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0章 替身

冥冥長夜,風清月皎。

清煙坐于飛檐之上,瞭望無邊長空。從他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的觀察到遠方歐陽家別院內的一舉一動。郊外奔跑的野兔吸引了清煙的注意,他随意的落目一瞧,正看見才跟野兔擦腳而過的郁臺。

郁臺一擡頭,也不偏不倚的撞上了清煙的視線,二者的面部表情都産生不同程度的僵硬。

郁臺也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麽,想了想,為鞏固尊嚴刻意板起臉子,飛身上檐,冷飕飕的撇清煙一眼。

奈何清煙沒察覺到郁臺眼神中的不滿,神态從容的問道:“不是讓你回去麽,怎麽跟來了?”

郁臺很想怼他一句,但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能說的太難聽,索性彎膝坐在清煙邊上,不冷不熱的說了句:“悶得慌,出來散心。”

清煙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再看郁臺一臉怨婦樣,更是一頭霧水:“誰惹你了?”

“……”郁臺哼的一聲,扭過臉去不再理會。

清煙見狀,也就沒再說話。明月清風,倆人打起了冷戰。

事實證明,郁臺錯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力,也低估了對方的耐力。清煙是那種一整天不說話也無所謂的人,與其說冰冷,不如說寡言少語,不茍言笑,跟江漓一模一樣。

反之,郁臺是一會兒不說話就渾身不自在的類型,他跟顧錦知很像,受不了凝重的氣氛,最經不起長久持恒的冷戰了。野兔的蘿蔔還沒搬完,郁臺已經堅持不住了,悶悶不樂的回瞪清煙一眼,偏偏後者無所察覺,目光還始終盯着歐陽別院裏面看。郁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盯着走進書房的莺莺背影道:“她很漂亮嗎?”

目标看不見了,清煙警備潛伏的專業素養致使他耳聽四路眼觀八方,“什麽?”

“你總盯着她看什麽?”郁臺憤憤不平的說:“你相好嗎?”

“休要胡言。”清煙正色道。

郁臺輕笑,陰陽怪氣的說:“呵,三更半夜一路尾随人家,定是心懷叵測,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看我回頭不跟江公子告你狀!”

清煙看郁臺火冒三丈的模樣,越發奇怪:“你今天怎麽火氣這麽大,誰招惹你了?被王爺罵了?”

郁臺想了想,或許這是宣洩的好機會,正要跟清煙“攤牌”,下方別院中突然跑出倆人,正是黃莺莺拽着一紫衫女子出書房。清煙當場警覺起來,郁臺也不好再閑扯皮,随意一瞧那人,頓時寒毛直豎。

身着紫衣的女人,又勞煩清煙在這裏蹲點,莫不是夜來幽!?

郁臺蹭的一下站起身,仔細去看,居然是宛芙蓉!

先不提他對紫色敏感到了随時炸毛的地步,就說宛芙蓉,她怎麽跑杭州來了?

“黃莺莺,你做什麽,你放開我!”宛芙蓉嬌聲喊疼,她沒想到平日裏唯唯諾諾和自己一樣的弱女子莺莺,力氣居然大的不可思議,她掙紮的手腕都淤青了,愣是沒用。

“芙蓉姐姐,拜托你也有點志氣。你我是風塵女子,但也要有自己的風骨,雖然不求做妻,可那也不能當人家的第八房小妾。前面七個女人壓着你,你嫁過去要吃多少苦?”莺莺硬是把宛芙蓉拽到院中,義正言辭的說:“仰慕你風姿的英雄豪傑數不勝數,哪個不比歐陽款強?你以為他待你真心?那就讓他賣了其他小妾,他舍得嗎,他做得到嗎?”

“這跟你無關!”宛芙蓉用力甩手,卻還是沒甩開莺莺的束縛,她怒極反笑道:“我知道,你是看不得我的好對吧?曾經在湘雪閣你我就是競争對手,我做了十年的花魁而你呢?一直被我踩在腳下,你很不服氣是吧。現在我尋到自己的幸福了,你就趁機來搗亂,你想毀了我!”

莺莺聽了這話,只是一笑了之:“我沒有你的姿色,沒有你的才氣,我有自知之明。我是嫉妒過你,甚至捉弄過你針對過你,可那又如何?你不還是花魁麽,三山五岳的英豪名士不依舊為你鼓掌為你折腰?”

“那你現在該滿意了。”宛芙蓉美眸中透出冰冷的厲光:“我離開了湘雪閣,你就是當之無愧的花魁了!”

“施舍給我的花魁之位,我會稀罕?”莺莺用力把宛芙蓉往自己的方向一帶,死死盯住宛芙蓉那兇神惡煞的雙瞳:“聽着,能跟我争輝跟我比拼之人,這天上地下只有你宛芙蓉一人!”

“你!”宛芙蓉氣急。

“你愛歐陽款愛得要死,即便他心裏裝的那個人不是你,你也無怨無悔嗎?”

“你胡說!”宛芙蓉心頭猛顫,連聲音都夾着顫抖:“他說過,此生只愛我一人……”

“男人的話你也信?”莺莺險些被氣笑,眼神瞄到始終被宛芙蓉攥在手中的畫卷,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仕女圖又是怎麽回事?”

随着宛芙蓉身體一抖,畫卷被風掀開,莺莺本是随意一看,整個人卻怔了一瞬。她一把從宛芙蓉手中搶過畫卷,仔細盯着那畫中人看了片刻,難以置信道:“夜來幽!怎麽是她?”

宛芙蓉臉色一白。

“這是歐陽款畫的嗎?”莺莺看那壓角章,正是歐陽款的署名。宛芙蓉一排貝齒緊咬朱唇,莺莺拿着畫卷走到水井旁,取了木桶中的水舀盛了點水就朝畫上一潑。把宛芙蓉吓了一跳:“你做什麽?”

莺莺不理她,死盯着畫卷上的各個角落,不一會兒,在左上角空餘的地方浮現出一行字: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宛芙蓉當場臉色慘白,宛如一顆孤立在狂風暴雨中的小樹苗。

莺莺看向宛芙蓉:“歐陽款是夜來幽的情郎?”

宛芙蓉猛搖頭:“我,我不知道……”

莺莺大膽猜測:“歐陽款是逐晖的人?”

“不,不不不……不可能!”宛芙蓉瑟瑟發抖,因為江漓的關系,她或多或少也了解了什麽是逐晖,可此刻的她根本無暇懷疑為何莺莺知道逐晖,知道夜來幽。

莺莺走近宛芙蓉幾步,目視着神情慌張的宛芙蓉,伸手指着宛芙蓉胸口的位置道:“歐陽款這裏,有沒有逐晖印?”

“那是什麽?我不知道。”宛芙蓉使勁搖頭說:“他那裏幹幹淨淨的,連傷疤都沒有。”

莺莺自然是相信宛芙蓉的,望着手中夜來幽的畫像,心中疑雲叢生。又詫異的回頭看宛芙蓉,再看看夜來幽,又看看宛芙蓉,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芙蓉姐姐,你仔細看看。就你這一身打扮,跟夜來幽有幾分相似?”

這是宛芙蓉不想面對的問題,刻意別開臉不去看那畫像。

“雖然這麽說你會傷心,但好過你未來絕望。”莺莺道:“今早我去歐陽大宅,見到了他的夫人和那七個小妾。當時我還奇怪呢,為何八個女人都穿着清一色的紫衣。”

宛芙蓉一怔,連嘴唇僅剩的一絲血色也消退的一幹二淨。

“芙蓉姐姐還不明白嗎?”莺莺疾言厲色道:“你,還有那八個老婆,不過都是夜來幽的替身罷了!”

宛芙蓉好似被五雷轟頂一般怵在當下,呆呆的望着什麽,搖搖欲墜。

“芙兒?”

一聲呼喚,宛芙蓉身子一顫,莺莺目光一凝,先後看向那個聞聲而來的歐陽款。

“你是何人!”歐陽款上下掃視莺莺一遍,覺得有些眼熟,不确定的道:“你是湘雪閣的那個紅牌?”歐陽款目光向下,一眼看見莺莺手中執的畫卷,當場臉色大變:“大膽賊人,把畫還給我!”

“來的正好。”莺莺不僅不還,還死攥了畫卷一把,被水洇濕的畫紙很脆弱,稍微用點力就破了。歐陽款臉色鐵青,有氣不敢出,生怕莺莺把畫撕了。

“你與夜來幽是何關系?”

“這與你有何幹系?”歐陽款咬牙切齒:“你擅闖私宅,當心我報官抓你!”

莺莺不以為然,反而從容的笑了:“看得出來,你深愛着夜來幽。做幅畫也就罷了,題字還偷偷摸摸的,怕被誰發現啊?”

歐陽款攥緊雙拳。

莺莺一手拿着畫,一手拔出匕首,竟猛地對準了宛芙蓉的咽喉,問道歐陽款:“這幅畫和宛芙蓉,你選誰?”

宛芙蓉眼圈通紅,倒不是被那閃着寒光的匕首吓得,她也不知為何,居然深信莺莺不會傷她。她淚眼迷茫,緩緩看向了猶豫不決的歐陽款。

“你……”歐陽款緊咬下唇,他避開宛芙蓉哀怨的視線,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你能先把畫還給我嗎?”

一句話,擊碎了宛芙蓉所有的幻想,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卻并沒有如預料中那般跌倒在地。她被莺莺扶住了,淚水朦胧了視線,她僅依稀瞧見莺莺的臉上滿是同情,似乎還說了什麽話,可惜她已經聽不清了。

歐陽款怒不可遏,吩咐護院道:“快将此賊人拿下,送往官府定罪!”

……

歐陽款一陣心驚,緩緩回頭一看,那些護院家奴居然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全都昏迷不醒了。

莺莺有些吃驚,等看見了從垂花門處走進的人,倒也不意外了。将渾身虛軟的宛芙蓉扶到石凳上坐下,将那副半濕不幹的畫遞給來者:“清煙護衛,是少主讓你來的?”

“根據公子這些年的明察暗訪,杭州歐陽家跟逐晖有着某種牽扯。”清煙手拿夜來幽的畫像,跟在身旁的郁臺也湊上前看了一眼。

宛芙蓉仍在悄然落淚,莺莺看在眼裏,遞了方素帕給她。

忽然一只雪白的信鴿飛落到清煙肩膀上,他知曉消息送到,而遠處閃現的人影也叫莺莺肅然起敬:“少主。”

神情恍惚的宛芙蓉愣了愣:“江樂師?”

歐陽款駭然,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目光閃爍不定。

歐陽款既是湘雪閣的常客,對這位冠絕一時的江樂師自然不陌生,更對他跟夜來幽的恩怨了如指掌。

清煙展開畫卷給江漓過目。

“夜來幽曾在杭州居住過一年,也正是那一年,她加入了逐晖。”江漓看向歐陽款,後者臉色陰沉,咬牙切齒。

“夜來幽加入逐晖後,以美色俘獲人心,暗中結成黨羽,勢力一天比一天大,最後親手殺了前任掌尊,坐上首領的位置。”江漓輕揮手,清煙把畫卷收起,随手遞給身邊郁臺。

“夜來幽那一身精絕武藝,想必也是前任掌尊親自傳授的吧?”江漓眸色寧靜,卻透出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光芒,刺的歐陽款皮膚發疼,他抿緊嘴唇不說話。

“憑借夜來幽的姿容,前任掌尊不可能不為她神魂颠倒。傳授她武藝的同時,也傳授他自己畢生所學的醫術。”江漓說:“只是她反其道而行,以醫學鑽研□□,成為了令人聞風喪膽的用毒高手。”

作者有話要說:

“你能先把畫還給我嗎?”

莺莺:“你要畫?那宛芙蓉就歸我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