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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方歸

一個月後,丁左身體逐漸康複,啓程返回金陵之時,已是晚春。

“聽說丁将軍回京了,你皇兄很是高興呢。”顧錦婳一手領着明霞公主,倆人兜兜轉轉一路朝養心殿走去。明霞公主着了一身內務府新進獻的紫色羅煙衫,興高采烈的要皇姑母帶着去給皇帝看,顧錦婳自然沒理由拒絕,索性将其抱起,大踏步的走至養心殿殿外。

“皇兄,皇兄……“明霞公主已經迫不及待的朝殿內叫人,顧錦婳朝她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走進偏殿,朝在那候着的小太監問道:“陛下這是睡了嗎?”

小太監先行禮,後悄聲應道:“陛下國事繁忙,想必過于勞累,故此,今日睡得早些。”

明霞公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顧錦婳,顧錦婳只好摸摸她的頭安慰道:“明霞乖,你皇兄已經歇下了,咱們是萬不可打攪的,明日皇姑母再帶你來,好麽?”

明霞公主想了想,用力點頭:“明日。”

顧錦婳微微笑着,牽起明霞公主的小肉手走出養心殿,無意間回頭,突然一道黑影在遠方閃了一下。顧錦婳揉揉眼睛,歪着腦袋再一看,墨色天幕繁星似錦,微風洗面清涼宜人,再無其他異常之處。顧錦婳有些納悶。

“皇姑母?”

“啊?”顧錦婳回神:“沒什麽,可能眼花了。明霞乖,皇姑母送你回賢太妃那兒,你也要早點睡覺,不然長不高。”

明霞公主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邁着一雙小短腿蹬蹬蹬往前跑。

将軍府裏奴役很少,到了夜間更是安靜的好似一座空宅。貼身伺候的小厮被丁左支走,一個人沐浴後早早歇下。畢竟是武将,身體底子好,且年輕旺盛,傷勢恢複的極快。日常生活毫不打緊,但習武練功這方面被大夫禁止再禁止,丁左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發呆,時隔兩年再回到位于京城的府邸,丁左反倒認生,有些失眠。

就在他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意識有些迷糊之時,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丁左瞬間清醒,擾人好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幹什麽?不是讓你回去睡覺了嗎,我這兒不需要你伺候,滾滾滾。”丁左不耐煩的提起被子,一把蒙過頭。

門外許久沒有回應,丁左剛以為那小厮知趣的走了,不料敲門聲再次傳來,一道湧入丁左耳朵的,還有一聲熟悉的男音:“丁将軍。”

丁左一愣,下意識彈坐起身,腦中反複回放那三個字,當場臉色大變,差點從床上滾地下去。

丁左後背上冷汗直流,心急火燎的跳下床跑去開門,房門敞開的瞬間,丁左只覺得五雷轟頂。

“丁愛卿今日回京,朕一個沒忍住,就深夜來訪了……”

顧雲笙身着夜行衣,手中還握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劍,佩劍上依舊挂着當初丁左贈予的劍穗。明月高懸,清風幽幽,宛如昔年他深夜造訪,捧着一株流絮草為丁左送行一般,歷歷在目。

丁左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只感覺一陣陣頭暈目眩。是震驚,是多年重逢的喜悅,是彼此無論心理上還是身體上都有所變化的惆帳。丁左望着面前矮自己一頭的十五歲小皇帝,心中不由得一陣感慨。

昔年,他是将軍,他是昭郡王,後來,他是将軍,他是皇太子,如今,他是将軍,他已然成了萬民臣服的皇帝。

丁左沒想到顧雲笙會深夜來訪,猝不及防,心慌意亂,顧不得衣衫不整,連忙跪地拜道:“臣西北上将軍丁左,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昔年的摯友,如今的君臣,身份上的區別決定二者的距離。顧雲笙看着屈膝在自己面前的丁左,心中五味雜全,已不知是喜是悲:“丁卿平身。”

“微臣不知陛下駕臨,失禮之處還請陛下責罰。”

“本來就是朕擅自來的,丁将軍何罪之有?”顧雲笙上前,親自将跪地的丁左攙起來:“快些平身,若叫旁人看見了,必不得安生。”

丁左這才想起來顧雲笙身為天子,居然擅自出宮,難以置信若被人發現皇帝不見了,那整個金陵城得亂成什麽樣子?

“放心,朕做了準備。”顧雲笙走進寝室,目視着丁左關上房門:“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朕不能多待。”

“陛下請坐。”丁左畢恭畢敬,又趕緊去給倒了熱茶:“陛下請用。”

顧雲笙接在手中,卻并未飲用,他只是目不轉睛的望着丁左看。漆黑的雙瞳将丁左全身巡視一遍,輕聲問道:“傷,可好了?”

“回陛下,微臣一切都好了。”丁左說着,再次跪地道:“微臣此次能死裏逃生,多虧了陛下昔年親手所贈的流絮草。在次,微臣謝陛下救命隆恩。”

“丁左。”顧雲笙喚了一聲,眼底流過一抹柔光:“你與朕的關系不同,是朕最好的摯友。此處又無旁人,你不必跟朕這般見外。更何況你現在有傷在身,日後就不必多禮了。”

丁左面不改色,只是說道:“陛下,君臣之禮不可費。”

顧雲笙欲言又止,只好将卡在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明日你進宮,可以晚些時候來,朕已為你準備好了慶功酒,只是你莫要貪杯,注意身體。”

“是,謝陛下挂念。”

顧雲笙雖然這麽說,但丁左還是準時準刻進了宮。

群臣宴飲,慶賀丁左平定西北邊境戰局。

半個月後,皇上壽宴,群臣獻禮,宮中熱鬧非凡,因尚在國喪期間,不宜大肆慶賀,早早的散了場。晚些時候,丁左被顧雲笙獨自召見在養心殿。

“這蒼農品種的兔子性格溫順粘人,但是體質嬌貴極易生病,你們可要好生照顧着。”顧雲笙又握着巴掌大小的兔子玩了玩,才略有不舍的送回籠子,由小太監帶下去細心照顧。

“丁左,你這壽禮朕很喜歡。”

“只是幾只兔子而已,未免有些輕了,還請陛下贖罪。”

“朕知道,這是蒼農的珍稀品種,普天之下也就剩這幾日了。再說朕身在皇宮,什麽錦衣玉帛稀奇古玩的都有,就缺這麽幾只兔子。”顧雲笙一臉真摯,反倒叫丁左誠惶誠恐了。

“在西北之時還遇到了江漓跟舒王爺,他們二人改道塞外,說是去欣賞異國風情,想必短時間回不來,還托微臣向大長公主轉告,讓大長公主告知太皇太後請罪呢!”

“是麽?”顧雲笙略有意外:“既然見到了皇叔,那皇叔身體可好?”

丁左別有意味的一笑:“就微臣看來,王爺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畢竟有江漓陪伴在側,能不好麽。”

“倒是朕操心過多了。”顧雲笙松了口氣,再看向丁左之時,面色上稍有遲疑。丁左看出他有話要說,便正色起來,等待顧雲笙的吩咐。

“朕想……”顧雲笙的目光刻意避開丁左,伸手去拿了桌上茶碗,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也沒嘗出什麽鹹淡:“西北畢竟是荒涼之地,丁将軍此番受了重傷,未免留下病根,應當好生在京中療養才是。朕也是不想讓江先生為你擔心,那畢竟是朕的老師,出于這點考慮,朕想讓你留在京中。”

丁左心中一顫,情不自禁的擡眼注視上顧雲笙。

後者仿佛被這視線灼傷了一般匆匆避開,心神不寧的強調道:“先生是朕的恩師,你是先生的親表兄,所以……”

要讓西北上将軍留下京中,那得需要一個理由。首先是對付皇上自己的理由,再者才是對付天下人的理由。顧雲笙尋思來尋思去,越發覺得難以啓齒,他想讓丁左留在京中,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方才聽丁左提起江漓,顧雲笙頓時眼前一亮。

江漓思念表兄,惦記表兄,擔心表兄,這不是很好的理由嗎?

丁左未動聲色,只是目光炯炯的望着顧雲笙。顧雲笙有些緊張的握住茶碗,明明已是唯我獨尊的帝王,可在面對丁左之時,居然自然而然的弱勢下來。他擔心丁左回絕,因為除了江漓這個理由,他再找不到其他适合的原因了。趁着丁左發呆之時,顧雲笙忙補充道:“現下,禁軍統帥的位子一直留有空缺,朕始終找不到合适的人擔此重任。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也是這個位子的不二人選。朕相信你可以為朕守護好這座宮城。”

這自然在丁左的意料之外,他起身試圖說些什麽,顧雲笙怕聽到自己不願聽到的話,便搶在丁左前頭半命令半商量的語氣道:“你願意嗎?”

丁左走至殿內中央,撩開衣衫,屈膝跪地:“微臣……”

“你今後将伴駕随行,侍奉禦前。守護好宮城,也看護好朕,怕辛苦嗎?”

丁左低着頭,隐藏在暗光之中的唇角勾起一道無奈的弧度。顧雲笙的武功放眼整個京城,那也是數一數二的武林好手,即便是有人膽敢擅闖皇宮禁地搞什麽暗殺,不被禁軍剁了,也得被顧雲笙親自割喉了。

而且說真的,若真刀真槍打拼起來,丁左還真贏不過顧雲笙。如此這般,他護衛個屁?

“承蒙陛下信賴,微臣定不辜負陛下重托。”丁左跪地磕了個頭,語聲朗朗,直擊顧雲笙心房。

老一輩有種說法,人死的那一瞬間,會看見自己此生最惦記,最重要的人。

第一個面容,是江漓。

那第二個面容……是誰呢?

哦,原來如此,是顧雲笙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cp的結局比較開放式,所以接下來的發展是如何捏,腦補吧!連誰攻誰受也可以盡情腦補,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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