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高一
飯桌上, 江續、梁亦封和季洛甫談着公事, 他們并不避諱她,雖然這樣開誠布公, 但是初一仍然聽不懂他們說的內容。
她只知道, 江續和江易明着手要開藥廠, 這之中需要哪些東西,她并不知曉。江續似乎是在借季洛甫和梁亦封的人脈,與其說是他倆的人脈,不如說是梁家和季家的人脈。
三個人談着事, 只有初一一個人在吃東西。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無所事事,坐在原地, 思緒有點兒飄。
一下子就飄到了剛才, 季洛甫和她說話的時間軸上。
那個語氣和那樣的話, 語調慵懶散漫, 帶着幾分戲谑和調笑之意,哪裏像是季洛甫的作風?
像是幻覺。
走廊燈光昏黃,似乎只是印照黃粱一夢。
她用餘光審視季洛甫。
他側臉瘦削冷毅, 說話時雙唇翕動,一張一合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眼眸平淡。語調平平, 沒有一絲一點的波瀾起伏, 不知道是說到了什麽, 引起他一聲嗤笑。
那笑聲,帶了幾分輕蔑冷調。
是的,這才是季洛甫。
剛才的那個,不是他。
初一清醒過來。
想了兩秒,又自我修正。
剛才的那個,或許是面對自己時候的他。
每個人都有很多面,就像班裏的同學只看到她清冷與不合群的一面,就把她定義為性格孤冷、特立獨行且難相處的人,但他們從沒看到她合群的一面,她也愛與好友做惡作劇,臉上也會露出得逞笑意。
季洛甫和她一樣。
他展示給旁人的,只是他想展示給他們的一面,其實他還有許多面,他也是個人,也有豐沛的情感。
好比說,對初一的……
調戲?
哦不對,這個詞有點兒不正确。
應該是,覺得她好玩兒,故意逗她。
是這樣的。
這麽一想,初一的心裏就舒服許多了。
沒多久,飯局結束。
季洛甫和梁亦封有事先走一步,江續回房拉着行李箱去初一在錦市的房子,到了別墅之後,江續在別墅裏逛了一圈,“挺幹淨挺舒服的,是你喜歡住的地方。”
這棟別墅是江老爺子早年買的,裝修已經過時,初一在初二那年暑假來過一次。來了之後,就有設計師來問她裝修意見,聊了幾個小時,設計師了解完她的想法之後,花了三天做好設計圖。看了設計圖之後,初一發現設計師是真的懂她,沒有一處她是不喜歡的,隔天,便有裝修隊過來裝修房子。
不到一個月,房子就裝修完畢。
她今年過來,裝修完已經一年多了,正是住進來的好時機。
初一不無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的眼光,不容置疑。”
“嘚瑟!”江續哧笑一聲。
晚上兩個人拿着啤酒在客廳并排坐在地毯上喝。
電視屏幕上放着時下最火的韓劇,燈光溶溶,房間裏有微醺酒味。
喝着喝着,江續笑了起來:“要是被老爺子知道,我這樣帶你喝酒,老爺子可不得揍死我。”
初一小小地啄了口,她拿起茶幾上的炸雞啃,邊啃邊說:“我就喝一點兒而已,又不會喝醉。而且,你還怕姥爺揍你嗎?”
“……”
江續抓了抓頭發,默默地吐了幾個字出來:“有什麽好怕的,老爺子心裏有數的,也不會往死裏打我。”
停頓一會兒,江續又說,“可事關他最疼愛的外孫女,這又說不好了。”
初一朝他翻了個白眼。
江續每次看她翻白眼,那種克制又帶了幾分高傲的模樣,實在是讓他忍不住想笑,“你怎麽翻白眼都能翻出一股優越感來?”
初一:“有嗎?”
“有。”江續說,“就很搞笑。”
初一:“……哦。”
江續提議:“要不去德雲社吧,我覺得你挺适合的。”
初一拿雞骨頭往他身上砸:“你去死。”
江續輕松地躲過,他哈哈大笑,伸手從她面前的盒子裏拿了塊雞塊出來,兩個人安靜又沉默地吃着炸雞。
韓劇一集結束,漫長的片尾曲響起,音樂聲緩緩流淌,帶來濃厚的悲傷。
似乎是覺得這時最适合說這句話的時機,江續說:“過的還好嗎?”
初一神情平平:“挺好的。”
“真挺好?”
“都挺好的,上次月考,我是年級第一,為了慶祝,我去吃了頓韓國烤肉,買了兩個包,哦對了,都刷的你的卡,你應該收到短信提醒了吧?”
提到這個,江續咬牙切齒:“你可真是我親妹,一天花了我五萬塊錢。”
初一甜甜地笑:“哥哥你最好啦!”
“……”江續全身上下都寫着抗拒,“你別這麽對我笑,我害怕。”
初一繼續笑着:“嗯?怎麽了?這樣不好嗎?哥哥。”
江續幹巴巴道:“你每次這樣笑,我都害怕,你能正常一點嗎?五萬塊錢而已,你要是開心,五十萬……我現在也沒五十萬能給你揮霍……”
初一樂了。
笑了會兒,初一擔憂地看着他,“我是不是給你帶來麻煩了。”
“什麽麻煩?錢嗎?”
“……嗯。”她遲疑着點頭。
江續說還行吧,“反正我自己能吃肉,就不會讓你喝湯,實在不行,我找老爺子拿呗,老爺子不給我,總不可能不給你吧,對吧?”
初一:“……”
她皺眉:“你利用我,小人!”
“我們的兄妹情就是這樣的,你不會現在才發現吧?”江續露出一臉驚訝模樣來。
初一:“……哦。”
·
江續在錦市待了兩天就走了。
離開之後,初一的日子還是照常。
每天上學,放學,無聊的時候會一個人坐着公交,随便哪一輛,坐到終點,再坐回來。也會去逛街,買包買衣服。她和同齡人似乎沒差,但是逛街遇到同班同學,她原本想和那人打招呼,只不過那人看到她剛從奢侈品店出來,手上拎着印着c家logo的包,眼神陡然變了。
後來回到學校,她感覺到,班裏的人看她的眼光也變了。
有人和她示好,也有人主動找她聊天吃飯。
初一心裏直泛冷笑,她做不到笑臉相迎,全都冷淡又疏離地拒絕。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換來同學們的一句:“也不知道傲個什麽勁兒,不就仗着有點兒臭錢麽,每天擺着個臭臉。”
初一聽到這樣的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情緒。
nb s 她只是覺得,任何感情的開始,都應該是純粹的,而不應該是帶有目的的。如果是她一來學校,就有人主動關懷她,約她哪怕是約她一起上個廁所,她都會把那人當朋友。
可惜或許是她總是冷臉,不愛笑,所以大家都覺得她難接近,也不想接近她了吧。
但為什麽偏偏是那天之後呢?
這樣的靠近讓她非常不喜歡。
既然不喜歡,那就拒絕。
別做讓自己難受的事情,人這一輩子,就一次,即便在旁人眼裏,你是個異類,也無所謂了,你又不是為他們活的?你是為自己活的。
·
另一邊,南城。
季洛甫到江宅見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之前是總司令,現在剩下的兩個孩子,一個也在部隊裏掌握實權,另一個則是外交部副部長,江家在軍政兩界,也是有着許多人脈的。季家和江家之所以交好,也有一部分原因在這裏。
江老爺子對季洛甫倒是很好,甚至有種願意動用江家所有人脈的感覺。
聊完之後,江老爺子不無感慨道:“但凡我們老江家有你這樣出色的,不,哪怕有你三分之一出色的,我都滿足了。”
季洛甫低頭笑了下:“初一很優秀。”
“她到底是個女孩兒。”江老爺子在提到最寵愛的外孫女的時候,臉上帶着的笑總是很溫和的,褪去銳氣的老人滿臉平和,“其實初一很适合當個政客,她很成熟很穩重,但是我舍不得她受委屈。女孩子是拿來疼的,不是讓她去吃苦受累的。”
季洛甫眼裏的情緒變幻了幾分,有些晦澀難辨。
他點頭:“是,她是應該被疼着被寵着的。”
江老爺子笑笑。
到底是年紀到了,聊了一下午,他身子有點頂不住,揮揮手,說要回房休息會兒,讓季洛甫自己回去吧。
季洛甫合上房門。
往外走了幾步。
路過一個房間的時候,突然停下步子來。
遲疑幾秒,到底是沒忍住,打開了房門。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季洛甫站在門邊,沒進去,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房內的一切。
他第一次看女生的房間,很溫柔,很精致,房間裏的東西并不多,幹淨又整潔,濃濃的初一風。
他在那裏站了許久才離開。
離開之後,他打電話給梁亦封。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讨論感情,似乎能讨論到一塊兒去。
季洛甫:“她不在的時候,你是怎麽做的?”
梁亦封:“想她。”
“看到她的房間,也會想?”
“很想。”梁亦封笑了聲,他語氣很淡,“想把她抓回來,關在房間裏三天三夜。”
季洛甫哪裏聽不出來他話裏的意思,直罵他變态。
梁亦封:“想她了?”
季洛甫沒說話,他直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梁亦封蛋笑了聲,說:“要麽去把她抓到你身邊牢牢捆着,要麽就好好地等她回來,等得到最好,等不到——不妨采取些手段讓她自動自發地到你身邊來。”
他言簡意赅。
季洛甫笑了:“謝了。”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