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要不是念在對方是個女人, 冷晉真得給她一巴掌。何羽白的後背正撞在辦公桌之間的隔斷上, 喊完安興就疼得臉色發青,拽着阮思平的胳膊跪到了地上。
冷晉堅持要送何羽白去何權那,但何羽白是堅持不去。除了後背疼沒別的症狀, 讓何權知道的話, 還要多個人擔心。
安興叫了幾個護士看着那姑娘, 然後報了警。警察來了,問情況,那姑娘死活不承認自己投毒。由于毒物檢測結果還沒出來,暫時不能就投毒的事立案,警方只能先以她傷害何羽白為由把人控制住。
“用不用驗個傷?”民警問何羽白。
“我不打算為這事追她的責。”何羽白不顧冷晉在旁邊擺出副恨不得殺人的臉, 沖民警擺擺手, “她還有比這更大的麻煩。”
等民警離開辦公室去處理那個已經歇斯底裏的姑娘, 何羽白走到一直背沖自己望向窗外的冷晉身邊, 握住他的一只手。
“生氣了?”
冷晉抽手将他擁進懷裏, 閉上眼重出一口長氣:“小白, 我不是要指責你, 你做的沒錯。但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 你能不能先考慮下自己的情況?抓殺人犯是警察的事,你讓安興報警就行,沒必要自己去攔她。就算她跑了, 警方也有方法把她抓回來。”
趴在冷晉的肩上, 何羽白悶悶地說:“我不是怕她跑了, 而是想, 這是謀殺未遂,萬一她一時想不開,再搭上一條命怎麽辦?你沒看她當時的樣子,萬念俱灰,驚慌失措……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死。”
冷晉聽了,輕輕收攏手臂,心中暗嘆——這便是醫者之心,諸念皆善。哪怕是面對一個殺人犯,首先想到的也是窮途末路之下對方可能會做出的選擇。
沒有值與不值,只有對生命無上的敬意。
下午毒物分析結果出來,果然是毒鼠強中毒。看到報告,那姑娘沒到派出所就把事實經過都撂了,很快便被正式刑事拘留。何羽白重新打印了一份病歷,拿到護士站交給安興,讓他去醫務處蓋好章提供給警方做證據。
安興邊整理資料邊嘆息:“挺漂亮一姑娘,什麽樣的小夥子找不到,非跟一棵歪脖子樹較勁。這可好,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辦公室被當做臨時審訊室,安興進去拿東西的時候順便聽了一耳朵:中毒的患者實屬渣男,跟自己女朋友交往的同時還跟別的人搞暧昧。姑娘看到他的聊天記錄找他對峙,還被指責說窺探他人隐私。姑娘氣不過,買來老鼠藥,下在了豆漿裏。她本以為老鼠藥頂多讓人鬧鬧肚子,誰知道差點把人害死。
“一念之差,追悔莫及。”何羽白聽了安興的轉述,同樣嘆息搖頭。
想起何羽白被推的事,安興關切地問:“何大夫,聽阮思平說你那一下撞的挺厲害,沒事吧?”
“沒事,中午讓冷主任給照了個B超,一切正常。”
何羽白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也後怕。理論上說24周的胎兒出生即可成活,可未滿36周,胎兒的呼吸和消化系統都未發育成熟,生下來也是活受罪。他小時在大正産科的NICU見過,一只手就能托住的小寶寶,身上插滿了管子,痛苦萬分卻口不能言。
莫說親人看着心如刀割,就連外人看了也揪心。
“哎,這沒孩子的時候不覺得,等自己當了家長,但凡要是聽說個誰家的孩子出點什麽事,心裏真受不了。”安興面帶愁容,“我在大正産科生通寶住院的時候,有一天半夜被嚎哭聲驚醒。那動靜,幹撕喉嚨似的,忒吓人。第二天問何老師,說是有個孩子羊水污染吸入胎糞,出來肺炎高危,送NICU沒到一天就沒了。家長受不了,嚎了一夜。”
何羽白表情微怔,下意識地擡手搓搓胳膊上立起的汗毛。安興一看,趕緊拍拍嘴:“看我,說這個幹嘛……何大夫,你別介意,小小白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抿住嘴唇,何羽白勉強擠出絲笑意。
冷晉熬了兩天一宿,晚上回家沒到十點就睡了。夜裏被旁邊何羽白翻身的動靜吵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把人攬住。
“不舒服?要不要拿個靠墊把枕頭給你墊高點?”冷晉閉着眼問。
“不用,睡你的。”
何羽白毫無困意,睜大眼睛,借着窗外透進的微弱亮光在黑暗中描摹着愛人臉上的每一處細節:冷晉的眉毛和睫毛很濃,顴骨高眼窩深,山根直挺,這像莫一凡;嘴唇略薄,人中較平,稍帶寡情之像,像冷宏武。
看着這樣的冷晉,何羽白不禁在心裏默默描繪小小白未來的長相。若是女孩子,他希望能像自己多一些,而男孩,則希望能像冷晉。
感受到凝在臉上的視線,冷晉的眼睛微微張開條縫。睡迷糊的腦子漸漸清醒,他勾勾嘴角,問:“怎麽?看我太帥,看得睡不着?”
眨了眨泛着細碎光芒的雙眼,何羽白鼓起腮幫:“別那麽自負,你沒我老爸帥。”
冷晉輕笑:“這話你還是當着他面說吧,省得他老拎着龍頭手杖在我眼前晃悠。”
“那是為了提醒你,要對我和小小白好。”
冷晉用手扣住何羽白圓鼓鼓的肚子,故作哀怨地說:“寶貝兒,你說你老爸冤不冤,就差替你爸把飯都嚼了,還對你們不好?”
就像聽到老爸的抱怨一樣,小小白踢了一腳,正踢中冷晉的手心。這下可把冷晉感動壞了,覺也不睡了,鑽進被子裏把臉湊過去,反複親吻剛剛給予自己回應的位置。
何羽白屈起腿想把他頂開,奈何大腿被對方壓着,只好隔着被子敲冷晉的肩膀:“別鬧了,你明天還有手術,趕緊睡。”
鑽出被子,冷晉又吻了吻何羽白,眼裏閃着精光:“精神了,要不來一發?”
“小小白可醒着呢。”何羽白提醒他。
“來嘛來嘛,我輕點兒。”冷晉耍賴,抓住何羽白的手往下按,讓對方感受自己炙熱的渴望。
隔着睡褲摸到那堅硬的物體,何羽白臉上的溫度緩緩攀升。無論經歷過多少次性愛,他都無法像冷晉那樣坦誠地表達自己的需求。有的時候他看着冷晉,也會突然湧上想要親吻對方的沖動。
只不過,臉皮薄,沒付諸過一次實際行動。
過了三十二周開始上胎心監測,何權給何羽白拿了臺便攜的胎心監測儀。何權讓兒子每天早晚上下班前各檢測一次,自己在辦公室實時檢測上傳的數據。可跟和爸爸外公對着幹似的,一到胎心監測的時候小小白就睡覺,急得何權接連不斷地往兒子手機上拽電話。
“多吃點巧克力,你就是吃太少了孩子才不愛動彈!”
何權在電話那頭嗷嗷得何羽白直皺眉頭。小小白白天愛睡覺,到了晚上卻很活潑,轉來轉去的,整個一夜貓子。而說到吃的少,何羽白并不認同。放零食的抽屜快被他掏空了,搞得阮思平每天都很哀怨——那是他孝敬媳婦的儲備。
好在方敏是個痛快人,反過來還數落自家老公摳門:“何大夫想吃,随便吃,不夠來急診護士站,我們這兒有的是。”
何羽白覺得不好意思,周末特意跑到超市買了一大堆零食。結果抽屜塞不下,冷晉就安排辦公室來一次大掃除,騰了個櫃子給他。
徐豔結婚紀念日,人家老公訂了一大抱玫瑰送到辦公室,一百九十九朵,分量沉得壓手。辦公室裏的主治就剩姚新雨一個還未婚了,每每看到人家成雙成對地秀恩愛,他就拿出手機調出衛紀堯的手機號,對着屏幕唉聲嘆氣。
今天他剛拿出手機,正好衛紀堯的電話打進來。興沖沖地劃開手機,沒等姚新雨說出半個字,聽筒裏傳來衛紀堯急吼吼的聲音:“我同事受傷了!你趕緊去急診接車,馬上到!”
姚新雨蹭一下竄了起來,敲敲辦公間的磨砂玻璃門,把冷晉一起叫上奔急診。
衛紀堯的同事上腹部中槍,冷晉接手後立刻推進手術室。經過十個小時的搶救,暫時保住了命,但尚未脫離危險期。姚新雨從手術室裏出來,看到衛紀堯在外面等着,衣服上還沾着血,趕緊奔過去将人擁進懷裏。
其他同事見了,互相招呼着出去抽煙松口氣,給這對難得碰面的小情人留下獨處的空間。緝毒大隊的工作時段不以二十四小時劃分,一個案子結了才有輪休,殉職率和離婚率向來高居系統榜首。
姚新雨胡撸着戀人的背問:“怎麽搞成這樣,你不是說最近沒大案子麽?”
“臨時接到的通知,不知道對方有槍。”案件細節不允許向無關人員透露,所以衛紀堯能和姚新雨說的東西不多,并且他也不願讓姚新雨替自己擔心。
冷晉後腳跟出來,本想提醒姚新雨趕緊先把傷者安排進ICU,但考慮到人家兩口子難得見面,又把話咽了回去。
看到冷晉,衛紀堯輕輕推開姚新雨,上前握手打了聲招呼:“冷主任。”
不管姚新雨怎麽念叨自家主任脾氣不好,他都一直對冷晉敬重有加。畢竟,當初要是沒有冷晉臨危不亂現場開顱給他釋放積血,他恐怕得一輩子待在療養院裏對着牆壁流口水。
“好久不見,衛警官。”冷晉和他握過手,轉頭看着姚新雨,“這沒你事兒了,明天記得把手術報告給我。”
姚新雨愣了愣:“啊?ICU那邊……”
“我去安排,這都幾點了,趕緊回去睡覺。”冷晉揮揮手,把倆人轟進電梯。
安排好後續工作,回到家,冷晉輕手輕腳摸進房間,在已經熟睡的何羽白的發卷上輕落一吻。何羽白睡得很輕,早在他進門開鎖時便已醒來。此時感受到愛人的氣息,擡手勾住對方的脖頸回吻過去,柔聲說了句“辛苦了”。
一切的勞累,都在這濃情蜜意間煙消雲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