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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開心

隔天, 初一下班之前季洛甫給她打電話,“待會我過來接你,去吃個飯。”

初一:“就我們兩個嗎?”

“沒,還有別人。”

初一:“哪些人?”

換來的是他一聲輕笑, 尾音顫顫:“還能是哪些人?”

初一心不在焉地問他:“怎麽突然一塊兒吃飯了?”

季洛甫的語氣變得有點不自然起來:“很突然嗎?”

初一沒察覺到不對,只說:“你以前和他們出去不怎麽帶我啊, 怎麽這次帶我過去了?”

沈氏的聚會,季洛甫是鮮少帶初一的,因為除了他,其他的三個人都是單身,而他們讨論的話題是初一無法參與的,因此季洛甫很少帶她。往往霍綏和蘇花朝在的時候,季洛甫會帶她過去。

人群湧動,有窸窣的腳步聲響。

片刻之後, 手機那端安靜起來。

季洛甫摸了摸鼻子, 不自在道:“炫耀一下。”

初一聽到他這話愣了下, 顯然是沒反應過來:“炫耀什麽?”

“你。”季洛甫說。

“……”初一既無語又覺得好笑, “我們不是今天才結婚的, 這有什麽好炫耀的?炫耀孩子?”

季洛甫說也不是。

他站在窗邊, 低頭看到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如鳥獸散開,冬天的夜晚來的很快, 下午四點多, 天色稀薄, 黑暗漸漸代替白晝。

南城的霧霾依舊很嚴重, 枯朽的枝桠在能見度極低的環境中宛若素描畫紙中漫不經心的一筆。他的目光不知落在何處,眼裏有着別樣的東西在,“是你給我的孩子。”

初一含糊地“唔”了聲。

季洛甫低頭看了眼腕表,時間也差不多了,他可以過去接初一了。

他邊走邊說:“我和你一樣,對孩子沒多少期待也沒多少喜歡,但是初一,這是你給我生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他把上天賦予他的喜歡和期待通通都給了初一,對于這個意料之外的孩子,他不是不開心的、不是不驚喜不期待的,但是喜歡和期待,都源自于她。

初一壓抑住上揚的唇角,複又反應過來,辦公室裏只有她一個人,于是也沒再收斂,笑容愉悅:“我懂你的意思了。”

他在電梯外停了下來。

正是下班的時間點,等電梯的人不少。

季洛甫的聲音不輕不重,“總得到那群單身狗面前炫耀一下,刺激刺激他們。”

初一笑着罵了一句幼稚。

季洛甫低頭輕笑,他用低沉醇厚的嗓音說:“乖,等我過來接你。”

“嗯。”她點頭。

電話挂斷,季洛甫收起手機,他擡頭的瞬間,臉上的笑意盡散,薄唇緊抿,神情寡淡,但仔細看去,眼底有一抹溫柔笑意。

衆人在聽到他用那樣溫柔的語氣似哄非哄的打電話的時候都震驚了,接下來又看到他笑的那樣溫柔,完全不像傳說中難以接近的季部長。

衆人在私底下一陣讨論,羨慕聲和贊美聲不斷,但最後有人感慨,

——原來一個人在愛人的時候,真的不像他。

可其實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是什麽樣的。

每個人都是多面的,只不過在那一面久了,就會忘了自己另外的模樣。

愛一個人的時候,是将自己的內心剖開,坦誠無比地面對愛人。

然而即便如此,陷入愛情的人也并不真實,但最真誠。

·

接到初一之後,兩個人往會所過去。

季洛甫把車停在門外,泊車小弟過來打開車門,恭敬地喊了聲“季總好”,季洛甫輕擡了擡下颌,眼眸清冷地應了聲,繼而拔腿下車。

繞過車身,走到副駕駛座外。

他今天開的是奔馳G63 AMG,底盤高的越野車,初一打開車門之後,如往常一樣從車裏跳了下來。

季洛甫看着她這個舉動,眉心一跳。

他語氣微沉:“小心點。”

初一恍若未聞:“怎麽哦?”

“你現在情況特殊,不要做這種危險的舉動,我很擔心。”季洛甫蹙着眉,說。

初一皺了皺鼻子,“你還說你不喜歡小孩,你看看你現在這麽關心它,你以前我随便蹦跳都不會說我一句。”

莫名其妙的,初一和肚子裏的小家夥開始了一場戰争。

初一也不知道為什麽,在知道肚子裏有個孩子之後,她還是挺開心的,季洛甫對這個孩子也很開心,初一就對肚子裏的小家夥充滿了期待。可是看到季洛甫對小孩的重視程度超過了她,初一就不怎麽開心了。

而且他還口口聲說說,是因為她所以才喜歡她肚子裏的小孩。

他說是愛屋及烏,可初一現在覺得,她才是後面的那個“烏”。

女人不僅敏感,而且生氣和不開心的點都很奇怪。

然而初一覺得自己這樣并非無理取鬧。

季洛甫不知道她怎麽生氣了,那句話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你又在氣什麽?”

又。

他竟然用“又”這個字。

初一停下腳步,她不甚理解地看着他:“我脾氣不好嗎?”

“不是。”季洛甫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彌補,“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很少生氣的,所以怎麽突然不開心了?嗯?”

初一開始摳字眼了:“我之前對你發過火嗎?”

季洛甫蹙眉沉吟,片刻之後,猶疑地問她:“你确定要我說?”

“你說。”初一真想不起來自己對他發火的模樣,一開始她對他就是害怕,後來麽……太喜歡了,時間都用來談情說愛了,哪裏會浪費在生氣吵架上?

季洛甫坦白回答:“前幾天在床上,你超着要在上面,結果沒一會兒就不行了,我笑了下,你就不開心了。”

“…… ”

“…… ”

初一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幸好侍應生沒跟過來,要是被別人聽到這些話,她是真的沒臉見人了。

她惱怒地擡腳踹了季洛甫一下:“我那不是生氣!而且……而且這個事情你怎麽可以說出來嘛……這是公共場合,你收斂一點呀。”

季洛甫表現的很無辜:“是你要我說的。”

初一又瞪他:“我那不是生氣!”

季洛甫老神在在地看着她:“那是什麽?”

“是…… 是…… ”她支支吾吾地,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出來。

季洛甫故意道:“是什麽?”

他揶揄道,“害羞?”

被戳破小心思的初一小聲的“啊”了下,她連忙伸手捂住季洛甫的嘴巴,整個身子似乎都貼在他的身上,她自以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瞪他,“不許再說了!”

季洛甫被她捂着嘴,含糊着說了句話。

他說話間的熱氣洋洋灑灑地撲在她的手心裏,熱氣氤氲,撓的她手心發癢。

初一收回手,仰頭看着他:“你說什麽呢你在?”

廊燈燈光映照在他的眼底,他雙眸像是裝了繁星般璀璨,眼開成扇,微微笑着:“怎麽還不讓人說了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了?”

初一:“一直都這樣小氣。”

“才沒有。”季洛甫伸手摟着她的腰,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飄飄的吻,聲音帶笑着,說,“我們初一向來都很大方。”

初一似乎跟他較勁,說:“沒有,我很小氣的。我是我們村出了名的小氣。”

“……”

季洛甫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哪個村呢?”

他并沒用力,但她仍舊龇牙咧嘴,裝作一副很疼的模樣:“你惹不起村。”

“……”

就在季洛甫無奈的時候,邊上有個聲音弱弱地響起:“大哥,你們到底膩歪夠了沒?”

“……”

“……”

安靜半秒,初一羞愧地低下頭,別開視線不看那人。

季洛甫卻氣定神閑得很,轉過頭看向陸程安,他含笑着問:“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

陸程安擰眉深思,說:“有一會兒了。”

“一會兒是多久?”

陸程安攤了攤手,“大概是從你一言不合就開車的時候就在這裏了。”

“……”

“……”

嗷——

初一覺得自己肚子裏的小孩兒在嗷嗷直叫。

仿佛在說:爸媽你倆真是沒羞沒臊的!

初一羞愧難當。

不過季洛甫臉上的情緒沒有分毫變化,甚至,他笑的更加愉悅起來。

他低低地笑着,笑意那麽松散,說:“抱歉,沒看到你。”

陸程安冷嘲熱諷道:“只怪你倆太投入了。”

季洛甫毫不留情地插刀:“情到濃處而已,陸總之前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嗎?”

“……”

陸程安吃癟地告退:“我先進包廂了,你倆再在外面甜蜜着吧。”

季洛甫笑着看向初一,她面對着牆壁,側臉緋紅,似乎仍舊沉浸在方才被“捉|奸”的場景中。

男人似乎總是這樣,被發現也是落落大方的。

但女人卻都是羞愧的。

等了幾秒,初一仍舊不說話。

季洛甫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撥到自己這邊。

初一雙眼飄忽,“幹嘛?”

季洛甫半靠在牆邊,語調慵懶,慢條斯理地說:“你是準備繼續在這裏和我大眼瞪小眼的談情說愛呢,還是進去吃飯呢?”

初一當然選擇前者。

她推開他,打開包廂門之前,仍舊氣不過,瞪他一眼:“誰和你談情說愛,我是在和你吵架!”

季洛甫擡起雙手,他不認同她的說法,糾正道:“不是,是調|情。”

“…… ”

初一又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但視線收回,嘴角上揚的弧度無論如何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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