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贏公子
“好奇,來看看你。你剛才想說的是贏家那個死人?”他碧綠通透的雙眼凝着我,死氣沉沉的臉上起了一絲笑意。
哪怕他此刻身上沒有一絲活氣,也難掩他身上與生俱來的貴氣。
我微微有些窘迫道:“我方才只是不知道怎麽稱呼你,才會說出那麽無禮的話。”
“我家人都喊我揮浮,你也可以這麽叫我。”他從棺材裏走出來,在我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瘦長的雙腿交疊,雙手抱在膝蓋上。
食指上戴了一枚白玉戒指,上面刻着一條噴火的蟠龍。
揮浮?
剛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反應居然沒反應過來。
想不到是哪兒兩個字,正要問他。
腦子裏卻靈光一閃,經不住脫口而出:“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這個名字和這首詩相差這麽遠,沒想到你也能聯系起來。”他陰沉沉的眼睛裏,流溢出了水波般的笑意。
我也只是胡亂一猜,并未把他的話當真,“那你家人以外的人是怎麽稱呼你的?”
“有些喜歡喊我贏公子,可能是因為我的家族比較古老吧。”他眉頭皺了,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我在贏揮浮身上并未看到惡意,便沏茶請他喝,“贏公子,那日是贏家出殡,你此刻應該在混沌谷的祠堂裏吧。”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死的,就關心我死後的去處嗎?”他喝了一口我泡的鬼茶,眼中流露出一絲陰涼。
我雙手捧着茶碗,吹了吹熱氣,“你英年早逝,我還當不便問你這些呢。”
“不關心就不關心,尋什麽借口啊。”他說道倒是不留半分情面,雙眼直直的望着我,突然道了一句,“狐仙替我尋的幾個合骨的女生,我都不喜歡。”
“狐仙?就是那個騎着兔子的老太太嗎?”我早就聽說有些修煉成精怪的狐貍,能騎着白兔到處跑。
從小到大我就沒見過,沒想到這個少年身邊就跟着一只。
他應了一聲:“嗯。”
我尴尬的喝了一口茶水,“不喜歡,可以慢慢找。”
“你說的對,我的時間多得很,可以慢慢找。”他的一只手枕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雙眼總好似被一層霾遮住。
他的性子很內向,給人感覺很壓抑。
聊着聊着,我就有些打瞌睡。
隐隐約約感覺有人在往我身上蓋被子,才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怎麽是你?”
身上正蓋着,他方才穿的外套。
“以為是樓言清?”他檀口一開,氣吐若蘭。
明明就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小孩,身上的氣息怎麽就這麽陰沉。
我望着他,笨拙的點頭,“不好意思,剛剛不小心睡着了。”
“聽說你要成為李家新一任的宗主?”他消息還挺靈通的,連這個都知道了。
我手抓了一把他蓋在我身上的外套,準備掀開,“應該是吧,具體如何還得讓我二叔做決定。”
“你想過沒有?如果是兩個家族聯姻的話,會是天作之合。”贏揮浮阻止我把蓋在身上的外套掀開,眼神毫無波瀾。
卻似進水流深,讓人完全摸不透他。
我和他對視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我在李家玉字輩中排行已經是最小了,族中恐怕已經尋不到合适的和你婚配的。”
“女大三,抱金磚。”他在我耳邊輕聲耳語。
明明我說的是讓他和李家其他女子婚配,可怎麽總覺他在調戲我。
我使勁晃了晃腦子,讓自己保持清醒,“那行,我有機會就和我二叔提這件事。”
“我想李家那麽多和你同輩的女子,總能挑選到一個跟你同樣有趣的吧。”他似乎對我說的話很滿意,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時,言清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
說明他的魂魄就在附近,他馬上就要蘇醒過來了。
一般情況,他一來一回。
都會受些傷害的,輕則七竅流血。
重則會陽虛很好幾天,精神萎靡不振。
我信手摁住了言清的風池xue,避免他在蘇醒的過程中受到太多的阻礙,“我同輩中,比我有趣的多了去了,就怕贏公子會挑花了眼。”
“那就一言為定,我擇日再來找你,詳談這件事。”他黑色的衣袍一甩,和客廳想通的衣帽間的門被吹開了。
房中所有的窗戶洞開,一股強風吹了進來。
他額前的碎發,随風飄動。
衣風獵獵,信步而走。
我一聽他是把兩族聯姻的事當真的,急忙告訴他,“喂,你先別走。我明天就搬離這裏了……”
可他的聲音,已經在房中消失了。
彌漫在天空中遮月的黑雲,在此刻被狂風吹散了。
清明的月光,灑了下來。
言清使勁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好重的陰氣,我不在的時候,家裏可有什麽異常?”
“剛才有個姓贏的鬼來過,應該是來自一個很古老的家族,你聽說過這樣的家族嗎?”我打開了暖壺,喂他喝參湯。
他才喝了一口,就厭惡的把暖壺推開,“贏家?莫不是哪裏跑來的孤魂野鬼,來冒充古老的家族吧?”
“冒……冒充?”我呆住了,感覺他好像并不認識贏家。
他眼中帶着邪氣,嘴角輕輕一揚,“難道不是嗎?如今還撐得起門面,尚未沒落的家族,就只有李家。”
“天師府不算嗎?”我問他。
他眼睛一眯,有些自嘲道:“比起李家還差遠了,行了,你上樓去把趙貞叫醒吧。”
“這麽晚出發?”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正是月落西山。
已經到了後半夜,可是頂多也就四五點的樣子。
言清醒後還是有些不适,捂着胸口起身,“路上掠奪人性命的,都是人圈養的小鬼,白天的時候才出來幹活。所以……白天更危險些……”
總聽說,厲鬼勾魂。
都是半夜三更的,這有人在幕後搗鬼的話。
作妖的時間,就變成白天了。
“你去陰間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去跟相柳談判的嗎?相柳那邊不同意嗎?”我擰上了保溫壺的蓋子,把保溫壺放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