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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堂堂雍親王福晉想要找到一個小官的所在之處, 實在簡單至極。

珞佳凝派了安福出去打探,沒多久就知道了西林覺羅家的住處在哪兒。之後湊了個大晴天又沒什麽事的上午,珞佳凝出了門去, 坐車來到西林覺羅家。

這是一片不怎麽起眼的街道,周圍的牆壁都已經斑駁, 有幾處的牆頭還塌了幾塊, 顯然是年久失修。

而西林覺羅家,則在這個街道的末端。

“這裏真不像是官員的家裏。”安福在旁輕聲嘆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老百姓的家呢。”

因為是登門拜訪, 她并為直接報上自己的身份,而是讓安福工工整整遞了個拜帖,讓門房的人送去給他們家主人。

安福随意和門房的人聊了幾句,方才知道, 今兒夫人和小姐都不在家,只有大人恰好休沐在府裏。

珞佳凝笑道:“這倒真是來得巧了。”她最主要的也是想來看看鄂爾泰是個怎麽樣的人, 正好碰到他在家真算是很巧的事兒。

西林覺羅家的門房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夫人是誰, 但看她氣度不凡容貌絕豔,也知道這位不是等閑人物。

門房的人恭敬說道:“夫人, 我家大人等會兒便來。您不妨到花廳略等, 小的給你奉一杯茶。”

這時候, 安福适時地彎了彎身子:“福晉,這位小哥剛剛給奴才說了花廳在哪,奴才給您引路。”說着便往那邊走去。

門房的人聽聞安福那句“奴才”, 再一細想他說話有些尖細, 隐約知道這位夫人比他想象得更加尊貴, 忙出去招呼了人來伺候。

——鄂爾泰家人口簡單,平時伺候的人并不算多,若不是貴客登門, 平時在花廳奉茶的就是他了。

珞佳凝朝着花廳走去的路上,四顧望了望。

所謂府邸,不過是個三進的院子罷了,整個府邸的總大小也就弘晖院子那麽大。不過,地方雖然小,卻處處透着溫馨。路邊栽着的花都是很認真在培植的,長勢很好。

而且,這裏收拾得幹幹淨淨。因為有不少樹木和竹子,一路上空氣清新且十分安靜。

珞佳凝覺得單從府邸的布置來說,這家主人确實不錯。到了目的地,她自顧自在花廳的椅子上落了座。

不一會兒,一個人影從院子裏由遠而近匆匆趕來。

鄂爾泰邊快速整理着衣襟衣角邊大跨着步子進到屋中。

看到屋內人,他也不敢多瞧,兜頭就拜:“微臣見過王妃!王妃安康。”說着躬身退到了一旁,動也不敢亂動。

“你坐下便是。”珞佳凝道:“我們不過是做人父母的來說幾句話,何至于這般拘謹?”

鄂爾泰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個椅子邊兒。

他雖是滿族官員,卻有一種漢族文官的儒雅氣質。行事做派也更像文臣不似武官,倒是和他如今“侍衛”的官職不太相符了。

珞佳凝笑着把手裏一個匣子放到了桌上:“我家孩子帶着人去首飾鋪子裏的時候,無意間撿到了個簪子,聽說是您家女兒丢失的,我便來了這麽一趟,把東西交還給你們。”

鄂爾泰打開匣子一看,裏頭的銀簪正是女兒平日裏喜歡戴着的。

前些日子女兒說簪子不知道丢失在哪裏了,回頭去問了店家,店家說不曾看到。有夥計說可能是另外一戶大戶人家拿走了,當時以為是那戶人家的東西,順手放在了匣子裏。

女兒回來惋惜得很,又怕自己的東西被旁人拿去了後再鬧出什麽幺蛾子來,這幾天日日不得安寝。

正因如此,夫人帶着女兒去寺廟上香祈求平安順利。

哪知道今日居然有這樣的大運,東西竟是失而複得,還勞煩雍王妃親自過來交還。

雖然和雍親王府完全不熟悉,鄂爾泰卻也知道,雍親王如今年長的孩子只有一子一女。另外兩個孩子則還是幼子。那年長的女兒是個庶出的,并不在府裏居住。

如此說來,能夠去到店鋪裏面“撿到”他家女兒發簪的雍親王府的孩子,應當就是世子爺了。

想想也是如此,若不是世子爺撿到的,何至于勞煩王妃親自走這一趟?

鄂爾泰頓時額頭上流了汗,感激之下趕緊起身,深深作揖:“多謝王妃!幸虧您家孩兒是個知禮懂事的,不然的話,我家女兒的名聲怕是就這樣完了!”說着他情緒激動地就要磕頭。

珞佳凝忙把他扶了起來:“大人何必如此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對福晉來說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對微臣的女兒來說卻是關乎名聲的大事。”鄂爾泰認真地說:“倘若不是小女跟着內人去了旁處不在家中,微臣定要讓她親自過來給福晉磕頭謝恩。”

珞佳凝有心想和這家人交好,便道:“既然令愛不在家中,那這個東西就麻煩大人交給她了。謝不謝的這話不用多說,孩子們偶爾犯迷糊是正常的。”

“多謝王妃垂愛。”鄂爾泰再次起身,躬身行禮:“小女做事丢三落四,私物竟能不小心落在店裏,實在馬虎大意。幸好王妃撿到,不然女子私物被唐突男人拿了去,實在有損名聲。微臣在此替小女和微臣家人謝過王妃。”

珞佳凝忙虛虛扶了他一把:“大人太過客氣。”

“等小女歸家後,微臣一定讓她改日親自去王府登門道謝。”鄂爾泰見雍王妃有意想要婉拒,忙說:“禮數不可廢。更何況她性子馬虎,若這一次不改好了的話,往後再鬧出更大的錯事來,可沒有王妃這樣的善心人來幫助她了。”

以珞佳凝的立場來看,她自然是覺得孩子們偶爾粗心可以諒解,沒必要非讓孩子去親自登門道謝。

但,以己度人的話,站在為人父母的立場來看,她又覺得鄂爾泰做的實在是正确。

大部分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往後能夠成為誠實可信的人,成為沉穩幹練可以獨當一面的人。因此很多父母也期盼着孩子們從小就有擔當,有意識地去鍛煉孩子。

如今的鄂爾泰便是如此。

珞佳凝心裏有了數,就沒有拒絕,笑着說道:“既然大人想要讓令愛過來親自道謝,那我就不阻攔大人對女兒的一片心意了。我這幾日都有空,若無事的時候基本上都在王府。令愛若來的話,遞了拜帖後我自會見她。”

其實,珞佳凝也是在忙着瑾瑜出嫁之事,所以基本上都在府中。

但她沒提。

看鄂爾泰這樣客氣的模樣,她是真怕這個實誠人再一個激動給瑾瑜送份賀禮之類的……真的大可不必。

“既然大人有心讓令愛到我家去的話,那我要提前和大人說幾句。到時候我會與令愛說,做事兒不可再這樣馬虎,不然往後真被有心人算計了也未可知。”珞佳凝道:“她若不去,我便不多說這幾句。她既是去了,我身為長輩總得提醒一二的。”

鄂爾泰沒想到福晉這樣明事理,都不用他多說什麽,福晉好似就明白了他為人父的一片心意。

要知道,單他和妻子二人說女兒,女兒許是不太放在心上。可王妃若肯提點女兒一二,女兒應當就能把這一次的事兒真正記住了。

鄂爾泰激動地又要拜下:“微臣感激不盡!”

珞佳凝忙把他給扶住了,好歹沒讓他再繼續拜下去。

四福晉這邊好事連連一片和樂,可是如今的宮裏頭卻沒那麽安穩了。自打二皇子被廢去太子之位後,他就脾氣愈發暴躁,連着打了十幾個宮人出鹹陽宮,各種理由都有。

今兒個是小宮女沒洗好衣裳,明兒個就是小太監沒侍弄好花草。反正什麽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做什麽他都看不順。

起先也就罷了,皇上和太後都在各自忙各自的,無暇顧及太子這邊的“熱鬧景象”,可是時間長了後,大家夥兒就不樂意起來。

憑什麽要受二皇子的這種氣?

若是真犯了錯一個個被罰也就罷了,如今沒做錯什麽,單單他“心情不好”就可以任意處置他們了?沒這樣的道理。

有個小宮女是八旗滿族官員的女兒,來做宮人也不過是個過渡時期罷了,等年紀到了後還是要出宮婚配的。

結果她只是放茶盞的時候位置“有點歪了”,而且是她覺得沒問題,二皇子一口咬定她放歪了的情況下,二皇子讓人把她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小宮女跑到了太後跟前哭訴,太後把事情告訴了康熙帝後,康熙帝将二皇子狠狠斥責一番。

想到這個二兒子,康熙帝不勝厭煩。

最近二皇子的脾氣越來越差,時常大吼大叫,時常又沉默寡言只陰森森地望着四周,瞧着讓人反感。

若說上一次二皇子神經兮兮胡言亂語是因為巫蠱之事,那麽現在大皇子早已被圈禁起來,他這般模樣,肯定就是表現出了自己本來模樣而已。

康熙帝越想越是痛心,這個兒子是他親手撫養長大又親自教導了帝王之術的。怎就變成了如今的這個樣子?

康熙帝越來越不待見二皇子,甚至二皇子時常不辦差時常不上朝,他也不耐煩搭理了。

不過,另外一個人倒是越來越喜歡來找二皇子。

那便是八阿哥。

這天八阿哥下了朝後,左右看看,見四周沒旁人盯着,便腳步一轉來到了二皇子的屋子。

二皇子如今愈發對諸事都随心所欲起來,如今就他一個人在屋子裏,他竟是連衣衫都懶得束緊,就這樣拉拉垮垮地挂在身上。且頭發都沒梳好,只歪歪扭扭束了一下,毫無形象可言。

八阿哥看到他這個模樣,覺得好笑:“……二皇兄如今是愈發風流不羁了,這般的俊俏模樣,莫說是小宮女,便是小太監看了,也不免動心。”

被親兄弟當面提到令人難堪的事情,二皇子大怒,拍案而起:“你什麽意思!”

因為動作太大,他身上的束帶一下子散開,衣裳褪了一半只留一半挂在身上,而腰上玉佩則一個沒系好滑了下來。

二皇子忙去接那個玉佩,結果東西掉在地上嘩啦一下碎了。二皇子怔怔望着它,磨着後牙槽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兒來。

八阿哥哈哈大笑。

“往常我受人矚目的時候,你總是背地裏搗鬼,讓我被人厭棄。”八阿哥含笑望着二皇子,雖然在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如今你也是被衆人唾棄了,可知我那時候是怎麽熬過來的?”

二皇子嗤笑:“我針對你?你還不夠格!我懶得針對你!”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那些你做過的事兒,一個個的我都不會忘記。”八阿哥微笑起身:“不管怎樣,我們日後走着瞧。”

二皇子怒得直接摔了個茶盞。

旁人許是不知道,但他心裏明白,自打他和年氏在後山滾做一團被皇阿瑪看見後,那個位置對他來說是徹底無望了。

上一次被廢後,他多多少少還有指望。這一回卻是毫無指望,基本上只能混吃等死的地步。

本來就心情不佳的情況下,經常被八阿哥這樣言語相激,二皇子愈發焦躁。

這天他再也忍受不住,眼看着八阿哥踱步出屋,他直接跟了過去朝着八阿哥唾了一口。

八阿哥沒想到太子會來這麽一下,怔愣過後,哈哈大笑走出了鹹陽宮。

等到他笑聲遠去,等到耳根清淨之後,二皇子卻聽到院子裏不遠處有人在輕輕地笑。

現在的二皇子對笑聲尤其敏感,猛地甩頭望了過去,沒想到卻是太子妃……不,現在應當說是二福晉瓜爾佳氏。

二福晉含笑站在不遠處,眼眸清冷地望着這邊,問道:“你這是在和八貝勒置氣麽?你與他有甚過節,居然要和他在這邊鬧起來。”

本來夫妻倆的關系就不太好,自打小太監的那些事兒被揭穿了後,夫妻倆的關系愈發冷淡。

想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二皇子冷哼一聲不想搭理二福晉,自顧自擦肩而過。甚至于在兩人身邊相錯的時候,他還用胳膊重重撞了二福晉一下。

二福晉扶住手臂,嘴邊依然笑着:“你有沒有想過,謀劃一番東山再起。那樣的話,等你重登太子之位,老八也就自然而然被你踩在泥裏了。”

“你怎知我沒有謀劃?”二皇子猛地回頭:“對付胤禩,我有的是辦法!只是不急于一時而已!”

二福晉冷笑:“死鴨子嘴硬。”說罷扭身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夫妻倆早已分屋來住。

二皇子忍受不了二福晉這個年老色衰且深知他底細的女人在身邊,二福晉也忍受不了太子這個喜怒無常的混蛋在身側。

夫妻之名早已名存實亡。

二皇子冷眼看着二福晉扭着腰肢進入屋裏後,他方才憤恨地轉身回屋。

以前跟着他的那些人,現在陸陸續續都在離他而去。往常時候,他随便遞個信兒出去,都有人接應,而後那些支持他的官員就會想方設法與他見個面說說話。

現在倒好,牆倒衆人推。

他不過是失去了太子位置而已,依然是皇上的兒子當今的二皇子,那些人卻再不肯理會他遞出去的消息!

說起來,只一個胤禩而已,怎會把他氣成了這副樣子?

還不是那些人背信棄義一個個都不搭理他了,他才會積壓了太多的怒和怨,如今被胤禩一激才會發作出來麽!

二皇子深覺二福晉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愁苦,也深覺八貝勒實在是個惡心人的東西,可現在的他毫無還手之力。

二皇子拽緊了衣襟來到桌前,提起筆,思量着給誰寫一封信比較好。

本來他是想寫給三阿哥的,畢竟三弟那時候信誓旦旦地說,無論他們兄弟倆誰做了皇帝,都會扶持對方一把。

可是筆尖即将觸到紙張的時候,二皇子遲疑了下,又把筆給收回。

……最近老三一直十分活躍地在拉攏朝臣,雖然他沒有親眼看到,但是聽着旁人的只字片語也能大概了解到。

不能寫給老三。

二皇子捏着筆細細思索。

要不然,寫給老四?

大家夥兒都說四阿哥沉穩冷靜是個可信的,他以前不信,如今看來好似也就四弟略微靠得住一些了。

而且老四只有一個福晉在身邊,說明重情重義。既然能顧念夫妻之情,想必也會顧念着兄弟之情的。

二皇子主意已定,落筆寫下“胤禛”二字。

這天天氣更加冷了一些,寒風吹得院子生涼。

珞佳凝把瑾瑜的嫁妝置辦得差不多了,就讓人關了門窗擋住涼氣。剛剛吩咐下去後,卻聽人來禀:“福晉!福晉!西林覺羅家的格格來給福晉請安了!這是拜帖。”

珞佳凝這便意識到是鄂爾泰的女兒來了,忙說:“快去請!”

不多會兒,停在雍王府前的那輛馬車中走下來一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清麗可人。

馥容趕忙過來引了這位小姐到裏面去。

雖說是小官人家的女兒,可鄂玉婉行止得體。初見這般寬大巍峨的庭院後,她錯愕了片刻。等到一開始的局促不安過後便泰然自若了。

不多會兒,來到了內宅。

鄂玉婉低着頭邁步進屋,看到福晉衣角後她福了福身:“見過王妃。”态度不卑不亢。

珞佳凝挺喜歡這姑娘的,知書達理長得也好看,笑着讓人給她端了錦杌。

兩人寒暄片刻後,珞佳凝遵循當初答應過鄂爾泰的,說道:“你既是來了,我便得多嘴說幾句。你這一次當真是疏忽大意了。幸好簪子沒落在旁人手裏,不然的話,誰知會怎樣?往後再不可如此不謹慎了,知道嗎?”

鄂玉婉臉頰微紅,輕聲說道:“我會好好記住王妃的話的。”

語畢,她又略作解釋:“其實今日額娘應該跟我一起來見福晉的,只是她前些日子上山禮佛後,回來後病倒了,今日雖已經大好卻還是起不來身。額娘讓我跟福晉道個謝再道個歉。”說着便起身盈盈一拜。

珞佳凝扶了她在身邊坐下,嗔道:“小孩子家,哪裏需要那麽客氣了?你爹也是。該教導的是得教導起來,這動不動就行禮的毛病怎的還教起來了。你可別學他那習慣。”

那天見到鄂爾泰的時候,珞佳凝被鄂爾泰動不動就揖禮的習慣搞得頭疼。

即便是在皇上跟前,也沒見有誰那麽頻繁行禮的。

鄂玉婉聽到王妃的話後,不由笑了:“額娘也說過阿瑪太多禮。阿瑪說,禮多人不怪,他官職不高,我們對人客氣一些往後也好行事。”

珞佳凝沉默着思量了會兒,點點頭:“鄂爾泰這話說的有道理。是我沒考慮到你們家的處境,說錯了話。”

鄂爾泰如今官職太低,不過是靠着蔭封得了個侍衛的小官而已,這樣的職務在遍地都是高官的京城确實吃不開。

他這樣謹慎的态度,不見得能夠高升,倒是可以保家裏平穩無恙。

鄂玉婉沒想到福晉居然會主動承認錯誤,不由怔愣,再開口已經是不經意間緩緩說了實話:“……我頭一次見到您這樣身份的人會……”

話說到一半,她覺得自己唐突了,趕忙臉頰微紅地認錯:“抱歉,王妃,我一個不小心就會說錯話,還望王妃見諒。”

珞佳凝笑道:“什麽見諒不見諒的?你本也沒說錯什麽,無需這般緊張。你也不用一口一個‘王妃’了,和旁人一樣叫一聲‘四福晉’就好。”

珞佳凝覺得這姑娘真不錯,性格也讨喜,落落大方,便喊了廚房的人,讓他們多加幾個菜,留了鄂玉婉在家裏用午膳,又吩咐馥容他們:“一會兒把世子爺和小格格小阿哥都叫來,就說家裏有客人,讓他們一起過來吃席。”

想想鄂玉婉是個女孩子,弘晖個爺們不好直接和她同桌用膳,珞佳凝又改了口:“世子爺自己一桌就行,支個屏風。我帶着元壽和晨姐兒和西林覺羅家的格格一桌。”

鄂玉婉深感不好意思,忙站了起來:“王妃擡愛,我本該聽從。可是家中有事……”

珞佳凝自然知道她是不好意思留下所以客氣着這樣說,便道:“王爺每日裏忙得很,我吃個飯都孤零零的。晖哥兒用功讀書,等閑不來陪着我用膳。晨姐兒和元壽都還小,過來陪我吃飯倒不如說是我陪着他們玩。好不容易你來了,有個陪我說話的好姑娘,我巴不得你能留下吃頓飯。不必客氣。”

說罷,她還重重嘆了口氣。

鄂玉婉被王妃這爽直的性子給逗笑了,也不拿帕子掩口了,直接笑道:“若知道王妃是這樣的性子,我之前也不必那樣扭捏了。”倒也承認自己剛才故意拘着性子沒放開。

“我這人便是這樣,喜歡和直來直去的人說話,最不喜歡那彎彎繞特別多的。”珞佳凝說罷,順口贊道:“你今兒這身衣裳很好看。配色漂亮,花樣兒繡得也很精致。”

鄂玉婉這回撲哧笑出了聲。

好半晌後,她覺得自己這笑來的太莫名其妙了,不和王妃解釋一下不太好,便問:“王妃可曾認出這身衣裳的繡工?”

珞佳凝有了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是我認識的店鋪的?”

“不僅如此。”鄂玉婉笑彎了眉眼:“這是您的鋪子裏做的。我慕名而去,專程找的張娘子做的。這花樣兒是鋪子裏的繡娘幫我選的,繡工出自張娘子之手,既是王妃的店鋪出來的,自然是非常厲害了。”

珞佳凝尴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行吧。

所以說,她好不容易誇了半天,結果卻誇到了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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