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院長見衆位夫子過來, 打量了一眼, 随即又把目光放在周钰身上:“周钰是吧, 你以前讀過什麽書?會些什麽?”
衆夫子聽聞,皆豎起耳朵。
王連也下意識看向周钰。
周钰見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暗道糟糕, 她現在連字都不認識,何談會些什麽?
王連見周钰垂着眸不說話, 嚴肅道:“周钰, 不得無禮, 院長問話,趕緊回。”
王瑾見此, 也扯了扯周钰的袖口,示意周钰趕緊說話。
周钰被男人扯袖口,下意識看向他,只見他眼眸裏皆是焦急和不解。
周钰怔楞了下, 随即擡眸看了看院長,張口想說話,可肚子裏沒東西,想編都編不出來。
院長見周钰畏首畏尾, 一副心虛樣:“周钰, 你可有什麽難言之隐?”
周钰急的汗流滿面,袖口裏的指甲深深嵌入紮心猶不自知:“我…我…我…”說不出個三二一。
王連見周钰如此, 頓時覺得臉面挂不住:“周钰,上次你上門提親, 不是寫了兩篇錦繡文章?既然院長問話,你緊張,那幹脆就寫一篇文章?”
周钰聽此,汗流的更猛。
她字都不認識,何談寫文章?
就算活了這麽多世,寫個文章不在話下,可現在不認識字,英雄無用武之地。
王連見周钰一直擦汗的模樣,直接怒了:“周钰,說話。”
王瑾也感受到老娘的怒氣,扯了扯周钰的衣袖,小聲道:“你到是說話呀,娘都生氣了。”語氣裏全是焦急。
周钰掃了一眼屋子裏的人,見衆人視線都望向她,她知道,今天的事兒瞞不住了。
“岳母,院長,衆位,對不起,其實我根本就不識字,我…我此番來書院,就是抱着求學的心态來的。”周钰歉疚的對衆人行了個大禮。
既然瞞不住,那就只能勇敢面對。
院長,衆夫子聽聞,不由一陣唏噓。
“原來王夫子說的都是假的?搞半天她兒媳婦根本就不通文墨。”
“是呀,我當時聽王夫子說她兒媳婦文采斐然,還存了一顆見識之心,現如今才恍然,原來都是假的。”
“真是有辱斯文。”
“對,敗壞門風。”
王連聽着衆位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臉,黑如墨汁。
她居然被一個小輩給騙了,甚至還嫁了一個兒子給她。
更甚至今日還把她引薦給院長。
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混賬,真是混賬,想我王連教書育人半生,居然被一個後輩欺騙。以後我王連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王連氣的一甩衣袍,越過衆人,大步出了院長辦公室。
王連一走,衆位看熱鬧的夫子也覺得無趣,跟着離開了。
周钰目光看向院長,恭敬道:“院長,雖然我不識字,可我有一顆想識字的心,還望院長能給在下一個機會。”
院長看向周钰,目光裏含了一絲厭惡。
一個欺騙丈母娘的女人,品行不端,她的書院怎麽能要這種人!
再說周钰如今年齡也大了,早已過了讀書認字的最佳年紀,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要她。
“周钰,梧桐書院乃育才搖籃。先不說你已經過了讀書的最佳年紀,就你欺騙岳母這一條,我梧桐書院也不能收你。你另尋別處吧。”
周钰聽聞院長的話,意料之中,可她還是想争取一番:“院長,人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還望院長能再次給我一個機會。”
院長直接道:“我這裏是書院,不是什麽善堂,還能讓你改過再來。”
周钰還想說些什麽,就在這時,站在一旁充當透明人的王瑾直接往前走了幾步,跪在院長身前,重重磕了三個頭:“院長,妻主這次是真的想求學,還請院長給一次機會,求您了。”
周钰見此,大驚,連忙走上前想要扶起他:“王瑾,你這是做什麽?”
院長被王瑾這一跪,也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是呀,你這是做什麽?一個男兒家,就應該好好待在家裏相妻教女,女人家的事還是少管為妙。”
去而複返的王連見此,大怒道:“王瑾,你怎麽如此沒有羞恥之心。這個女人欺騙了你娘,你居然還在這裏幫她求情,知不知什麽是廉恥?”
周钰見院長和王連都在指責王瑾,特別是王連,身為人母,居然如此不留情面,她心裏也有點火氣。
本來她還想再争取一番,在這裏求學。可看到這一個個榆木腦袋,她遲疑了。
周钰走到王瑾身前,拍了拍他的後背,無聲的安慰着他,随即轉向王連道:“岳母…”
“我不是你岳母。”王連直接打斷周钰的話。
周钰被王連此舉氣的夠嗆:“好,那王夫子,王瑾是你的兒子,你罵的是不是太過了?”
王連冷笑:“是我兒子不假,可我恨不得沒有這樣的兒子,丢我王家的臉就罷了,還胳膊肘往外拐。”
王瑾聽聞老娘的話,頓時紅了眼眶,他大聲道:“對,沒錯。我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可您不妨看看,除了妻主,還有誰在乎我,還有誰?”
說完,眼淚就像珍珠斷了線,這是他第一次反駁娘親。
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雖然笨,但也分的清楚。
他人就這麽沒出息,經不得別人對他一點好。
王連聽得火冒三丈:“要不是你不知羞恥,丢了我王家的臉,我會讓你嫁給這個品行不端的人?”
周钰也聽得火起:“王夫子,恕我直言,不要把所有的問題全部推給王瑾,他沒有錯,他很好。”
“原本我還覺得梧桐書院挺好,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說罷,周钰輕蔑的看了院長一眼,拉着王瑾直接離開了。
有個如此死板的院長,梧桐書院又能輝煌多久?
王瑾被周钰一路拉出書院,他立刻扯掉她的手,扭着小腰,快步跑走了。
周钰見王瑾這般,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解,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麽出了書院就不理她了?
但不管什麽原因,她得先把人追到。
随即大步追了上去。
周钰和王瑾先後回了家,周钰找遍了所有屋子,也沒有找到王瑾,心下着急,這人去哪裏了?
她在廚房裏倒了杯水喝,突然聽到房屋背後的角落裏傳來隐隐哭聲,她連忙放下杯子,走了過去……只見男人蜷縮在角落裏,哭的稀裏嘩啦,邊哭邊罵道:“騙子,騙子,大騙子,拿文章來騙人,嗚嗚嗚嗚……”
周钰本想上前去安慰他的,可聽到男人這話,她整個人仿佛被定格在那裏,一動也不能動。
她恍然明白,其實被欺騙的,受傷害的,一直都是王瑾。
原主在鄉下日子過不下去,便想着鎮上王家的親事,可她也不是傻的,知道王家看不上她,要是沒點憑仗,親事很難成,故而她就去偷了村裏老秀才的文章,拿來濫竽充數。
沒想到歪打正着,入了王連的眼,但王連又打心裏瞧不上她,所以才把王瑾給嫁了過來。
而王瑾之所以同意嫁過來,除了母父之命,就是因着那兩篇錦繡文章。
周钰楞在那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男人哭的都打嗝了,她才移動步伐,過去抱住了王瑾:“王瑾,別哭了,之前是我混,欺騙了你。你放心,以後我都會對你好的。”
她替了原主,原主的錯也得一并承擔起來。
王瑾被周钰緊緊捁在懷裏,他使勁掙紮,可掙紮不過,小拳頭使勁錘她的胸口:“混蛋,大混蛋,嗚嗚嗚嗚……”
周钰任憑他打,只願他別再哭了。
周钰好不容易把人哄不哭了,可因着這事兒,王瑾好幾天都不理她。
周钰見此,有些急了,使勁渾身解數想要哄他,可沒有絲毫作用。
除了每天早中晚飯給她做好,洗臉洗腳水給她倒好,其次,多餘的一句話也沒給她說過。
她愁死了。
她以前做人媳婦兒的時候,也沒這麽冷過。
雖然這幾天忙着哄王瑾,但正事兒她也沒落下,繡好的牡丹花送去了繡品鋪,老板娘看後很是喜歡,她的繡線也成功賒到。
她趁着每天呆在書房的時間繡一點,周钰預測還有幾天,百鳥朝鳳圖就能繡好,屆時借此大掙一筆,她好拿去讀書,亦能改善生活。
雖然梧桐書院去不了了,但她也在聯系鄰鎮的書院,名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學到知識就成。
這天中午,趁着吃飯,她把去鄰鎮讀書的事情告訴了王瑾:“王瑾,後日我就要去鄰鎮的青山書院讀書了,屆時,我要住在舒園裏,沐休時才能回來了,你自己在家裏也保重。”
王瑾聽聞,擡眸看了她一眼,開口道:“确定了?”
周钰‘恩’了一聲:“确定了。”
王瑾介于她有前科,還是不信任她:“後日我同你一起去。”
周钰點頭:“好。”他理她就好。
後日,周钰和王瑾租了一輛牛車,去了鄰鎮的青山書院。
王瑾随着周钰進入書院,去了院長辦公室報道,随後院長叫了一個夫子過來,領着周钰去教室報道。
王瑾看着周钰一個大女人,坐在一群六歲孩童中間,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周钰給新同學自我介紹,又領了書,才出來:“王瑾,我送你回去。”
“你來讀書,确定要和一群孩子一起學習?”他可沒錯過她自我介紹時,教室裏孩子嘲笑聲。
周钰不以為意:“我是去書院讀書的,又不是去要面子的?只要以後學有所成,一切都不是問題。”
王瑾見周钰這般,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回到家,他把上次嚴品給的五兩銀子全部給了周钰:“以後在書院裏用的着。”
周钰看着手裏的銀子,心裏五味陳雜,感動異常。
家裏就五兩銀子,王瑾卻全部給了她,這樣的事兒,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她拿了二兩,其餘三兩放在他的手裏:“這銀子你收好,在書院裏也花不了什麽錢,你在家裏也多買些好吃的,千萬不要虧待自己,我回來可不想看到你瘦了。”
王瑾捧着手裏的三兩銀子,傻傻的笑了。
周钰見他笑容那麽純粹,瞬間,她想給他更多銀子,讓他一直保留着這樣的笑容。
晚上,周钰再次躺在王瑾身邊,聞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由心猿意馬起來。
前幾天是因為王瑾生氣,她強壓着欲望。
可今天兩人已經和好了,她實在有些忍不了。
“王瑾,你的身子幹淨了嗎?”黑夜裏,周钰低啞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