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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以命相還

夜色浸染天空,月明星稀。舒親王府上下燈火通明,丫鬟婆子忙進忙出,焦頭爛額。一不留神撞在一起,銅盆摔地上叮咣直響,清水更是灑了一地,那把丫鬟從頭到腳澆了個落湯雞,狼狽至極。

“都慌什麽?”周大夫推門出來,他已年入古稀,頭發胡子和眉毛都白了,可身子骨強壯得很,吼起人來也是底氣十足,聲音雄厚嘹亮:“王爺只是頭暈,又不是毒發了,瞧你們這亂作一團的樣子。”

那小丫鬟悻悻起身,全身濕了光機,也不曉得踩到什麽東西,一個大仰八叉絆倒,摔倒的姿勢比方才還要愚蠢。小丫鬟摔得疼了又丢臉了,還被周大夫疾言厲色的教訓一頓,頓時滿肚子委屈,睫毛濕漉漉的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周大夫。”

“哦,是江公子啊。”周苦瓜瞧見遠遠走來的江漓,禮貌性的拱手為禮,又狠瞪了一眼地上委屈巴巴的小丫鬟,眼神之兇惡,活活把丫鬟吓得禁聲了。再看向江漓之時,已是醫者父母心的滿臉慈祥:“來看王爺的嗎?”

“他可好?”

“沒事沒事,老朽已經診過脈了,想是王爺今日玩的累了,他上個月才……呃,目前有些體虛,被風吹的偏頭痛,安心靜養幾日便好。”周苦瓜思前想後,還是将中毒的事情拐了出去:“王爺雖已弱冠,但終究改不了孩子心性。依老朽的意思,他應當安靜在府中療養,即便外出也不宜過長,利用這整月将身子的元氣恢複過來才是,不然哪有精氣去挨過下次的……”

周苦瓜恍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又多了,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下,讓開身子指着房門:“公子請吧。”

江漓微點頭,邁步進屋之時,餘光瞄向了那個摔倒在地哼哼唧唧的小丫鬟。并未做聲,推門進入寝室。

顧錦知靠坐在床上,身上蓋着錦衾,肩上披着敞衣,手中端着藥碗,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突然看見江漓進來了,他眼前整個一亮,作勢就要下床。

江漓快走幾步制止:“王爺身子欠安,下不得床。”

顧錦知眼中沉溺着滿滿的笑意:“小漓兒特意來看我的?”

江漓語氣溫怡:“王爺為護我,身子不适,我自然要來看望。”

顧錦知聽這話,心底突生一個念頭,漂亮的眼中閃過一道狡猾的精光。他唉聲嘆氣,用湯匙盛着苦不拉幾的湯藥往嘴裏送了口,悲嘆道:“本王這一病啊,又得被那周苦瓜困在府中十天半月。我若是不聽,他就會拿禀告太後來威脅本王,所以本王不得不聽。這待在府裏好生無聊,出到院中,就是四四方方的天。哎,但是有小漓兒在就不一樣了,小漓兒能帶給本王無限歡樂。”

江漓眸光微轉,沒有應答。

“哎!”顧錦知見此狀,嘆氣的聲音加大一倍,一副深閨怨婦的模樣道:“可惜啊,小漓兒得回去湘雪閣。本王雖是個親王,卻半點都舍不得小漓兒受委屈。既想小漓兒在身邊陪着,又不忍強迫。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江漓轉眸落去別處。

顧錦知打量他一成不變的臉色,索性放飛自我:“小漓兒,你們湘雪閣有多餘的單間沒?就在你房間隔壁,本王要搬過去住。”

江漓:“……”

“殿下別再胡言亂語了。”一直從容不迫淡定自如的江漓突然感到無可奈何,對顧錦知這種既不軟也不硬的死纏爛打方式着實沒轍。又看他眼光清澈,雙瞳炯炯有神且滿懷期待的模樣,居然有點心軟,鬼使神差的就點頭答應了:“殿下此番都是因我而起,別說留在府中陪伴您康複,就算以命相還也是應該的。”

“什麽以命相還?”顧錦知臉色一變,嚴肅而堅定:“小漓兒要好好地,知道嗎?”

江漓望着他,輕點頭。顧錦知喜笑顏開,“那聽你的意思,是願意在我府中多留幾日了?”

“聽周大夫的意思,殿下只需靜養三至五天便可康複。”江漓回眸,露出極為清淺的一笑:“難道殿下預備修養三五個月,才舍得康複不成?”

舍得兩個字,故意加重語氣。

“……”顧錦知有種被抓包的尴尬感,但很快就臉不紅心不臊的嘿嘿笑,語氣卻有些生硬:“周苦瓜真是個好大夫啊!好,大,夫!”

在王府住了兩天,江漓被顧錦知安排在了新雨樓。郁臺想必是奉了顧錦知的命,腳前腳後伺候着,逮到機會就介紹一下王府內的建築構造,并将新雨樓誇得天花亂墜,到了晚上觀賞明月繁星有多美多美之類的。然而老天不給面子,在王府這兩日除了陰天就是多雲,別說賞月了,夜空中灰蒙蒙的一片,星星都沒幾顆。

郁臺好生郁悶,直罵老天爺沒眼力見兒。

是夜,顧錦知來了興致,在晚膳後邀請江漓手談。二人棋逢對手,你來我往排兵布陣,多半個時辰過去才分出勝負。顧錦知棋藝上佳,勝了半子。而一旁候着的郁臺早就看的哈氣連天,昏昏欲睡了。

“殿下棋藝超群,江漓心服口服。”

顧錦知輕抿了口茶:“只贏了半個子,是本王險勝才對。”

江漓望着棋盤上的布局,自嘲一笑: “是殿下不想我輸的太難看,故意相讓吧。”

“是小漓兒的棋風變化多端,詭異莫測,把本王繞進來又踢出去。跟你對弈,稍微有一點松懈那就要滿盤皆輸,被殺的片甲不留了。”

所以他能贏,可見心思之缜密,注意力之集中,不可謂不震驚。江漓暗自深深感嘆,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戌時一更,天色已晚。離開顧錦知的寝殿,江漓一路回到新雨樓。在穿過垂花門之時,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罵聲。江漓順着聲音看去,只見在花叢後方,管家正氣急敗壞的教訓一個丫鬟。江漓一眼認出,正是那天在顧錦知寝殿前摔倒,又被周大夫訓的眼淚吧差的小丫頭。

“小荷啊小荷,我說你怎麽那麽笨,這點事兒都做不到。能不能行了,不行趁早走人。”

小丫鬟抽泣的說:“我能行我能行,這些我馬上就收拾好,您別生氣。”

“別再毛手毛腳的了,你以後就做些洗衣掃地的粗活吧,像是端茶遞水這種事情你別幹了,簡直越幫越忙。”

“是是是。”

管家嘆了聲氣,轉身走出兩步,正好看見站在垂花門處的江漓,他忙躬身迎過去道:“江公子,這麽晚了還沒歇息呢?”

江漓看了眼那邊抹眼淚的小荷,“她做錯事了?”

一提起這個管家就氣不打一處來: “老奴當管家二十幾年,就沒見過如此愚笨的丫鬟。”

江漓若有所想:“聽管家的意思,她是新來的?”

“說新不新說舊不舊,來王府做事也有一年多了。人倒也虛心懂事,可就是手腳笨拙,添了不少麻煩。若不是看她孤女一個無依無靠……哎,慢慢教吧。只要不給王爺添麻煩,不讓王爺操心就成。”管家面色憂愁,拱手為禮:“若公子無其他吩咐,老奴就去忙了。”

“管家慢走。”江漓謙聲,目視着管家叫上那哭哭啼啼的小荷走遠。自己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回到新雨樓。

王府內夜深人靜,江漓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功夫就入眠了,往日的經歷再次通過夢境清晰無比的展現在面前。

那一年那一月,父親病了,據他說是連日奔波在外,勞累過度生了病。府中奴仆都極為焦慮,母親更是徹夜衣不解帶的侍疾在旁。

突然有一天,府中來了位客人。這位客人着玄色長袍,梳着簡單發髻,雖然衣飾并不華貴,但那與生俱來的威儀氣勢叫人不能小觑。身如玉樹,目似星光,他不需多做什麽,更不需多說言語,只要靜靜地站在那裏,便已散發出震懾天下的王者之氣。

全府上下皆因他的到來而嚴謹恭敬,母親更是攙扶着病重父親跪倒在地,對他行了君主大禮。

“您是皇帝陛下?”小珺歌難以置信,他瞧見了男子玄色長袍下若隐若現的明黃龍袍。讓他震驚的不是面前之人為大禹天子,而是這位九五之尊,居然屈身降貴的親自前往江府探望江茗。

臣子病重,皇帝親自過往府中探病,這簡直是前所未聞。

“你父親病重,朕不放心,來看看他。你……可是江愛卿的獨子,珺歌?”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早上要趕飛機了嘿嘿~最讨厭出門了,累得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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