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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而現在的喬良雖還管着東廠、雖還是司禮監的大太監,可是現在的他卻是比他先前的任何時候都更加任性。至少若是放在從前,他是萬萬做不得這種十幾日不去皇宮的事。

君王之心難測,只要是稍微有那麽一點點差池就是粉身碎骨的事,他得事事地方才能不出差錯。

而現在……

就在婧娘回來之後的三四日,喬良再次換好衣裳去了皇宮。

“我出去一趟,你好生在東廠待着。”天還未亮喬良這邊就要收拾着東西準備進宮,臨走前他又朝着婧娘住着的那個耳房瞧了瞧,終于還是在自己收拾完衣裳之後輕輕用手敲了敲門。

“督主要走?”房中的婧娘正睡着呢,整個人卻在聽見喬良的聲音之後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連衣裳都沒有穿好就推開了門。

“本督要進宮,你老實待着,別亂跑,若是本督回來發現你不見了……你就等着瞧吧!”喬良告誡道,婧娘發髻淩亂的開門,讓喬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

明明他只是打算說一句就走的,他離開與否為什麽要和這個小東西說?真是奇了怪了。

“哦,督主慢走!”婧娘語氣平平的回道,說完之後又長長的打了一個哈欠,似乎是打算喬良走了之後回去接着睡。

她剛剛聽見某人要走确實是不想錯過,如今最後一面也見了,她倒是又想回去接着睡了。

“去換衣裳,跟本督一道進宮!”喬良見這只小兔子竟然是這樣一個态度心情似乎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不太好。自己要走,小東西竟然這麽平靜,一定有貓膩!也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有點想改變主意了。

留這個小東西在東廠豈不是任由她折騰?自己的屋子裏有多少秘密她現在雖然還不知道,但是将他留在東廠不就是授人以柄?

喬良越是想,就越是覺得自己應該将這個小東西帶在身邊而不是扔在東廠。

“督主剛剛不是打算把我留在東廠?”婧娘揉了揉沒有睡醒的眼睛不耐煩的說道,早知道她就應該裝睡。其實對于皇宮那個地方婧娘是有一種天然的抗拒。

喬良給靜娘準備的衣裳是一套宮婢的衣裳,女子扮作太監只要是一眼就能被人看穿,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穿上宮婢的衣裳。

已經做到喬良這個位置的大太監也不是沒有帶婢女的規矩在前,只是喬良以前身邊沒有罷了。如今他身邊帶上一兩個貼身丫鬟之倒也不存在別人置喙之說。

高牆聳立,若是說皇宮的氣勢恢宏象征這皇權的至高無上,那麽來往的宮婢行走于迂回交錯的宮牆之間則是顯示出了身為奴仆和臣子們在皇權面前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膽子怎麽這麽小?”

在經過一道門檻的時候婧娘因為失神一只腳磕在了門檻上,因婧娘就跟在喬良的身後,于是喬良便順手将摔倒在地的婧娘給扶了起來。就在他将人扶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了某人手心裏一層厚厚的汗。

進一趟宮門而已,至于這樣嗎?看着眼前蔫了吧唧的婧娘又想起以前在東廠敢和自己頂嘴的小東西,感情那個小東西竟然唯獨不怕自己!

這在朝廷為官的哪個不是懼怕自己超過天子?懼怕東廠超過牢房?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些心慌。”靜娘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自從進了皇宮之後她确實感覺到身上不知道是哪裏傳來的一絲絲難受,或者說她這是被皇宮裏的氣場給震懾住了。

“慫就是慫,可別忘了你上一回就是從皇宮裏出來的!”喬良嫌棄的說道,但是整卻沒有松開婧娘已經布滿汗珠的手而是将手指放在了婧娘的手腕處。

過了一會兒喬良又立刻嫌棄的将婧娘的手臂甩開,原來妖物化成了人,可是這身上的筋脈還是兔子的。這脈絡颠三倒四的一摸就不是人!還好給她把脈的人是自己,若是換成了別的大夫還不得露餡?

“還不快走!”喬良當着衆人的面朝着婧娘罵道,但是在暗地裏卻想着等會兒到了無人的地方要告誡一下這個小東西可不能讓別人碰她的手,不然一下子就露餡!

喬良等人很快的就到了司禮監整理奏折的地方,喬良是司禮監太監之首位置在諸太監的最前面。因為婧娘要換衣裳所以當喬良到時司禮監其他的太監都已經到齊了。

諸太監紛紛朝着喬良行禮,之後又各自忙着桌案上的文書。司禮監的這些太監們先是将原本的奏折在另外一個本子上謄寫一遍,而後又用蠅頭小楷在旁邊将那些生澀難懂的詞一一标注,有的甚至還會将陌生地名所處的大概位置,以及物産風情全都寫下來。

而司禮監的太監一個個的看上去也都不是話本之中所描寫的那種滿臉橫肉面目可憎,反倒是婧娘在他們專注的批注奏折的時候偷偷瞧着一個個的竟然都眉清目秀,甚至還有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婧娘曾仔細瞧了其中一個太監好長一陣子,可是那人偶爾謄寫奏折,偶爾小字批注,甚至有一回竟匆忙起身詢問旁邊太監一個地方名詞,那個太監似乎也不知道,于是二人匆忙的在架子上翻閱了一本地方縣志,二人在經過一番推敲之後那個太監才小心的用工整的蠅頭小楷把該備注的內容寫上。

而這兩個人的動靜從始至終除了新來的婧娘之外沒有引起旁邊任何一個太監的注意。因為其他的司禮監太監都也都做着和這兩個太監相差無幾的事。

老是盯着旁邊的太監看确實是有些無聊,但是不盯着旁邊的太監瞧就更是無聊。喬良自己坐在最前面,桌案上擺着的奏折雖然不多,但卻都是那些官位較高的大臣們的上疏,當然了,這些人的文采也都是比較好的。

比如婧娘在剛剛湊着給喬良研墨的機會超朝着喬良手裏的奏折瞧了一瞧,發現這些字單個分開來她知道怎麽念的占七八成,知道具體意思的占四五成,但是若是将這些字組合成喬良手裏的奏疏,她連猜帶蒙的也只能将意思猜到一兩成。果然以前兄長們給她帶回來的話本都太過淺顯易懂,當真正的計較起來,她的水平也只不過是比草包強一點點。

不得不承認真正在司禮監的太監一個個的都不是草包,反倒是一群通天文曉地理的人才!

啪嗒!

坐在最前面的喬良不悅的将奏折擱置在了一旁發出不高不低的一個聲音,其他的太監見狀也紛紛放下了手裏的要批注的奏折。

“翰林院這次的動靜不小……”喬良頓了頓說道,“翰林院參事李甫銘上奏陛下裁減東廠,諸位意下如何?”

“喬督主,我等只負責批注,對于朝事,并不敢妄言……”

“不過是跳梁小醜,相信陛下必有聖裁!”

“督主無需擔心,陛下定有聖裁!”

下首的太監一并答道,似乎對此并沒有多少動容。

司禮監的太監們雖是以喬良為首,但卻并不屬于東廠。前陣子西廠的興公公趁着機會在皇帝面前提了幾乎,後又有賢妃在陛下身邊吹了枕頭風,如今表面上是李甫銘上疏,可是實際上卻是東廠和西廠之争。

“确實,陛下自有聖裁!”喬良拱手道,對于司禮監的那些太監們的态度并沒有生氣。而是不動聲色的接着批注桌上的文書,随之司禮監又變得平靜下來。

然而這種平靜并沒有延續太長的時間,因為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的進來,然後屋子裏就有一個太監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一個時辰沒過,司禮監已經有五六個太監的臉色變得不好看了。

“喬良!奴不要太過分!”其中一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太監怒道。

“過分?本督後院起火,難不成你們還想逃脫幹系?”喬良悠悠開口道。将話說完之後便結束了在司禮監的工作,起身準備離去。

到了這個時候婧娘似乎才恍恍惚惚的想起來在半個時辰之前張公公曾經出去了一趟,算起來也應該是這個時候東廠做了什麽讓這些人臉色大變。

“小東西,還不走?”喬良起身之後見婧娘還在那站着,便聲音不高不低的說道,“東廠都燒起來了,其他地方還留着做什麽?”

在場的諸太監聽到這話後不由的大了個寒顫,東廠起沒起火他們不知道,但是他們的後院這個時候确實真的已經燒了起來。

而當喬良和婧娘還沒到他宮中住所的時候,已經看見皇宮裏有不少宮人匆忙的跑着。一日之內。皇宮的織造房、內務房、等多處地方先先後後的出事。

能混到司禮監的太監們手底下哪個沒有地盤?他們倒是想獨善其身坐山觀虎鬥,可是喬良卻絲毫沒有給過他們機會。

“督主就不怕那些人轉投到西廠?”到了喬良的住所靜娘小聲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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