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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周钰打着雨傘剛到王瑾娘家, 就見大雨滂沱裏, 王瑾跪伏在大門前, 渾身濕透,苦苦哀求而房門前的兩個男子:“小爹,弟弟, 求求你們,通融一下, 再借小瑾五兩銀子, 小瑾日後一定會想辦法還上的, 求你們了。”

說罷,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房門前的兩個男人打着油紙傘, 穿着富态,中年男子一臉嫌惡的看着王瑾:“你這不孝子,真是嫁出去的男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盡往外拐。

你這兩月都來借了多少錢了?你當我們家是什麽大富大貴人家, 由着你這麽糟踐!”

站在中年男子身邊的男孩也道:“哥哥,我說你就死心吧,這輩子你就腳踏實地的過,別再想那些飛黃騰達的美夢了。

你那個妻主都騙你多少回了, 哪次不是拿着你的錢跑到花樓去喝花酒, 也就你傻,還覺得她是狀元之才。”

王瑾帶着哭腔道:“妻主說她這次是真的想要讀書, 我……”過了良久,王瑾大聲道:“我相信她。”

一個男人能在這種時候說‘我相信她’, 在周钰聽來有種莫名的感動,鼻尖都有些酸澀,一字一句仿若重拳錘心。

她連忙走過去,把傘撐在他的頭頂,手拉着他的衣袖,試圖把他拉起來:“你這傻瓜,別人擺明就是不想給你,你何必呢?”

王瑾沒想到周钰回過來,擡眸看着頭頂周钰為他打的傘,還有那心疼的眼神,王瑾瞬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的稀裏嘩啦。

周钰見此,急了,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這男人平時在她面前從來不哭的,現在哭成這般,她眉頭都皺在了一起:“別哭呀,好好地,咱們回家。”周钰溫和道。

王瑾是感動的,所有人都瞧不上他的妻主,覺得她花心濫情,還一事無成,可他發現,妻主對他挺好的。

他這人就是沒出息,經不起別人對他一丁點好。

“我不走。”王瑾抹了抹眼淚,拒絕道。

周钰急了:“現在這麽大雨,你身上的衣服也濕透了,到時候着了風寒還得受罪,聽話,什麽都沒你的身體重要。”

王瑾搖搖頭,還是不走,死倔。

周钰無奈嘆了口氣,把傘往他身前又打了一點。

“喲,這是我兒媳婦吧?嘿,還親自來接王瑾呀。可惜,今天他沒要到錢,你的如意算盤怕是要打空了。”中年男人道。

男孩此時也接話道:“嫂子,我說你們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哥想借你飛黃騰達,狠狠出氣。你呢,想借着我哥,回娘家拿銀子,到處揮霍。”

中年男人呵斥道:“瑜兒,男兒家家的少說兩句。你哥那些淹趱事是能随便亂說的嗎?”

周钰聽得一頭霧水。

王瑾聽了臉色發白:“小爹,你們實在太過分了。”

中年男子道:“我們怎麽過分了?”

王瑾道:“小爹,今日我只要五兩銀子,以後我決計不會在上門!”

中年男子直接道:“沒有。”

王瑾臉色慘白,嘴唇都咬出了血絲:“我被休回娘家時,帶了一百兩銀子回來,那些銀子都是小爹收着的,還望小爹給我。”這是他最不願提起的痛。

中年男人好似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般:“你還真好意思提,要不是你心高氣傲,脾氣暴躁,還毆打妻主,你會被休?你知不知道你丢的是我們王家的臉,一百兩銀子能恢複我們家的名聲嗎?”

王瑾聽聞,整個人好似沒了生氣,腳下不穩,直接就摔倒在地上。

周钰見此,連忙把他扶起來:“王瑾,你怎麽了?”

中年男子笑道:“他能怎麽,不就是怕你聽了要休他,所以在這裏裝柔弱。一個毆打妻主的男人,品行敗壞。”

男孩聽了,也捂着帕子笑了。

周钰看着兩人那得意的模樣,惡心至極,在她面前提王瑾前妻,不就是想自己也惱怒王瑾。

如此稚嫩的手段,還以為她看不出來。

真是用心險惡。

她看向那個男孩,如果她所料不錯,和她有婚事的就是那個男孩。

十五左右的年紀,描眉畫眼,穿了一身粉色長衫,眼眸裏充滿了算計。

真是小小年紀就這般,幸好沒有嫁給她,不然她真的想死。

中年男人見目的已達到,也不願在房門前久留,帶着男孩進了屋,直接關上了門。

“王瑾,我不在乎,你別怕。咱們這就回家。”周钰安慰着王瑾。

王瑾偏頭看了周钰一眼,嘲諷的笑了笑,她怎麽可能不在乎,他可是毆打妻主的人。

周钰扶着王瑾正欲離開,就見一個十六左右的小男孩兒打着傘,從對面的嚴府出來:“王瑾哥哥,你等等。”

王瑾偏頭看他,慘白的臉色恢複了些許血色,眼眸微亮:“品兒,你怎麽來了?”

嚴品是他兒時的玩伴,閨中密友,住在他對門,家裏是經商的。

嚴品拿了一個荷包給王瑾:“王瑾哥哥,我這有五兩銀子,是我平時繡荷包攢的,你先拿去吧。”

王瑾感動的眼眶都紅了:“謝謝你品兒,王瑾哥哥以後一定會掙錢還你的。”本來他不該接這錢,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接,這份情,他記在了心裏。

嚴品笑了笑:“王瑾哥哥不急,等你手頭松泛的時候還我也成。”随即又看向周钰:“雖然我也挺瞧不起你的,但王瑾哥哥對你這樣好,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他。”

周钰見嚴品小大人模樣對她說教,挺可愛的,笑道:“放心,以後我都不會讓你王瑾哥哥受苦受罪。”

嚴品嚴肅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周钰點頭‘恩’了一聲。

扶着王瑾回到家,周钰便讓他進卧室把衣服換了,她則到廚房熬了一碗姜湯。

王瑾換好衣服出來,見周钰坐在竈前燒火,臉色都變了,連忙道:“周钰,你快出去。”

周钰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女子遠庖廚你不知道?”王瑾直接把周钰推出了廚房。

周钰還想說什麽,直接被王瑾堵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書院交錢,以後你就是正兒八經的學子了,這些規矩得立起來,否則會被同窗嘲笑。”

周钰聽聞王瑾的話,竟不知如何開口。

不過凡事慢慢來:“姜湯我已經熬好了,你記得喝。”

王瑾偏頭看向冒着縷縷白煙的鍋:“謝謝。”

周钰直接道:“趕緊去喝了,別着了風寒。”

說罷,大步往書房走去,她還得想想刺繡的事兒,明兒就要交東西給繡品鋪的老板娘了。

王瑾看着周钰離去的背影,心裏感動不已,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他毆打前妻的事情,還體貼給他熬了姜湯。

爹爹死後,再也沒人對他這麽好過。

他以後哪怕多幹點活,也要讓她讀書考狀元。

周钰進了書房,趴在桌上想了半天怎麽刺繡,還是沒想出個一二三。

結果去了趟茅房,看到院子裏的繩子上挂着的男人亵褲,白白的,細棉布的,還挺新的樣子,她突然來了想法。

要是把這亵褲給拆了,白色的絲線用來繡一朵牡丹,豈不是完美!

牡丹乃國花,大氣典雅。

想着,周钰就覺得好,很好,非常好。

想做就做,偷偷摸摸把亵褲順到懷裏,步伐急切的進了書房。

晚上睡覺的時候,周钰洗完澡進屋,就見王瑾坐在床邊扭扭捏捏的看向她:“那個…周钰…你看到…看到…”

周钰疑惑:“看到什麽?”

王瑾臉紅似血:“你看到我院子裏挂着的亵褲了嗎?”那條亵褲是成親的時候做的,他統共還沒穿幾次,一直寶貝的很。

周钰聽聞,臉色一僵,莫名心虛:“……”

王瑾見周钰發呆,又問了一遍:“看到了嗎?”

周钰結巴道:“沒…沒有。”

王瑾聽聞,有些難受道:“沒了可怎麽辦?我一共就那麽一條新的。”

周钰拍了拍他的後背:“別難受了,大不了等我有錢了,給你買新的。”

王瑾聽聞,心裏暖暖的,但還是舍不得,又四處找了一遍。

周钰見他猶不死心,道:“天色不早了,快睡吧。”

王瑾只得作罷,脫了鞋子,爬到床裏面躺下。

這一晚,周钰又是在煎熬中度過的,不由再次感嘆,女尊的女人傷不起。

第二天,晨光破曉,周钰便被王瑾喊起來了。

周钰穿好衣服出來,見天色還早,不由問道:“今天怎麽這麽早?”

王瑾把洗臉水端在她身前:“今天要去書院,馬虎不得,肯定要早些。你快洗臉,飯已經好了。”

周钰點頭,接過男人幫她擰幹的布巾,在臉上擦了擦,随後丢在水裏洗了洗,擰幹挂在院子裏的繩子上。

早飯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稀粥,餅子,鹹菜。

這次周钰親自舀粥,自己盛了半碗,也給王瑾盛了半碗,做到公平公正。

周钰沒成想就這麽一個小小舉動,王瑾紅了眼。

吃過早飯,周钰帶着王瑾出發去了書院。

書院就在鎮上,步行半刻鐘就到了,周钰看着眼前‘梧桐書院’,有些新奇。

梧桐書院是王家鎮最大的書院,也是唯一一座書院,王瑾的老娘就在梧桐書院裏當夫子。

趁着周钰四處打量的空兒,王瑾走到門前,和守門的婦人道:“大娘子,我今天帶妻主過來求學,現要見王夫子,煩請通傳一下。”

守門婦人看向王瑾:“求學不找院長,為何找王夫子?”

“王夫子正是家母。”王瑾道。

守門婦人了然:“成,稍等一下。”

周钰聽此,上前問王瑾:“你娘會見我嗎?昨天你被你繼爹欺負成那般,也沒見她出來。”

王瑾道:“你有所不知,我娘在書院當夫子,很多時候都不在家裏,昨天繼爹就是趁娘不在才敢如此,不然,決計不敢這般。

我娘雖然脾氣挺火爆的,但對我也過得去,而且當時我嫁給你,娘就承諾過會親自教你。”

周钰了然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守門婦人就出來了:“你們進去吧,夫子在裏面等你們。”

王瑾點頭:“好,謝謝大娘子。”

守門婦人笑了笑,繼續站定。

周钰跟着王瑾進了書院,到了夫子專屬辦公室,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婆婆王連。

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四十歲左右,着梧桐書院夫子服裝,不胖不瘦,面孔嚴肅,有種盛氣淩人的感覺。

王連見周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走吧,我帶你去見院長。”

周钰對婆婆行了個禮,恭敬道:“是。”

走到院長辦公室,王連把周钰介紹給了院長,周钰也是個上道的,連忙行禮:“院長好。”

院長辦公室旁邊就是夫子們的辦公室,王連帶着兒媳婦過來的動靜,夫子們皆看在眼裏,皆滿懷激動來到院長辦公室。

她們還記得王連說過她這個兒媳是個有學問的,當初上門求親,是拿着兩篇錦繡文章來的,故而王連才願意把兒子嫁與她。

如今她來到梧桐書院求學,她們皆想看看王連兒媳學問到底如何,是否能分到尖子班,今年一舉考中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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