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半個月後, 周钰終于迎來了三年一次的大考。
乙班這次參加考試的除了她, 還有另外五個案首以及劉永。
其餘的同學雖然也有長進, 但夫子對她們進行了一番深刻分析,認為她們還不到那種程度,讓她們在深造三年。
考舉人比前兩次考童生和秀才都嚴肅, 以前就是普通的監考,這次是朝廷下來的監考官。
考場前站了不少威風凜凜的士兵, 面無表情, 腰間佩刀, 威嚴十足。
周钰随着衆學子陸續進入考場,找到自己座位, 徑直走了進去,靜靜等待考官發題目。
半刻鐘後,考場關閉,考官依次發題目下來。
周钰看到桌上的題目, 了然一笑,成竹在胸,眉宇間淡然自在,沒有絲毫緊張。
這一次, 周钰可謂是有備而來。
考舉人, 她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學習,複習。比起以前的匆匆忙忙, 這次縱使題目比以前難,她也能淡然處之。
轉眼三天過去, 考場門緩緩打開。
學子們陸續出來。
每個人臉上表情不一,有的高興,有的惆悵……
周钰走出大門,就見劉永幾人等在門口,身後還站着乙班的所有同學,看她們翹首以盼的樣子,很明顯是在特意等她!
“班長,你學習最好,怎麽出來的最慢呀?”唐桂珍打趣道。
“是呀。”魏引子也接話。
周钰笑了笑:“有道心算題有些意思,就思考的久了些!”
話落,劉永連忙接話道:“班長,你說的是最後那道超難的心算題?”
周钰點頭。
“你是怎麽做的?我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劉永有些頹廢。
周钰含笑把答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解答了一遍。
鄒捷激動道:“哈哈,聽班長一說,我居然做對了,哈哈哈哈……”
“好了,別貧了,今天是你們的大日子,我們乙班一起去聚一聚。”魏引子打斷衆人的話道。
周钰見衆人都在這裏等着了,哪裏有拒絕的道理,爽快道:“好,咱們今晚不醉不歸。”
“好。”劉永和幾個案首也跟着豪情萬丈道。
一行四十多人浩浩蕩蕩去了省城最大的酒樓。
要不是唐桂珍包了場,不然還坐不下那麽多人。
飯桌上,一群人你敬我,我敬你,一時間氣氛達到高。潮。
周钰雖然喝了不少酒,但王瑾的事兒她可沒忘記,對着魏引子道:“小魏呀,我想同你商量件事兒,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魏引子和周钰做了一年同學,對于周钰的才幹人品很是欽佩,現下見她有求于她,連忙道:“班長,有什麽話,你直接說!”
只要她能辦到的,她在所不辭。
在鳳凰書院學習了一年多,她不僅如願以償娶到了小公子,更明白了很多是是非非。
人脈這一塊,至關重要。
周钰也沒矯情,直言道:“還是我那夫郎的事兒。上次唐桂珍跟我說賭場有了消息,我自己想了很久,決定替夫郎翻案。唐桂珍說賭場可以給我提供人證,但我現在還差一個物證!所以就求你幫個忙!”
魏引子放下手裏的筷子,一臉嚴肅的看着周钰:“班長,你想我怎麽做呢?”
周钰喝了一口酒,道:“其實說簡單不簡單,說難也不難。我想你動用一下你的關系,幫我找個有權威的禦醫,我想等翻案時,開棺驗屍,讓禦醫參與,那樣出來的結果也比較有說服力。而且禦醫經驗豐富,想必比常人見識多。”
魏引子聞言,思索了片刻,道:“退休的禦醫成嗎?以前是太醫院的院正,如今就住在臨城,如果我讓姨母出山的話,應該能請她出來。”
她姨母是戶部尚書,官拜一品,在朝廷裏還是有些權勢的。
周钰聞言,眼眸一亮,點頭:“行,老者更讓人信服。謝謝了。”
魏引子笑着拍了周钰一肩膀:“班長客氣啥?”随即又道:“班長什麽時候需要?我這邊好着手安排。”
“她老人家過來的話,大概要多少時間?”周钰問道。
魏引子想了想:“應該一天即可。”
“那成,那等我翻案後在請她過來吧。”周钰道。
“好,那我這邊先讓姨母去招呼,到時候你那邊需要時,派人給我說一聲就行。”
周钰點頭,感激道:“真是謝謝你了。”
“客氣啥!以後進入官場,我怕是還要仰仗班長呢!”魏引子直言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周钰笑了:“這份情周钰定銘記于心。”
魏引子得到滿意的話,高興了:“班長,不說了,咱們喝酒。”
周钰也不含糊,端着桌上的酒敬了魏引子一杯:“千言萬語都在杯裏。”
當天,乙班衆人喝的酩酊大醉才回宿舍休息。
周钰考了舉人,有幾天休息時間。
趁着休息時間,帶着唐桂珍的親筆書信去賭場裏找賭場的掌櫃,了解事情經過。
就這樣,中間耽誤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周钰終于把人證物證收拾齊全,準備等舉人大考放榜出來,便到衙門正式申請翻案。
周钰在這世界生活了将近兩年,深刻知道權勢的重要。
舉人考試她感覺有一大半的幾率能過。
等放榜結果出來,她有了舉人的身份,翻起案來也相對容易些。
這天,是舉人放榜的日子,放榜處堵滿了人。
周钰和幾個案首見此,哭笑不得。
果然,舉人就是不一樣,瞧這些人看熱鬧的都比以前多多了。
不一會兒,放榜的衙差拿着告示過來,衆人直接沸騰了。
衙差擠進人群裏,把告示貼上去,衆人更是看的目不轉睛。
周钰幾人也不含糊,吃力擠進人群中。
她們也是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面對今天放榜的日子,也做不到平靜淡然。
周钰靠近榜單,一目十行看起來,這次她是順着看的,第一名赫然寫着“周钰”兩個大字,她頓時心神具震,高興之色難以言表。
縱然心裏早有預感會中,可也沒想到是第一名。
這時劉永激動道:“班長,我看到自己啦,我在最後一名。哈哈哈哈。”
幾個案首也相繼在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們了。”周钰笑道。
“哇,班長,你是第一名,你是解元呀,好厲害。”劉永更激動了。
幾個案首也恭喜道:“班長,你太厲害了,恭喜恭喜。”她們其實剛開始就看到了,可都急着看自己的,所以才這時候說。
周钰笑道:“你們也不錯,這次都考上了。咱們繼續努力,等明年春闱,一舉考的進士。”
“好。”幾人豪情萬丈,信心滿滿。
衙差本來面無表情站在一旁,可看到周钰是本屆解元,上前熱情道:“恭喜周解元了高中了,想必明年春闱一定能拔得頭籌。”
周钰笑了笑,從懷裏拿了兩錠銀子出來打賞兩位衙差:“謝謝兩位差官吉言了,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拿去喝個酒。”
衙差見一錠銀子有五兩左右,頓時笑開顏:“哪裏哪裏,周解元客氣了。”
周钰同幾人回到鳳凰書院,整個書院得知周钰考中解元的消息,頓時沸騰了。
特別是乙班這次參考了七人,除周钰外,其餘六人皆中了。
百分百的命中率,實在讓人嘆為觀止。
什麽時候,乙班這個廢物班比甲班還厲害了?
甲班,也才中了兩個而已,而且名次還靠後。
乙班的夫子當天就被院長喊去談話了,沒過多久,就升了職。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暫且不提。
周钰中舉的第二天,便去衙門擊鼓了。
知縣再次見到她,還一陣恍然。
昨晚她老娘在她耳邊念叨了半宿,說她得意學生中了解元,了不得……
“參見大人。”周钰中了舉,不用在行跪拜禮,只是簡單的抱了抱拳。
“來人呀,給周解元看座。”知縣道。
“謝大人。”周钰再次抱拳行禮道。
“周解元此次狀告何事?”知縣直接切入正題。
周钰起身,說明來意:“在下此次前來,為了夫郎殺人一案。”
“哦?此案去年不是已經結案了?”知縣挑眉。
“此案雖在去年結案,但在下細想之下,還是覺得不對,故而這一年來都在私下查探,終于,找出了蛛絲馬跡。”
知縣道:“你有什麽證據?”
周钰不卑不道:“經在下打探,死者周燕,極為好賭,曾欠下巨額賭債,躲于鄉下。
在下也曾問過相關賭場,賭場掌櫃也親口承認周燕還不起錢,而被毆打,其中腦部也曾受過重擊。
故而,在下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周燕在對夫郎實施不軌時,已身負重傷,只是她喝多了酒,酒精麻痹,導致她意識不清。再加上夫郎用木棍打她頭部時,剛好打到傷口處,故而舊傷新傷,導致死亡的根本原因。
請大人細想,一個柔弱的男子,只是用木棍便把人打死了,這也有些不合常理。
腦部雖然脆弱,可同樣也堅硬,一下子根本就無法讓人致死。”
知縣聞言,想了半天:“你的證據呢?給我看看。”
周钰道:“如今賭場的人證已經公堂外等候,她身上還攜帶了死者身前的欠條,上面有她親手畫押的拇指印。”
知縣聽此,對着堂外道:“傳賭場證人。”
不一會兒,一位四十左右的女人神情肅穆的走了進來,對知縣行禮道:“草民劉德福參見大人。”
“劉德福是吧?你是那個賭場證人?”知縣道。
“是的,小的就是萬寶莊的掌櫃。”劉德福匍匐在地恭敬道。
“我聽周解元說你有證據,拿上前來給本官一觀。”知縣道。
“是,草民遵命。”随即從地上起身,從懷裏拿了一頁黃黃的紙出來,遞給知縣。
知縣接過一看,上面白紙黑字寫了周燕欠了三百兩銀子,到去年的六月份不還,便用人抵。
意思很明确,周燕要是還不上錢,就用她家裏的人來抵,如果她家裏沒人,就用她來抵,也就意味着她以後要為奴為婢,一個婢子,就算被主家殺死,也是沒事的,不犯法的。
換句話說,只要賭場的人幫周钰,那這樁案子周钰贏定了。
周钰見知縣坐在上首看着欠條半響不說話,她繼續道:“大人,在下還有話講,不知當說不當說!”
知縣放下手中的欠條,大手一揮:“你說。”
“如果這些證據不夠,在下還有一個關鍵人物可以請過來。”
知縣聽聞,頓時來了興趣:“哦,是誰?”
“兩年前從太醫院退休的院正。讓張院正來親自檢查死者的死因,開棺驗屍。是重傷,還是傷上加傷,亦可有一個結果,這樣也能還我夫郎一個清白。”
知縣心頭巨震,小小周钰,居然能請來院正,當真是不得了。
這件事情看來必須要重審了。
她半響沒說話,良久才道:“既然要重審此案,那我還得彙報至刑部,讓刑部批下公文,你且回去等個三五日,便可有回複。”
“謝大人。”周钰感激道。
“嗯。”知縣大人說完,對着堂下道:“退堂。”
周钰回去等了五日左右,這段時間她死死忍住沒去看王瑾,就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知縣說到做到,第六日便傳了她。
她立刻通知魏引子安排院正過來,讓其開棺驗屍。
知縣見到周钰如此鄭重其事,道:“周解元,其實有賭坊掌櫃手裏那張欠條,不用開棺驗屍也能讓王瑾出獄。”
周钰嚴肅道:“話雖如此,但夫郎是我的夫郎,男人是我的男人,我不願他一輩子背負殺人的罪名。”
知縣頓時被說的啞口無言。
如此疼夫郎之人,她倒是第一次見。
要是換做別人,肯定在夫郎被毀了名譽後,一紙休書,更別提後面常常去牢裏探望,一心為他翻案。
周钰此人,如此重情重義,倒是值得結交。
她如今有刑部審批公文,開棺驗屍雖有些對死者不敬,但也是公事公辦,情理之中。
“行,咱們移步死者墓地,開棺驗屍,今天就讓真相大白于天下。”知縣道。
周钰笑了笑,跟了上去。
她怎能看不出知縣眼裏的結交之意,何況她又是恩師的女兒,她也是個識時務的,自然要把握機會。
不一會兒,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了死者墓地。
身後還跟了不少過來看熱鬧的人,把墓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周钰到了沒多久,魏引子和院正也趕到了。
周钰和知縣連忙過去見禮。
“不用拘禮,如今我已是閑散人。”院正和藹道。
“院正之名,下官如雷慣耳,是您太謙虛了。”知縣恭敬道。
周钰給院正行了個大禮:“謝院正為了周某跋山涉水,周钰在此謝過了。”說罷,就給院正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
院正連忙把他拉起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醫者的天職,咱們也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還是開棺吧。”
知縣見此,也不拖沓,直接吩咐手下道:“挖墓,開棺。”
不一會兒,棺木便出現在衆人眼前。
幾個衙差三兩下的把棺木上的鐵釘撬開,頓時,一股惡臭迎面撲來。
衆人連忙掩鼻。
院正只是皺了皺眉,便走至棺木前,開始認真仔細查探。
經過大半天的查驗研究,院正說出了實情,果然和周钰料的相差無幾,死者頭部受重擊導致出現裂痕,後面木棍剛好打在裂痕處,導致腦部重傷,最終流血而死。
王瑾一個男人,自然也沒多大力氣,故而,王瑾殺人不成立。
再者王瑾是因為自我防護,無甚大罪,又坐了一年多的牢,知縣當即就判王瑾無罪釋放。
周钰頓時激動的眼眶都紅了:“大人,是現在就回去放人嗎?”如今已是黃昏時分,可她一想到就要見到心心念念的人,還是激動無比。
知縣見她那樣,哭笑不得:“我現在就命人把他放出來行了吧?”
周钰頭入搗蒜:“好,我現在就去接他。”随即對院正又行了個大禮:“謝謝院正,謝謝您。”說罷,跪下給她磕了三個響頭。
“引子,院正就麻煩你安頓一下,我要去接王瑾,麻煩你了。”
“沒事,去吧,班長夫郎要緊。”魏引子無所謂道。
周钰聽聞,微微颔首,連忙往大牢而去。
王瑾被放出來時,還是懵的,他提着一大堆的行禮站在牢房外面,呆呆的看着不遠處站着的女人,眼眶突然就紅了。立刻丢下手裏的行禮,二話不說像女人沖了過去:“妻主,你回來了…妻主……”
語氣裏帶着哭腔。
周钰把他一把抱住:“怎麽了?委委屈屈的,見我來不高興?”
王瑾把人死死摟住,有些小埋怨:“妻主都好久沒來看我了,不高興。”
周钰爽朗笑了。
站在一旁偷看的人也笑了,原來班長夫郎這麽可愛。
還那麽開朗。
大庭廣衆下,光天化日下,居然主動抱着妻主。
真是有夠膽大的。
她們更想不到,平時不近男色的班長,居然也有這麽浪的一面,看着人家小夫郎,恨不得把人立刻吃了。
看來真是憋久了。
“好了,夠了,看夠了就回去。”周钰無奈道。
她來接個人,乙班的都來了,說要給她助威。
王瑾聽聞,臉頓時紅的滴血,連忙把頭埋在周钰懷裏,羞的不得了。、“妻主,她們是誰呀?”王瑾甕聲甕氣問道。
周钰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都是我的同學。”
“哦!”
“班長,要不今晚去慶祝一下?畢竟班長夫郎出來了,這是大喜事呀。”乙班同學起哄道。
周钰臉一擺,直接道:“阿瑾累着了,我帶他去客棧洗洗風塵,改天在慶祝。”
乙班衆人頓時了然。
這哪裏是要給班長夫郎洗風塵,明明是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