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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紀元彬相信人心都是肉做的,畢竟公主是他的老婆,王寶丁不會只為了漢王府的那句空口許諾,真的就讓公主去擔殺太子的罪名。

但見他猶豫間,紀元彬突然怒喝一聲:“首犯者,誅!”

“嘩”一聲,百名射手,齊将箭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同一個目标——長公主附馬王寶丁。

大臣之中,走出一名老者,向附馬道:“附馬,今夜之事,需從長計。”

王寶丁看着院牆上突然出現的黑衣射手,一時間摸出他們的來路。

牆上一人叫道:“我是徐佥事,秦~王殿下命我等誓死保衛太子和太子妃!”

王寶丁心中一沉,極不情願的揮了揮手。

都尉府的士兵才沿原路退後三步,保持一臂之遠的距離。

進到太子府內的施雪菲,送懷慶公主到了府內後,便悄悄站在了院內。

隔着雕花門窗,透過映在窗紙上的人影,似乎兩女一男,在談着什麽。

聲音并不大,過了一會,隐隐聽到女子的哭泣聲。

太子壓着聲音道:“皇妹,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是知道的。我怎麽會如此做,父皇已經在歸途上病逝,我只是為了安定人心,才秘而不宣。”

懷慶公主:“太子哥哥,若真如此,為何堅守不出,你連我都信不過嗎?”

太子:“父皇在世時,漢王朱高煦從不肯認我這個太子,現在他的兒子就在京城四處活動,一切以國事為重,都是不得已。”

懷慶公主聞言臉上的怒氣漸消,太子妃見狀上前道:“懷慶公主,我有一事相求。”

懷慶公主面露難色:“太子妃,不是本宮不幫你,實在是……現在刀兵相見,我不得不為他們想。”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論半天,并無多大進展。

站在門外的施雪菲,一本正經等着他們能聊出一個結果,居然這一等就是三柱香的功夫。

遠處的天空已漸白,過了三更天,夜色已不似那麽凝重黑濃。

聽到裏面,一聲杯子摔落地的響聲,她推門而入。

腳未跨,又是一片摔碗聲響起。

“這是為何?”她擡眼看到太子指着地上的碎片,帶着哭腔道:“皇妹,哥哥若失信于你,就如此杯。”

施雪菲以為是裏面摔鍋扔盆的,是在發什麽信號。

原來不過是發誓。

腳尖小心踢開碎片,施雪菲沖太子下跪躬身道:“請太子速回乾清殿!”

話音落下,餘光看到身前多了三雙腳。

呃……

光看腳上的鞋子,通常能分辨出誰是太子。

可眼前的三雙腳,均是同着繡龍雲錦銀靴,身着明黃四爪坐蟒朝服,流雲似海,衣袂拂風。

她不敢擡頭,繼續道:“太子,府外已被圍了,可否另尋他路?”

身前的三雙腳,全沒有動,只聽到太子妃效疾言令色的道:“你等從三個道側門護送主子出門。”

出門?

三道?

沒有秘道可走,只能用□□之術,迷惑外面的府兵?

施雪菲眼前的三雙鞋子,匆匆奪門而去。

她側目看着那三個男子的背影,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門外一串淩亂而喧嘩的打殺聲四起。

除正南門未聽到聲音響。

東門西門北門,三個方向均不約而同傳來男子的慘叫聲。

很快外面有了片刻的安靜,似乎剛剛的殺戮之聲只是她的幻覺,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施雪菲背後冷風陣陣,刮過時帶來一片腥血之氣。

她吸了吸鼻子,悄然回頭,立于院牆上的弓箭手,同時驟然轉身,所有箭支均沖向了太子府院內的正廳門口。

正是她下跪的位置。

牆外,也多出一個人,正厲笑如鬼,聲如閻王:“府內已被奸人控制,我等奉命勤王!太子交出皇上,交出皇上!”

說話的正是附馬,他正踩在幾個侍衛搭成了人形的人梯上,懷臉嚣張的怒吼。

太子、太子妃、懷慶公主站在門內,離得遠,從高處看,只能看到趴在地上的施雪菲。

馬附冷笑一聲,“砰”一聲,從高牆外扔入一個圓圓的東西。那東西如球般,骨碌骨碌向前滾,撞到臺階下才停下,施雪菲轉身看到一條長長的血跡,從院中一直延伸到臺階前。

府兵們蜂湧至。

為首的仔細看了數眼,吓得連退數步,身子頂着到了門檻上,半張着嘴,雙眼驚駭過度的睜得老大。

幾個膽大的府兵用腳踢了一下,球轉了個方向,悠悠露出真容。

走到近前一看,才發現扔進的東西不是球,更不是暗器之類的東西,而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人頭,雙眼暴睜,血紅一片,正是剛剛冒死出去引兵的侍衛,瞬間衆人嗡的一聲,作鳥獸散開。

發生這種事,正是因為裏面和外圍不通消息。

太子妃以為讓人假扮太子出府,可以引開衆人。卻不想,太子身形肥胖,走路還要兩人架着才能行走。

這樣匆匆換件衣服,騎馬而出去,就算五千營的兄弟不殺他,也會招來都尉府的下死手。

太子的長相士兵不一定都見過。

但太子肥胖且不能行的特征,任誰都是知道的。

太子妃此計,反将太子府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果然,原本來相助的士兵紛紛起疑。

連在外面的老臣能眼睜睜看着附馬連斬數名逃出的假太子,也說不上一句話。

謠言。

不明。

混亂。

使得在外的紀元彬更加為難。

本已退出一臂之遙的大隊兵馬,一念之間,便摩拳擦掌,複迫到近前。

長蛇般的隊列,忽然隊首與隊尾,同時騷動。

只見為首尾各有一名士兵,捧着一個黑紅的東西往身側的人遞去,接手的士兵一見,全身僵直,驚見鬼一般,将手中之物傳于第三人,依此類推,擊鼓傳花一般,一個接一個的抛掉手中的“燙手山芋”。

傳送之間,不斷有人發出嘔逆之聲,有些側面如死灰,全身汗水淋漓不盡。

等到首尾傳遞之物交彙于隊中之時,兩顆血淋淋的人頭,已被數百人士兵争先傳看過一遍。

腥血的腦漿挂在人的指間,散發出濃烈的臭味,而有人已看不下去,彎身幹嘔連連。

附馬踱步到隊中,一劍挑兩頭,慢慢的轉過身,看着隔着人牆,站在紀元彬一邊的衆臣。

群臣身不由已的向後退了半步。

塞一忠強忍不适,隔着人牆,劍林,沖附馬道:“附馬,懷慶公主還在太子府裏,你怎麽可以斬殺太子府上的人。這是以下犯上!”

他大笑道:“我父親因力阻勸皇上北伐,被打入诏獄之內,我現在為了保皇上的安全,才帶兵前來救駕,怎麽我就成了犯上的人?犯上的是太子,他急于引我等離開,就證明他心裏的鬼。皇上就是被他軟禁在內,他想逼皇上。”

“他已是太子,何須逼皇上?”

“他這個太子位怎麽來的,難道,你等不知道嗎?我大明以武立國,何時有這種騎不得馬,帶不了兵的能登扛起江山社稷?”

群臣聽到此言,皆默然無語。

附馬臉沉如鐵,呼的将手中兩顆人頭砸向了群臣,血沾官袍,四濺八方。

大家驚慌失措亂作一團。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群臣掩面而退,碰也不敢碰衣上的污穢之物,只有個氣得臉如白紙,抖手硬着頭皮,說上幾句。

附馬越發張狂:“這是你們效忠的太子,他是,他也是,還有一個被我扔進了太子府,到底誰是太子?誰是太子?皇上何在?在明朝要斷送在他的手上嗎?”

他的聲音如驚天暴雷,太子聽得到,施雪菲也聽得分外清楚。

“臣星夜到此,三番五次請他出來,他做婦人狀,拒不肯相見,現在公主進去了,他們居然讓幾個小厮假扮太子,這明明就是調虎離山之計,太子要麽不在府裏,要麽已被妖女控制,我要進去救太子還有公主。”

府內無人敢應他一聲,外面,也無人知裏面的情況。

這一灘死水,硬生讓附馬給攪濁了。

太子向外面的施雪菲道:“何人在外喧嘩!”

施雪菲這才得能進去,真正看到了太子的真容。

果然,容貌一言難盡。

一人坐在椅子上,身體将椅子壓得看不出他身下有支撐物,龐大的身體,如一尊過大的肉身佛,盤于眼前,而他的一雙腳纏着白色的紗布。

只看了一會,就隐約看到有紅黃色的液體從裏面滲出來。

而室內雖熏了很重的檀香,卻無法将肉身膿腫腐爛散發出的惡臭掩蓋住。

施雪菲靜了一會,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她躬身恭敬的道:“附馬想進來。”

“你是何人?”

“施雄之女,施雪菲。”

“哦?”

太子略沉吟:“西征而死的将士。”

施雪菲聽聞,心中波瀾一片,當下道:“民女願為太子護駕回宮,助太子登基。”

太子微愣。

太子妃上前:“你有此心,本宮甚慰,但今日的事你也見了,太子身體有恙,若是平時倒無妨,可外面兇險萬分,怎麽能再出去。”

施雪菲跪倒在地上,連磕三個頭,臉沖地道:“太子,民女有一計,只需依計而行,定能回到宮內。”

……

随着大太監王貴的一聲傳唱,“太子回宮”。

緊閉數日的太子府終于打開了大門。

門外衆人所見,一片披麻帶孝。

但見太子一身白衣素襪,免冠戴孝,高高坐在步辇之上,辇前三名太監手捧禮盒,盒外挂着一縷黑發,發上血跡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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