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為迎接施雪菲的到來,朱瞻基早早安排下皇帝爺爺的下葬儀典。
天壽山距離京城幾十裏,快馬疾行,半是到達都是極為難的。
因而自知道身為太子的父親被困在府內,他已感覺到有些事非他所能控制。
好在紀元彬和施雪菲并不是漢王府的人。
有些事,他做了也就做了,但凡要做君王的人,不可能将萬分之一的事當做不會發生。
比如,他已知道皇帝爺爺對于漢王府的偏愛。
對于太子的諸多不滿意。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神情武英的道:“請。”
侍衛目中有疑,之前施雪菲闖軍帳,可是死罪。
此時去而複返,殿下對他已經有了極不同态度。
當下也只應了一聲“是”,便将帳外等待的人恭敬請了進來。
此時,帳內已将陳設重新布置一新。
而朱瞻基也着孝服,立于左首。
裏面以軍階高低排次,已站了有二三十名将軍。
人人肅穆沉默,無一人有絲毫怠慢之色。
帳外又設了三個道場,皆有身披皇家所賜的袈裟僧侶,尼姑,焚香念詞。
走到帳前。
一名典儀官,向施雪菲看了眼,伸手攔下:“你不能入內。”
紀元彬本已走入,聽到此話,又退了回來。
“她是太子妃親點來這裏為皇上守靈的。”
那人斜了施雪菲一眼:“那請去着孝衣。”
紀元彬挑了挑眉毛,看到門口有幾疊多備的孝衣道:“那邊就有。”
那人又道:“此為五品以上的官員所穿,施雪菲一個平民,只能穿宮人的。”
施雪菲歪頭一看,宮人的孝衣粗布制,穿着有些膈應人。
她笑一聲:“我父親也算是錦衣衛中的官到五品的,我能替我父親來為先皇陛下守靈嗎?”
說完,随手取了一件宮人的孝衣,又捧了一件五品制孝衣,打算進去。
那人再度攔下:“你父親為漢王府舊人,現在漢王府的人皆涉圍宮一事,怎麽能讓他進去。就是一件衣服也不能。”
兩人争執之中,朱瞻基出來,沖那人擺了擺手。
“施雪菲,你算是個人才。”
“哦,是殿下賞識。”
“那簪子你帶來了?”
“以前有,後來,後來就……”她眼看去紀元彬。
施雪菲有些奇怪,為何他不問太子的事,先問起了簪子的事。
朱瞻基:“拿給本王看看。”
紀元彬從懷中拿出。
朱瞻基将簪子握在手中,按在簪頭上,上面的一顆珠花打開,出現一只團白色的蠟球。
他将蠟球在手中一捏,一張油紙慢慢展開,上面幾行字,細如綠豆大小。
他眸光沉了沉,将紙條交給紀元彬。
轉身揮手道:“施雪菲進來吧。”
衆人皆側目。
施雪菲捧着五品孝衣,莊嚴入帳。
到了靈前,站在隊尾。
卻見朱瞻基手伸向她,道:“随我來。”
衆人目光錯愕。
連施雪菲也有些心亂。
不會吧,這是拿我祭奠他爺爺嗎?
然而朱瞻基握着施雪菲的腕,眉眼中一抹溫和:“不用怕。”
不是怕,是怕死。
施雪菲心中嘀咕着,勉強走了幾步,回頭去看紀元彬。
他臉色微涼,似乎重重山水阻在了兩人的視線裏。
直到施雪菲被拉到跟朱瞻基一起站定時,他握着那團紙幾乎被他揉碎。
施雪菲默了默,擡眼看到右邊站着王妃。
還有幾個一品诰命夫人。
她這個位置其實站錯了。
因為看上一圈,這裏最無資格站在這的便是她了。
衆人裏,有些不安穩。
王妃首先站出來:“她如何能立于此。”
施雪菲面紅。
王妃的目光快速地将帳中每一個人的臉都掃了一次,見紀元彬淡然站在隊尾,似乎沒有聽到她說什麽。
金大人的夫人也站出來:“她一個平民,如何能站在先皇靈前。不和理法。”
王妃嘴角微揚,而金大人卻無話說,只是神情平靜的看着朱瞻基。
群臣以他為首,見他不說,也不方便強出頭。
何況有王妃出面,更加穩妥。
紀元彬與金大人眼神交彙,似是早有預見般,他上到王妃的跟前,道:“王妃還是請回自己的位置,畢竟這裏殿下做主。”
“你在跟誰說話……”王妃驟然聽到這句,心中已火氣隐生,語中不快的道,“我是太子和太子妃親賜的王妃,我教訓一個奴才,不行嗎?再說,這裏輪不到她站在首位。”
“臣說過,他是太子妃親點來祭奠先皇的,她代表太子和太子妃的孝心。這樣說,王妃可明白了。”對着王妃咄咄逼人,紀元彬面如常色,而群臣投來的不滿之以,他也一概無視,“畢竟,太子府被圍,施雪菲立了功,她得到了特許。”
王妃無奈的看向金大人。
“你也這麽看?”
金大人:“在送先皇回宮的路上,多次遇險,施雪菲的确有過人之處。且将消息封鎖在京城,讓南京行動遲滞,才有今日平穩過渡,王妃,不要再争這一時長短了。”
王妃手指施雪菲:“她一個平民,身份低微,如何擔得起,不過打發些銀兩,許一門好親,就算她的福氣。”
面對王妃的刁難,施雪菲倒是聽慣了般,只依禮跪倒,磕三個頭,又燃了香。
口中道:“殿下,太子已在宮內登基,民女所做之事,皆是受先父所授,只請殿下告訴新皇,重審民女的冤案即可,別無所求。”
朱瞻基一愣,想她如此為自己拼命,保了太子,又将漢王府通敵的密函交出,可以說将他未來政敵的罪證交到了自己的手裏。
這樣大功一件,将她收入王府裏,做個側妃,他也是願意的。
不成想,她志不在此。
而施雪菲亦聽出王妃語中酸意。
她如此怕她占了一個祭奠的位子,便是一個證明。
因而早早表明心意,免得又攪進無謂的争鬥之中。
朱瞻基向王妃斜掃一眼,她便不敢再說。
他又向地上的人道:“既然如此,依你的意思辦吧。”
施雪菲長舒一口氣,終于不用再被這些破事纏着了。
……
看着柳如歌入陪葬坑,施雪菲心中最堵的那口氣總算出了。
一旁的幾個侍衛都不解的向她投來奇怪的目光,她沖那些人掃一眼,“怎麽為自己的姐妹送葬不行嗎?”
“嗡……”侍衛們更加吓得不知說什麽,回避的轉過身去。
等她走出坑口時,擡眼看到紀元彬站在上面看着她。
“拉我。”她伸手。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一帶。
“這些事做了,案子也重審,你以後什麽打算?”
“想當錦衣衛。”
“什麽?”
“想當錦衣衛呀。”
紀元彬雙眼瞪着她,心中所思,與她所說,完全兩回事。
“你不小了。”
“小着呢,在我們那還在考大學。”
“什麽學?”
“就是讀書。”
施雪菲:“對了,我還是先問問殿下,是不是先讓我回南京看看家裏的怎麽樣了。”
“去南京?”紀元彬道,“那不遠了嗎?”
“你想留下?”她笑。
紀元彬感嘆:“留下當錦衣衛,總好過去南京。”
“可我沒有房子。”施雪菲笑。
紀元彬:“我有房。”
施雪菲撲哧一笑:“要我跟你同居,想得美。”
紀元彬面紅如桃,眼中一片水波蕩漾,看她語出驚,卻又說中他的心事。
“住可以,不收錢。”
“哦,這麽好。”
施雪菲笑得更開心。
紀元彬俯身過來,細細道:“以身相許,自不收你的錢。”
施雪菲擡頭看他兩眼,又盯着腳尖看了一會,過一會又擡頭看他,反複幾次後,才紅着臉說:“我要皇帝賜婚。”
紀元彬眉頭緊鎖:“我忘記了,三年之內不可婚娶,你這是要我等嗎?”
施雪菲拍拍手:“那就試婚,不合适,也好再找,免得到時賜婚後,再找麻煩。”
紀元彬微怒:“施雪菲,你到底是不是大明的人?”
她笑:“不是。”
又道:“我是錦衣衛的人,你的,你一個人的。”
她簡簡單單的一句,卻換得紀元彬相守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