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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幽篁撫琴

“這幅畫是我挂在這裏的。”彈琴的男子低着頭,依舊在輕輕的撥弄着琴弦。

五弦古琴,在他手中撥出了千般韻律。

這人一看就是精通音律,今時的古琴一般是七弦,所以能表達的音律更多些。

五弦古琴被他玩得游刃有餘,絕對是個中高手。

我着急想要知道這幅畫的來歷,卻也知道要先守規矩的道理,雙手交疊的對他一拜,“玉瑾見過六叔。”

“你是玉瑾?大哥把你找回來了?”他撥弄琴弦的手一聽,摁在了琴弦之上。

父親跪坐在桌邊,在香爐裏加了幾塊香,“私下裏你喊她言歡就好了,六弟,你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這幅畫畫的是哪裏?”

“這畫是我還沒瞎的時候畫的,畫的是老爺子的道場。”六叔淡淡的說着,又開始撫琴,琴聲優雅動聽。

六叔竟然是盲人!!

看他彈琴投入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眼睛看不見的樣子。

我盯着牆上那副水墨工筆畫驚駭莫名,這話上的湖泊居然是老爺子的道場,而父親好像也是從來沒有去過的樣子。

六叔雖然去過了,可是眼睛卻瞎了。

為什麽老爺子的道場會出現在我的先兆夢裏?

這個問題我根本就想不通,也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父親站起了身,整理一下衣服,“言歡,你不要介意,你六叔就是這樣的性子。對誰話都很少,對了,你怎麽會對這幅畫感興趣?”

“這個湖泊我見過。”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

四哥哥連連搖頭,并不信我說的話,“老爺子的道場我都沒去過,小妹,你才剛來。怎麽可能見過老爺子道場裏的湖?”

“我……我是在先兆夢……”見過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母親輕輕的捂上了,她好像不希望我在六叔面前提及我做先兆夢的事情。

她清麗端莊的面上,帶着些許擔憂之色。

六叔撫琴的動作停了下來,用那種咄咄逼人的問法問我:“你說你做了先兆夢?”

“玉瑾剛回來不懂事,六弟你別見怪。”我母親溫婉的幫我道了歉。

六叔仰天一笑,“你知道李家多少年才能出一個做先兆夢的天縱奇才嗎?李菇他縱有不世的相面之術,也做不出先兆夢。”

“可能是我們大學的人工湖,和老爺子的道場有些相似,我……我弄錯了。”我見母親刻意隐瞞我做先兆夢的事實,便低頭尋了個借口搪塞過去。

六叔冷冷一聲,把古琴放在地上,起身道,“大哥,絲桐上有幾個音不對,我去竹林調音。”

“去吧,別被幽篁中的毒蛇咬了。”父親淡淡的說道。

六叔躬身又把古琴抄了起來,冷冷的朝房子的後門走去,“我這個瞎子被毒蛇咬死了,剛好不用拖累你們夫妻。”

六叔和我父親真的是親兄弟嗎?

說話一個比一個難聽,這是相愛相殺的節奏啊。

六叔走後,父親把我領進卧房。

四哥哥提了我的行李,跟在後面,“小妹,六叔因為眼睛不好,所以才會跟大伯住在一起的,這樣方便照顧。”

“你六叔是驢脾氣,其實心眼不壞的。”父親摸了摸我的後腦勺,每次看我的時候眼底的冰冷都會全部消褪幹淨。

總是用慈愛,溫倩的目光看我,盛滿了滿滿的父愛。

我最是受不住父親這般的關愛和溫柔,摟住了他的胳膊,“爸爸,我一點都不惱六叔。從山水的意境就能看一個人的風骨,聽他的琴聲就知道他是個清傲、寧折不彎的人。”

“提起他的畫,我倒是有些事想問你。”父親領着我坐下,給我倒了杯熱水,又對四哥哥說,“老四,你很閑嗎?總跟着我和言歡,晚課做了嗎?”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會被你呼來喝去。”四哥哥不滿的抱怨了一聲,卻往我手裏塞了一塊玉佩,對我笑道,“小妹早點休息,我先去做晚課了。”

攤開掌心,手掌心裏是塊拇指大小的透明的血玉。

血玉中龍氣醇厚,繞着一定的軌跡流轉着。

上面還有四哥哥獨有的氣息,跳脫中帶着一絲溫潤。

“這塊玉你四哥哥養在身邊十幾年了,每天用龍氣澆灌。看着比自己眼珠子都寶貝,居然給了你,這小子該不會是個妹控吧。”父親瞄了我掌心的血玉一眼,淡淡的說道。

我一緊手中的血玉,說道:“這麽寶貴的東西?那我送去還他!”

“別去,你到時候學中級龍氣運轉方式的時候,還用的到它呢。”父親把我摁在位子上坐好,又替我撥了個橘子。

一片一片塞進我嘴裏,像是照顧高位截癱的病人。

我臉紅的吃着,“這麽多年的努力,四哥哥全給了我,他自己怎麽辦?”

“不提他了,你六叔畫上所畫的湖泊你真的在先兆夢裏見過?”父親臉上的表情忽然嚴肅下來。

我立馬坐正了身子,将先兆夢裏的內容悉數告訴他。

他似乎把我做先兆夢的事情看的極重,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我幾個關于夢中細節的問題。

大概聊到了晚上八九點鐘,他便讓我上床睡覺。

自己卻沒有發表任何有關于先兆夢的看法,看着只是他自己在心裏默默的盤算。

入睡以後,卻并未做任何的夢。

翌日起來的時候,覺得整個人都很精神。

廳堂中四哥哥在和父親吃茶聊天,見我出來,便興奮道:“小妹起了,可以讓大伯母開飯了!!”

“六叔呢?”我好奇的問道。

父親回答道:“沒看見,昨天去竹林以後就沒見人了。”

“該不會是被毒蛇咬了吧?父親你不是說竹林裏有很多毒蛇嗎?”我随着他們一起去吃早飯,有些不安的問道。

四哥哥說道:“不會吧?他經常去竹林的,也時常一夜未歸。早晨我和大伯父,是要去道場給弟子們做早課的,可沒時間去竹林找他。”

“那一會兒我去吧!順便在竹林裏轉轉。”我心裏砰砰亂跳着,總覺得今天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所以,還是想去竹林看看。

父親和四哥哥對此事沒什麽意見,吃完飯就去道場了。

聽說竹林裏有毒蛇,我還找了避蛇的大蒜帶在身上。

又随身帶了保鮮膜在身上,防止真的被蛇咬了。

後院的竹林,參天一般的高。

一株株翠竹拔地而起,仰望上去,像是能刺破蒼穹一般。

地上全都是翠竹落下的葉子,厚厚的鋪滿了一地。

踩上去感覺很結實,地上也長出很多新筍。

四下裏尋找,唯獨是沒見到所謂的毒蛇,看來父親也只是和六叔在開玩笑。

這時候,我走路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個男子倒在地上。

在男子身邊,還橫着一只古琴。

我懷着身孕行動不便,緩慢的半跪下去,将那人扶了起來,“六叔?你……你怎麽躺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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