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往事
流年不利,池清然也沒想到頭一遭來就碰上了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楊女士跟她記憶的那個女人相比較,現在這個名牌加身的人更加像個貴婦人了而已。
一身華貴衣衫,包包鞋子都價值不斐,上還戴着一枚鴿子蛋。
嗯,将浮誇演繹到了極致。
池清然以前只知道楊雪華是個花費了大半輩子在追求真愛的奇女子,但沒有想到她老後會變得這麽庸俗。
果然口口聲聲的真愛是假,想立牌坊又想要財富才是真。
楊雪華在打量池清然身邊的男人,器宇軒昂,氣度不凡。
沒等人開口,楊雪華就換上了一副笑臉:“你就是我們清然的老公吧?”
池清然不喜楊雪華像估量貨品一樣的看商陸,身子微微向前擋在了商陸前頭:“跟你沒關系。”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我是你媽!”
池清然嗤笑了聲:“您不說這事兒,我還以為哪家人請來了個唱戲的給亡魂超度。”
“池清然!”
“楊女士,我們還有事,恕不奉陪。”池清然拉着商陸就要走。
楊雪華被當場甩臉色,很不滿,上前追了兩步要去拽池清然時,被死死鉗制住。
男人勁兒大,捏着胳膊生疼。
池清然看了冷着臉的商陸一眼,又看向龇牙咧嘴的楊雪華:“我勸你最後趕緊離開這裏,當心我爸死不瞑目晚上去找你。”
“死丫頭……嘶……疼疼……松!”楊雪華扭曲着臉。
商陸嫌惡的微微用力一推,将人給推開。
楊雪華揉着胳膊:“你們真是反了天了!連親媽都打,不怕天打雷劈啊!”
“你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怕的?”池清然嗆了回去。
末了,她又諷刺道:“我爸死的時候你都沒給他守過靈堂,今天來這兒幹什麽?是不是年紀越大,想到以前做的事良心不安,怕死後連地獄都去不了,特地跑來祭拜求個心安?”
楊雪華臉色青白交加,像是被戳破了氣的氣球,一下她洩了氣兒,眼底有明顯的心虛。
見狀,池清然更加憤怒:“別癡心妄想了!你就是下半輩子剃了頭發出家也挽救不了你一身罪孽,要不是你,我爸也不會死!滾!滾遠點!你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她從沒跟任何人說過原因,池向東是病了,病得很重,可是為了給她過生日,他又從醫院出來了,還給她買了蛋糕。
本來,池向東不會死的。
可是楊雪華不止不讓她叫救護車,還将池向東的藥給拿走了,将她關在房間裏。
等她再出來,人已經死了。
她想指控楊雪華,可是楊雪華已經抹掉了所有痕跡,她年紀又太小,楊雪華言兩語就将她的證詞給推翻。
她死都不願意跟這種人生活在一起!
她身上的傷确實大部分是她自己弄出來的,但有一部分是楊雪華動的。
池向東死後,她心虛,所以見到跟池向東長得如此相像的池清然,神經衰弱,虐待池清然是事實。
她怕會死在楊雪華裏,偷偷聯系了大伯,浸了一夜的冷水,如願發起了高燒。
她不這麽做,遲早會被心虛的楊雪華給殺了滅口。
找不到證據證明楊雪華是殺人兇,她不能将楊雪華怎麽樣,所以她也惱恨自己太懦弱,無能為力,明知道池向東是怎麽死的,卻不能替他報仇。
她真不能理解池向東對楊雪華那麽好,這個女人怎麽能這麽心狠辣!
她覺得惡心!身上流着這種人的血!
池清然情緒不穩定,激動的過于異常,結婚以來,商陸從沒見過她這樣。
将人帶走後,在公墓外,見到了楊雪華口口聲聲的真愛。
歲月沒有輕饒了他,他老得很快,臉上皺紋如溝渠,兩鬓泛白,看起來比六十歲的老人狀态還要差。
顯然,對方也認出了她。
出于心虛,一見到他們就躲開了。
池清然冷着臉,目不斜視上了車。
一上車,她就閉着眼睛,掩飾不住的疲倦襲來。
車子駛離,由始至終商陸都沒問過一句。
等她再醒來,車子已經停下來了,停在了路邊,往窗外望去,遠處能看見碧波蕩漾的大海。
“怎麽停在這兒?”
“比起回到封閉的房間裏休息,我想你可能更需要在這種地方好好冷靜一下。”
池清然降下車窗,這季節,風裏都夾雜着深深寒意。
臨海,空氣都有股鹹腥味。
冷風透過窗口灌進,寒意凍得人更加清醒了些,那些亂糟八的事也慢慢平息。
“好些了?”
池清然點點頭,重新将車窗升上,縮了縮脖子,有點冷。
“我們回去吧”這地方,她一刻鐘都不想多待。
商陸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重新開車離開。
一回到酒店,池清然就蒙頭睡了,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一覺睡到第二天,她急着要回劇組。
訂的票是下午四點,她可以不用着急,可是她不想待在這個地方,巴不得早點離開。
匆匆收拾了行李,催促着商陸離開。
車子一上路,她就發現商陸走錯路了。
“錯了錯了!剛剛不該下路口的呀!直接從那個路口上去才是往場的路啊!”
“不着急,下午才回去,還有時間。”
“可是……”
“我對這邊不怎麽熟悉,你就不想帶我好好逛逛嗎?”
商陸一句話,将她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
她不是不想帶商陸逛,而是她根本就沒有那個心思。
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就因為熟悉到令人心慌,她才不想在這裏久留,能不回來,她基本上不會踏足這裏。
見到林嘉怡還只是生理性厭惡,見到楊雪華就是深切入骨的仇恨了!
不對……
這路越來越眼熟,這些年雖然城市在高速發展,變化很大,但是他們家居住在別墅區,這個地盤從未改變過,周遭的建築和景色她都很熟悉。
池清然臉色蒼白:“我要去場……”
“晚點過去。”
“我不要…我想去場……”池清然呢喃低語。
商陸難得沒有聽她的話,車子沒有停下,一直往前開。
停在了門口,池清然死死攥着裙擺不肯下車。
商陸說:“你在怕什麽?做了虧心事的人不是你,池清然,你不能一輩子都當縮頭烏龜。”
她搖頭:“我不要下去!你知道什麽!憑什麽以這種姿态來要求我冷靜面對!”
“是,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着你一起面對。”
池清然盯着商陸那雙眼睛,眸色極深,深邃沉黑,有着讓人平靜下來的魔力。
“我跟你一起去,別怕。”商陸循循善誘。
池清然看向他身後那座熟悉的宅院,仍心有畏懼。
許久,池清然才說服自己克服心理陰影,從車上下來。
看商陸直接開了鐵閘門,堂而皇之牽着她進去,她疑惑:“這個地方不是……”
不是被楊雪華侵占了去嗎……
這個地方被分配給了楊雪華,楊雪華跟林嘉怡一家口就住在這裏,住在池家。
“他們不住這兒。”
“?”怎麽可能?
商陸彎唇笑:“這個地方不是對你有很深的意義嗎?我将它要回來了,一直沒有跟你說是看你似乎不想提起過去的事,也不想回來。”
“楊雪華會這麽聽話将這地方讓出來?”楊雪華用盡心,就想要池向東的財産,沒想到池向東早有準備,将遺囑給立好了,所有財産都由她來繼承。
商陸沒解釋,只是笑容耐人尋味。
他沒說他是用了點上不得臺面的段,将楊雪華一家趕出了池家。
這個地方是屬于她的,他想好好打理,有朝一日,等着完璧歸趙。
說話間,商陸已經開了大門。
池清然以為面臨的會是一室塵灰,滿足狼藉破落,但出乎意料的整潔幹淨,連家具都一應齊全,看起來是每天都有人打掃。
池清然有點愣神,她很多年沒回來過,但是屋子裏的擺設跟記憶的相差無幾,那些她自以為忘卻的記憶又慢慢回到了她腦海深處。
可是同樣,她也想起來了她生日當天發生的事。
她不喜歡過生日,也不想回到這裏,還怕黑,這些年,她過得……太痛苦了。
池清然蹲了下來,小小的一團蜷縮在餐桌旁。
這裏……
池向東倒下來,難受掙紮,目光一直看着被吓到六神無主幼年的她。
太痛苦了……
池清然低低抽泣着,像被抛棄的幼獸,毫無自保能力。
“她為什麽那麽心狠,同床共枕那麽多年,爸從沒計較過她做過的事,她卻連一丁點的夫妻情面都不念……”
商陸将人攬到懷裏,輕輕拍着她後背安慰道:“都已經過去了,不要再去想。”
她也不想再去回想,所以逃避了這麽多年。
她怕回想起來,會忍不住跟楊雪華同歸于盡。
當年沒有證據的事,時隔多年就更加難将人繩之以法了,楊雪華她安生度日多年,一家口其樂融融。
不像池向東,長眠地裏,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