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一
初一回到南城, 是高三畢業之後的事了。
她考上了南大, 心想着以後也不會離開南城了,所以在錦市待到了九月初才回去,這裏到底是承載了三年多記憶的地方, 她心裏仍舊是有些不舍的。
只不過一下機場, 迎接她的不是江家的人,是初家的人。
初其風的助理帶着兩個保镖站在出站口等她。
見到她來了, 語氣平和道:“大小姐,先生在停車場等你。”
初一提着行李箱轉身繞開他。
身邊的兩位保镖立馬攔住她的去路。
初一抿了抿唇, 再擡頭的時候, 眼神凜然, 像是帶了九千英尺上空的風,她聲音帶着涼意:“你先生是誰?”
“是你的父親。”
“我沒有父親。”初一語氣淡然。
初其風的助理語調從容:“大小姐, 你的父親在這裏等了你很久,他為了見你,甚至推了一個特別重要的會議。”
“我說了,我沒有父親。”初一沒有半分波動,她拉着行李箱作勢要走,前面的兩個保镖一手壓在她的行李箱上,攔住去路。
初一:“放手。”
“先生只想和你見一面。”
“我說,放手, 我要回家了。”初一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她當着三個人的面按下“110”, 大拇指作勢要按下撥號按鈕, 她說,“你們再不松手,我不介意打電話報警。”
兩位保镖遲疑地松開手。
初其風的助理态度卻很強硬:“初一。”
初一:“我是你的下屬?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面前的人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愣了一下。
初一懶得搭理他,随手招了輛車坐了進去。
出租車司機似乎目睹了剛才的事情,以為她和家裏人在鬧矛盾,和事佬似的勸架:“和家裏人吵架了?哎呀,你們都還太小,感受不到父母的良苦用心。”
初一說:“不是我家裏人。”
出租車司機有點兒尴尬:“這樣啊……”
車內陷入安靜。
出租車司機耐不住寂寞,打開廣播,廣播裏的電臺音樂一首接一首的響起,正好是下班時間,一路都很堵,音樂之後便是路況播報。
初一的手機在幾秒的空檔裏震動起來。
她接起電話,“哥。”
是江續。
江續懶洋洋的:“我算了算時間,你這也落地了吧?”
初一:“嗯,在回去的路上了。”
“轉個彎,到錦盛酒店來。”
“去哪裏幹什麽?”
“我給了整了個歡迎會。”
“什麽東西?”初一被那三個字震驚到了,怎麽這個年代還有人用這麽土的詞兒啊?
江續說:“就約了大院裏的一堆人,一起吃個飯。”
初一不太想去,她起來之後便趕飛機,一路匆忙得很,坐了三個多小時的飛機,身心疲憊極了,此刻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覺,別的什麽也不管。
她也和江續這樣說了,可江續說:“大家都想見見你,而且你回去不也得吃飯麽,就當換個地方吃飯,吃完就走。”
“很麻煩。”
“有什麽好麻煩的,這又不是應酬?大家還不知道你的臭脾氣,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個字兒都不想說,誰會逼你說?你脾氣上來,誰敢惹你喲。”江續笑着調侃,“這麽多年沒見了,大家只是想見見你而已。”
初一不是不動容的。
那些朋友是認真交的,花費了她不少的心思,她也在每一個人身上投入了許多的感情,所以在錦市的時候,她可以不交朋友,因為她在這邊有一大堆朋友。她朋友圈內容極少,只在過年和回來的時候發過潦草的朋友圈,但下面都是大家的評論,一水兒的:初一你啥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她揉了揉眼睛,和司機師傅說:“師傅,您改道去錦盛國際吧。”
“盛恒國際?那可在二環,這時候二環堵得很咧。”
“嗯,我知道。”
“兩個方向啊小姑娘。”
“沒事兒,您接着打表就行。”
司機師傅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樂呵呵地踩着油門,轉了個方向走了。
等到了酒店,外面的天都徹底黑了下來。
初一提着行李箱進了酒店。
到了酒店之後,她給江續打電話,問他在幾樓。
江續:“你怎麽才到?”
“拜托,你看看現在幾點,下班晚高峰,我這個時候能到都已經很好了。”初一抱怨道,“你還怪我慢吞吞的,是我故意的嗎,那我還能讓出租車故意走得慢點啊?”
她是真挺累的,坐了一天的車,現在是一點即燃。
江續聽出了她語氣裏的不順心,立馬給她順毛:“我馬上下來接你,你等等我。”
初一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她在樓下大堂坐着,整個人陷在沙發裏。
大堂燈光溫柔,亮度适中,帶了幾分柔和之意,輕音樂緩緩流淌,十分的……适合睡覺。
初一喝了半瓶水,阻止着困意。
突然身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初一以為是江續,擡起頭剛準備抱怨他怎麽這麽慢,結果一擡頭,看到的卻是季洛甫。
他西裝革履,黑色西裝白色襯衣,身姿挺闊,寬肩窄腰,修長雙腿包裹在西裝褲下,他筆直地站在初一面前,似乎也沒料到在這裏會遇見她,他的眼裏有一閃而過的驚喜。
季洛甫:“初一。”
他嗓音低沉,喊她的名字。
初一有點驚慌失措,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局促起來,眼神怯怯地看着他:“季大哥。”
季洛甫似乎是談事中途遇到她的,他偏過頭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身邊的人提早離開,并說:“那我在樓上包廂等您。”
季洛甫轉眸看向初一:“怎麽會在這裏?”
初一回過神來,她說:“我哥說給我辦了個什麽歡迎會。”
“歡迎會?”季洛甫唇齒一張一合地念着這三個字,那一瞬間,初一覺得羞恥極了。
季洛甫笑了下:“你剛回來?”
他的視線往她邊上銀灰色的行李箱上掃了一眼。
初一點頭:“嗯,剛從那邊回來。”
“還走嗎?”這個問題很突兀。
初一沒多想,說:“不走了,我考上南大了,以後估計會一直留在這邊。”
季洛甫是早就知道她考上南大的,但這個時候,他裝的有模有樣的,低聲帶笑地說:“恭喜你。”
初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謝謝。”
季洛甫:“那倒是我的師妹了。”
初一啊了聲,她想起來:“你也是南大畢業的啊。”
季洛甫:“嗯。”
“那我……得叫你一聲,師兄嗎?”她小心翼翼地順着他的話茬問。
季洛甫氣定神閑地看着她:“也不是不可以。”
初一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來:“季師兄。”
季洛甫很是受用:“小師妹。”
江續就是這個時候來的,他看到季洛甫的時候,也有幾分詫異,“季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季洛甫臉上的情緒轉化的很快,一下子,眼裏的惺忪笑意都蕩然無存了。他神情寡淡,語氣很淡地說:“過來談點事情。”
其實和剛才單獨和初一對話時的語氣差不了多少,但是初一總覺得,有哪裏是不一樣的。
江續沒來的時候,季洛甫似乎更……溫柔一點。
初一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她會用“溫柔”這個詞,但她就是覺得,剛才的季洛甫,是溫柔的。
而只有季洛甫自己才知道,剛才的那種溫柔,是——旁人都不可見,唯獨初一可見的溫柔。
等到初一神游回來,就聽到江續對季洛甫說:“今兒個不是初一回來麽,我給她做了個局,你要是有時間,也過來坐坐?”
季洛甫:“有時間我就過來。”
江續拉着初一和他告別:“那行,我先帶初一上去了。”
初一被江續拉着上了電梯,她迷迷糊糊地轉過頭,和仍舊站在原地的季洛甫揮手告別。
季洛甫站在璀璨燈光下,迎着光芒萬丈,他寡冷的臉上有幾不可查的笑意閃過。
——在初一收回視線的那一秒。
初一到了包廂之後,衆人沸騰。
吃飽喝足之後,大家開始玩兒游戲,燈一關,包廂就成了KTV,初一窩在沙發裏聽着大家鬼哭狼嚎地唱歌,一堆人玩着骰子。
初一坐了會兒,便起身去上廁所。
光線晦澀,她随手往茶幾上抓了包紙巾塞進口袋裏出了包廂。
快要走到洗手間的時候,她往口袋裏掏了掏,掌心卻不是想象中的柔軟,她低頭一看,自己竟然拿了包煙出來?
大概是沒休息夠,腦子有點暈了。
她停在走廊上,捏了捏鼻梁,轉身準備回去拿包紙巾的時候,男士洗手間裏突然出來一個人。
是季洛甫。
他眼風一掃,掃到了她手心裏的東西,眉頭蹙起,走了過來。
伸手,敲了下她的額頭,力度不輕不重。
另一只手拿過她手心的煙。
他的手帶着水的濕意,清冷冷地與她手心觸摸。
聲音也很冷:“女孩子還是不要抽煙比較好。”
初一小聲辯解,“不是我的。”
季洛甫以為她在找借口,更是不開心了,他彎下腰,和她對視,兩個人貼的極近,近到似乎只有光能夠穿梭在兩個人之間。
初一的呼吸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她顫着嗓子說:“你、你幹嘛?”
季洛甫說:“不乖。”
初一辯解:“真不是我的,我以為是包紙,所以我才拿出來的。”
季洛甫挑了挑眉:“真的?”
“我騙你幹什麽呢。”
季洛甫想想也是,她不是會撒謊的女孩子。
這麽一想,他松了一口氣。
他直起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帶着微微笑意:“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