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吓着
“他是何時來軍營的?”
“誰知道,不過我聽說,他昨夜在将軍的帥帳中待了一晚上。”
“他去将軍帳中幹啥?”
“身為一個男人長成這樣,我看怕是将軍也不得不被……”擦拭□□的千夫長語氣一僵,唇角勾起一道陰邪的冷笑。
那人游走在營帳間,風塵灰土都不敢近身,仿佛怕将此谪仙之姿污染了一般。就連那萬鷹之神也屈尊降貴,從九天雲霄墜落,萦繞在此人身邊久久不舍得離去。
千夫長雙眼微眯,電光火石之間,他五指用力握住槍身,提氣照着遠處弱不禁風的文人墨客飛射而出。衆人猝不及防,有人驚叫也有人樂得看戲。卻見後者從容不迫,面對足以碎甲裂石的□□竟絲毫未露怯色,反而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任由那□□從他身側擦過。
衆人怔鄂的看着,神色各異。
還是千夫長最先反應過來,他久經沙場磨練一身好武藝,□□往哪兒射,能不能刺中人,他都是有把握的。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這人,給個下馬威什麽的,若能瞧見他屁滾尿流抱頭鼠竄的樣子,也不失為一種樂趣。不過這樣的結果,難免有些差強人意。
“不好意思!”千夫長從地上悠悠然的站起身,一邊拍着衣服上的灰塵一邊朝江漓走去:“這位公子,真不好意思,我手滑了。這兒是軍營,我們都是些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粗人,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流血啊,死人啊都見得多了。你不一樣,這刀啊劍啊的太危險了不是,吓着了吧?”
千夫長表現的關切備至,笑聲中卻透着肆無忌憚的嘲諷。
文人看不起武人的粗犷蠻橫,而武人也看不起文人的手無縛雞之力。
衆人或坐或站,這熱鬧看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千夫長這百步穿楊的功力真叫人嘆為觀止。”江漓眸光冷淡,随口一說。
千夫長哈哈一笑,心底湧出一股小得意,看向一旁振翅的蒼鷹:“沒傷到你的鷹吧?”
江漓伸出手,海東青兇神惡煞的瞪着千夫長,大有一種沖過去啄死此人的氣勢。千夫長略有詫異,畢竟此鷹不如他以前見過的那些,更為兇猛,強健,不是一般品種。
“過來。”江漓又喚了聲,海東青這才憤憤不平的放過了千夫長,原本試圖把他眼睛啄瞎的計劃只好取消,溫順乖巧的落在江漓手臂上:“不用擔心,雖然千夫長武功不凡,但還不足以傷到它。”
千夫長愣了愣,正要再說什麽,餘光突然瞄到數十丈外地上散落的椆木碎屑。只一眼,千夫長臉色驟然驚變。
一陣風吹過,木屑被吹散了。地上僅剩下被折斷兩截的鐵槍頭,至于槍杆,已經完完全全的被一股力道碾成齑粉。那股力道自然不是千夫長發出的,也絕對不可能是在場圍觀的任何一個士兵,那究竟……
千夫長心裏咯噔一跳,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看向那只落在江漓手臂上不滿尖叫的老鷹,它的翅膀上還沾着少許的木屑碎末。一瞬間,千夫長腦中千回百轉,各種思路一起湧上,沖擊的他腦仁嗡嗡作響。
是這個弱不禁風的公子哥動的手?可能嗎?但是憑現場情況來看,只有這一種解釋。能将槍杆粉碎,能将鐵質槍頭從中間截斷,那暗器是什麽?他并沒有看見暗器,哪怕是一根針,一粒石子。
千夫長心底驚出一陣寒意,難不成……連暗器都不需要嗎?赤手空拳,僅憑那股內功?
千夫長瞪目結舌,衆人一看千夫長的臉色覺得不對勁,順着現場痕跡稍作思索,不少人心中有了不同的答案,還未等彼此陷入熱烈讨論,就見遠處副将攙着丁左出帥帳散步,衆人起身欲見禮,丁左朝江漓一看,會心笑道:“小表弟,那是舒王的鷹吧?”
此話一落,偌大的軍營幾乎鴉雀無聲。
丁将軍有個表弟,這不是秘密,他的表弟名叫江漓,這也不是秘密,江漓是什麽人,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千夫長悻悻的咽了口唾沫,驀然想起那支□□,臉色一陣發灰。
衆人面面相觑,竟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丁左察覺到現場氣氛有些詭異發僵,目光透着嚴肅環視了一圈,最終落回到江漓身上:“你們在做什麽?”
江漓為那只張牙舞爪的海東青順毛,千夫長在邊境風沙中瑟瑟發抖,腦中湧現江漓的過往事跡,再想起方才自己的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心底一陣膽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江,江公子……卑職……”
江漓自然不會跟他過多計較,只淡淡說了句:“勞謙虛己,則附之者衆;驕慢倨傲,則去之者多。千夫長壯志淩雲一身是膽,若能再沉穩些,将來必有作為。”
千夫長驚出一身冷汗,慌忙的俯首應道:“是,卑職謹記。”
江漓放飛海東青,雄鷹振翅高飛,在營地間轉了一圈又飛回來了。丁左仰頭望着,欣然一笑:“得,那是舒王爺派來監視你的吧?”
江漓情不自禁的勾唇一笑,蕩漾着一抹無奈的柔和。再轉眼看向丁左之時,那抹珍貴的和暖之色已消失不見,眸光微涼,語氣平淡:“将軍不在帳中休養,怎跑出來吹風了?”
“躺了半個月,胳膊腿都僵了。”丁左肆無忌憚的伸了個懶腰,一旁的副将膽戰心驚,生怕丁左得意忘形之下再扯到傷口。
“算腳程,舒王爺應該也快到了吧?”丁左外披着遮風鬥篷,跟江漓并肩走在營地四處散步,故意往江漓身邊湊了湊,笑嘻嘻的說道:“小表弟,到時候你可得好好哄哄他,那位爺發起火來,我可招架不住。”
丁左話是這麽說,但他心裏清楚,就憑江漓在顧錦知心目中的地位,無需做什麽,只要往邊上一站,顧錦知就能心安。只要微微一笑,再大的錯誤顧錦知都能原諒。倒不如說在顧錦知眼中,江漓所作所為全是對的,就沒有一丁點錯處。這種近乎瘋魔的寵愛,丁左身為兄長甚是欣慰。
“皇上在宮中可好?”
江漓欲言又止,随即看向丁左,仿佛從他的笑意中看透了什麽,問:“兩個月後是陛下壽辰,将軍打算在那之前返京嗎?”
“若能趕上自然是好。”丁左嘆了口氣,一邊敲着腦殼道:“陛下壽辰自然要準備賀禮,我還沒想好送什麽。蒼農王族品種的那幾只兔子着實不錯,但再怎麽好也變不成雄獅,作為賀禮太輕了些。”
丁左說着說着,忽然眼前一亮:“陛下是好武之人,必然喜愛兵器,我幹脆去搜羅幾把寶劍獻給陛下,小表弟意下如何?”
江漓沒有發表意見,迎上丁左閃閃發光的雙瞳,僅僅回應說:“或許對于皇上來說,表兄勝利凱旋就是最好的賀禮了。”
丁左微愣,下意識仰頭望去茫茫天幕。烏雲散,夕陽落。心中湧現無盡惆帳,往事排山倒海般的襲擊而來,他有些茫然,更有些無措。曾經,還是昭郡王的顧雲笙和他一起前往舒親王府看望表弟。如今,昭郡王已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九五之尊。
“你說的有道理,還有什麽能比打了勝仗,更讓皇帝高興的呢!”丁左幽幽感嘆,目光彷徨,又有些落寞。直到副将遠遠走來,心急火燎的湊到丁左耳旁低語幾句,丁左眼前一亮,笑着看向江漓:“前方探子來報,你家舒王爺來了。”
顧錦知進入駐軍營地之時,已是日沉西山,掌燈時分。将一幹人等遠遠抛在身後,自己三步并作兩步的往裏沖。在滿是身着盔甲灰頭土臉的将士們之間尋找那一枝獨秀,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顧錦知初入軍營,一眼尋到目标,闊步走過去把江漓從頭到腳巡視一遍。
丁左試圖躬身行禮,被顧錦知一個眼神攔住,丁左便明白了他是微服出巡,不便聲張。反倒是丁左期待的批評教育環節并未展開,江漓一聲不吭,保持着他一貫的冷淡作風。而顧錦知也沒有因為江漓再一次不告而別大發雷霆。或許早就習慣了,或許他自知這輩子都要跟在江漓身後跑,并且不覺得苦不覺得煩,反而樂在其中,享受的很。
又或許對于顧錦知來說,江漓能把清煙留下安撫自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畢竟上次從金陵去杭州,人家可是走的特別幹脆。更何況這次事發突然,人家表兄性命垂危,自然走得急。
“看你能走能笑的,想必身體已無大礙了,這下我家漓兒可以放心了。”顧錦知雖然是在對丁左說話,但手下可不老實,一把攬過江漓的肩膀往自己懷裏一帶,緊緊按住,以防止這家夥再溜走。
他從來就沒有氣過江漓,又何來原諒一說呢?以前不曾,今後更不會。
丁左瞧着四下無人,雖不方便行禮,但目光真摯,語氣誠懇:“此番死裏逃生,也要多謝王爺了。”
顧錦知略有詫異:“為何?”
“末将之所以能撿回一條小命,多虧了流絮草。若不是王爺将它贈給皇上,皇上也就沒機會将它送給末将,末将也就一命嗚呼了。”
顧錦知聽了這話倒是有些意外,想流絮草是世間罕見的珍稀靈藥,屬于難求的無價之寶。本來是送給喜歡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顧雲笙防身所用,不想他竟這麽大方的直接送人。也虧他慷慨,不然丁左這次真就兇多吉少了。
“不必謝我,等你回京之後到宮裏謝皇上去。”顧錦知擺手道:“聽大長公主說,皇上連慶功酒都給你備好了。”
“駐守邊境,保家衛國,應盡之職,陛下厚愛了。”丁左轉身朝帥帳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一路風塵仆仆,先到末将帳內歇息吧。”
夜幕籠垂,晚餐過後,軍營之中也甚是熱鬧。丁左身體還未康複,雖然人很精神,但還是被大夫硬逼着早早睡下了。清煙和郁臺閑來無事,正好碰見将士們圍成一圈比武切磋,二人饒有興趣的圍觀一二,被衆人起哄架秧子的露兩手,惹得一片鼓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