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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回家

-歐陽家別院-

鏡中人兒絕麗傾城,以一支蝶舞玉花步搖盤起三千青絲,面若瑩玉,眸如天星,當真是美豔絕倫,妩媚中又不失清純,身姿柔婉動人,一颦一笑美若天仙。

“宛姑娘,這是少爺叫奴婢為您連夜繡制的新裝。”

聽到丫鬟的聲音,宛芙蓉回頭一看。那是一件分外華豔的蜀錦衣裙,幽紫色透着冷豔絕俗之美,用金線繡着的暗花異常妖嬈。這件衣裳無疑是極美的,可宛芙蓉本身不喜歡冷色調,她喜歡明豔的色彩,像是桃紅,嫣紅,缃色,碧色。

衣裙的面料極好,制作也非常精致。宛芙蓉雖不喜這顏色,但到底也是歐陽少爺親自吩咐做給她的,僅憑這點她就樂意穿在身上。只是一想到同歐陽款這麽久了,他還未察覺到自己喜歡什麽顏色,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丫鬟服侍更衣,宛芙蓉取了親自烹煮的燕窩粥一路去往歐陽款的書房。書房的門微微欠着一絲縫,她叫了一聲人,無人應答。想必是歐陽款不在,宛芙蓉站在門口猶豫了會兒,還是預備推門進去等。

書房的光線有些暗,臨近黎明,倒也不必點蠟。宛芙蓉将食盒放在一邊,在偌大的書房度了個來回。這裏摞着的書除了一些男兒必讀的四書五經,剩下的全是醫書。宛芙蓉看着看着,發現角落裏堆放着幾卷畫軸。她禁不住好奇,也想瞧瞧歐陽款的書法畫作是個什麽模樣,便伸手去将畫軸拿了出來,攤開其中之一一看。

宛芙蓉愣了愣,畫的并非山水,寫的并非詩詞,而是一副仕女圖。

畫中女子堪稱世間絕色,她的美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同為女子見了也不得不驚嘆她的國色天香。女子身着紫衣,美豔無雙,也虧得畫師丹青妙手,将女子的美描繪的淋淋盡致,将女子的儀容裝扮,乃至周圍的一草一木都刻畫的入木三分。

宛芙蓉覺得有些奇怪,畫中女子叫她奇怪,女子身着的衣服更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跟自己身上這件有點相似。

宛芙蓉這個想法一出來,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突然從外傳進一聲低喝:“你在幹什麽?”

宛芙蓉大吃一驚,慌張的回頭一瞧,正是歐陽款站在門口。後者幾個箭步沖過來,一把将畫軸奪過去,小心卷起并收好,臉色很是陰沉。

這樣讓宛芙蓉心裏很是不舒服,她強壓下心中不滿的怒火,一雙美眸死盯着那被放進箱子并鎖起來的畫:“那畫中女子是誰,竟生的如此貌美?”

歐陽款鎖箱子的動作僵了下,含糊着說:“沒誰。”

宛芙蓉心裏堵得很,冷聲道:“那你為何這般寶貝?一把鎖夠不夠,用不用再加一把?”

歐陽款意識到什麽,回頭看眉頭緊鎖的宛芙蓉,忙軟下聲音湊過去哄道:“芙兒別生氣,那女子是美,卻及不上你的萬分之一。”

“少油嘴滑舌。”宛芙蓉白他一眼,總覺得那女子她見過,但就想不起來是誰,便不依不饒的問道:“她究竟是誰?”

“真沒誰,你要相信我。”歐陽款将宛芙蓉攬在懷中,柔聲說道:“就是前些年我去西湖,看那女子在斷橋上,一時興起做了這幅畫,僅此而已,你千萬別多心。”

宛芙蓉輕咬下唇,将頭靠在歐陽款肩上,溫聲道:“你要與我一直住在這別院嗎?你不想帶我回家嗎?還是說,你有什麽顧忌?”

歐陽款一吻落在宛芙蓉眉心:“你又多想了,咱們剛到杭州,往後日子還長,我只是想讓你多适應适應這裏的環境。”

宛芙蓉的神色微凝,有些猶豫道:“夫人……會喜歡我嗎?”

“當然會。”歐陽款将宛芙蓉抱得更緊了些:“芙兒蕙質蘭心,端莊淑婉,我夫人也是懂事之人,必然喜歡你。等過些日子你适應杭州的環境了,我就陪你回湘雪閣,為你贖身。然後,我要三媒六聘,風風光光的把你娶進門。”

“還是不要太張揚了,畢竟我不是正室夫人,別壞了規矩。”

“芙兒,我不想你受委屈。”歐陽款暖聲道:“若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娶你做夫人。”

宛芙蓉聽了這話,卻只是淺淺一笑,搖頭道:“能跟你在一起,做妻做妾都無所謂。我只求你對我真心,那些虛名,我不在乎。”

“我歐陽款何德何能。”歐陽款險些感動的落淚:“你不知道,現在天下有多少人羨慕嫉妒我。跟了我,實在太委屈你了。”

宛芙蓉唇角溢出苦澀的笑,居然不知該悲該喜,心中隐隐有着擔憂。那紫衣女子是誰,不搞清楚總難安心。

是夜,宛芙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迷糊間好像做了夢,夢中一絕色傾城的女子身着紫衣,肅立于樓閣之上,既美豔又兇殘,她就好像一朵從地獄盛開的曼珠沙華,雖然美麗卻象征着死亡。那漂浮在其身上的獨特異香久久散不去,又何嘗不是為了遮掩血腥氣呢?

對,她确實見過那女子。去年在湘雪閣跟江樂師一戰的女羅剎,瘋狂,殘暴,血腥,是個叫人聞風喪膽的女殺手!

宛芙蓉從夢中驚醒,豆大的汗珠從鬓角流下來,她起身披了件外套,趁着夜色別院中的下人們都睡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去書房,将那上了鎖的木箱捧出來。取了一支發簪,輕輕紮進鎖孔,靜心聽聲,随着“啪”的一聲脆響,鎖開了。

宛芙蓉松了口氣,早些年被莺莺纏着學的小本事居然派上用場了。她迫不及待的翻出那畫卷一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果然,就是她!

宛芙蓉心跳如雷,倆色慘白。

為何歐陽款會跟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扯上關系的?他雖說是偶然遇見,心血來潮所作的畫,可宛芙蓉感覺得到,這幅畫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畫得出的。畫中之人的神态,一颦一笑,一眉一眼,都刻畫的淋漓盡致。這二人不僅認識,關系肯定非同尋常。

宛芙蓉既擔心又害怕,她是親眼見識過女魔頭的兇殘的,更是為了渾然不知女魔頭真面目的歐陽款擔心。

突然一陣冷風吹進來,在極度緊張之下的宛芙蓉狠狠打了個冷顫,猛地朝那大敞四開的房門看去。

“我去過善仁堂,也找過歐陽家,還真沒想到,原來歐陽款把姐姐藏在別院了。”清寒月光下,黃莺莺的身影顯得格外柔美。她背光而立,如玉的面容隐藏在陰影之中。唯有那勾起的嫣紅色唇角,透出邪魅而冷豔的光澤。

宛芙蓉不知為何,竟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莫名将昔日針鋒相對的姐妹和那殺人無數兇殘成性的紫衣女魔頭結合在一起,毫無破綻。

“你,你怎麽在這裏……你跟蹤我嗎?”

“我只是不想姐姐受騙。”莺莺邁進屋內一步,目光透出厲色:“姐姐是什麽人,湘雪閣當家花魁,被五洲四海奉若神女。你是唯一能贏過我的對手,現在,卻找了歐陽款這麽個浪蕩子要托付終身,你是在糟蹋自己還是在羞辱我?”

“你說什麽?”宛芙蓉驚愕的瞪大眼睛:“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誰讓你是壓在我頭上十年的宿敵呢?”莺莺說到這裏,忍不住苦笑一聲:“哪個男人比得上我跟你的恩怨深?”

“你莫名其妙。”宛芙蓉稍微緩過來了點精神,問道:“是媽媽讓你來的?歐陽款包下我一年,他若不攆我走,我沒有理由回去。”

莺莺冷笑一聲:“你要回去,他管得了嗎?”

“你是瘋了嗎?”宛芙蓉覺得莺莺很不正常,冷聲道:“你趕緊走。”

黃莺莺不為所動:“真抱歉了姐姐,這幾個月來我闖了男男女女的卧房不下五十幾家,連榮國公府我都去轉了幾圈,現在弄得草木皆兵,但凡晚上出個黑衣人都能被當成采花賊。我惹得麻煩已經夠多了,若目的再達不到,我不白白瞎折騰一回?”

“你……”宛芙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從金陵随着歐陽款一路抵達杭州,路上游山玩水數月,自然也聽過民間流傳的采花大盜。說那采花賊極其猖狂,闖入國公府尚不懼怕,官兵抓了幾個月連人家什麽模樣都不知道。萬萬沒想到,那在京中霍亂的采花賊居然就是黃莺莺。

“你究竟想怎樣?”

黃莺莺唇角勾起一道為所欲為的弧度:“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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