得認!”

馬兒牽到了懷慶公主與附馬跟前,施雪菲拍拍馬背又道:“雙駒一胎而生,天下只有兩匹。”

王寶丁見馬,眼色微妙一閃,只道:“女子不足取信。”

紀元彬起身道:“我以紀家全族三百二十三口人為她作保。”

施雪菲無聲的望着他,心頭如壓重石,錦衣衛大人,要不要這麽舍命?

三百二十三口人。

明朝冤案,最負盛名的,可是死了近二萬人呀。

兩人默然相對,內心互許。

紀元彬【好好周旋,活着】

施雪菲【當然,我得好好活,大好時光,藍天白雲,我還要混進你的錦衣衛。】

紀元彬【萬一,萬一不行,你就自己逃,逃去漠北】

施雪菲【我會水土不服】

紀元彬【那……我把馬放去美人坡】

施雪菲【???】

王府的門開出一條縫。

附馬的兵馬立即躁動不已,兵執刀劍,馬近人前,一步一步向前迫近。

施雪菲見狀拉起懷安公主的手,也顧不得禮儀,扶着往門縫裏狠狠一塞,自己緊貼着拿出搏命的勁兒,貼着臉皮生生硬鑽了進去。

站在數道人牆後的附馬見狀怒罵:“紀元彬,你看看這什麽人,粗得跟個男人一樣!”

紀元彬冷冷看他,只與衆臣當在臺階前,他見兩邊士兵之間的那條“泾渭分明”街道,已不複存在。

雙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眼中透着決死的殺意,一觸即發的戰火如同熊熊烈火上架起的油鍋,鍋中的油冒出青煙,只等到一個沸點就能噴薄出燒死所有人的火焰,将眼前的一切都吞沒于火海之中。

而能将溫度降下的的唯一方法,便是讓鍋底的火穩當的熄滅掉。

但所有人混絞成一條打開的死結一般,你看着我,我瞪着你,只不過毫厘之隔,兵器互撞發出铮铮的脆響。

好言相勸已無多少作用,他們正□□裸挑釁府五千營的最後低線。

紀元彬振臂一呼,舉劍高聲喝道:“太子就在一牆之隔的府內,衆人可知,太子監國,可行天子權,任誰犯進一分,誅!誰犯至此階,誅!首犯者,誅!”

說完,一躍而起,腳踩人牆頭頂,翻到王寶丁的身後,“附馬,你與我父親同朝為官,我敬你是長輩,又是皇親,請不在為難在下,更不能不顧上千人的性命,只為你一已之私。”

“有一種人,他就不是當天子的命!”王寶丁咬牙切齒的道,“比如,牆內的。”

“你我只是人臣,不争可保數十萬人的性命!”紀元彬眉頭微沉,“我生于靖難之變,四年裏死了多少人,你可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極力游說道,“附馬,下官知道,此事皆由漢王府挑起事端,秦~王雖在天壽山安排先皇殡葬之事,但手握重兵,又有朝內文官支持。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別為一個遠在南京的漢王做馬前卒,成了你是死,死了你未必會成,總歸是為了他人做嫁家裳。”

“嫁衣?”王寶丁喃喃自語道。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不為自己想,也不能把公主陷于不義。”見他已面露遲疑,紀元彬又道:“我定在太子面前保你性命。”

王寶丁心神恍然,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

紀元彬相信人心都是肉做的,畢竟公主是他的老婆,王寶丁不會只為了漢王府的那句空口許諾,真的就讓公主去擔殺太子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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