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是啊,她若是想走,縱然東廠的能耐再大也留不住她。婧娘走後屋子裏空空的,盡管他在心裏知道這個小東西沒一會兒就該回來了,可是他仍舊是不安心。
在之前他自诩自己是萬人之上,如今他卻沒有這種自信了,心中也自知若是那個小東西要走,自己恐怕真的攔不住她。而自己只是一個太監,等她所求的東西得到了,也就不會在自己身邊駐留了吧。
想到這裏喬良心中竟油然而生一種失落,這種失落算不上是挫敗但卻讓他很難受。因為他知道若是挫敗、若是在某個地方因為他的原因棋差一招,那麽他确實是有千種萬種的辦法去将局面扳回,可是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不是這樣。
桌子旁邊還有她走之前打翻的硯臺,看着濺的到處都有的墨痕喬良感覺到先前向來要求一塵不染的他,竟然因為這個小東西的到來而致使他保留這麽多年的習慣消失了。
喬良自己撿起地上的硯臺,裏面還有一丁點沒有被打翻的墨汁,喬良拿起筆來打算落筆一個“婧”字,可是當他落筆的時候才想到,這個小東西在他這住了那麽長時間,他只知道她喚‘婧娘’,而他自己卻不清楚‘婧娘’的‘婧’到底是哪個‘jing’字。
她平日裏一丁點都不老實,想來絕對不會是文靜的靜,不過‘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好像說的正是她。
說真的,現在的喬良真的是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處置這個被他意外帶出皇宮、又機緣巧合的被自己養着小東西。明明就是一個鮮活的女子在自己的眼前晃蕩,喬良就算是再想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在自己身邊的只是一只兔子,如今看來這種想法好像已經不能站住腳了。
留仙樓
“真沒想到那個墜子你頭一回用竟然是為了這個?”婧娘剛在留仙樓裏将自己前來的意思說出個一二就被樓裏的狐貍們給笑了一通。
而老鸨沐凊則是慵懶的搖着十字海棠團扇,扇子上一只銀色的狐貍正在撲蝶。
“說起來還真有幾分慚愧,在皇宮之中還要多謝長老相幫。”婧娘謝道。
“那也得是你身上染的因果少才成,若真是見着身上沾染數不清塵緣的,說不準還沒到皇城裏頭就被龍脈給壓制的死死的了。”旁邊的阿純聞言嬌笑道。
阿純雖然來人間的時間不算長,但是那種私自在人間作亂最後被天道給收了的例子她也沒少聽族裏的人說起過。(當然啦,她可不是私自來人間的,她是經過族中允許的。)
“沾染塵緣?”婧娘疑惑道,心想着這些在家中兄長們可從來都不曾與她說過。
以前身上或許沾的因果少,可是自己在人間待的時間越長身上不該有的東西豈不是會越來越多?就算她對于這些知道的再少,也不會連些都想不明白吧?因果不是個好東西,身上沾的自然是越少越好。
可是偏偏的她明知道這些,卻依舊不願意早早躲開。
“以前我覺得這一代的小狐貍裏頭就你還算機靈,卻不想今日吓她的卻是你?塵緣哪裏是那麽容易沾的?你若是不願意離開,那就接着待着呗。”沐凊用團扇輕輕的在阿純的頭上拍了下後手持團扇掩面而笑道“因果這個東西也不是那麽容易染的,你與他既是遇見,那便是緣分。你若是刻意躲避,豈不是要辜負了天道的美意?”
“長老口中所言的他?他是……”
雖然婧娘立刻想到的就是喬良,可是她卻還是不敢承認,或者說,她是有點不敢相信沐凊的話?一個狐族長老竟然支持她留在人間?
“他?若論現在來看當然是東廠的喬良。”沐凊含笑道。
“婧娘,經長老這麽一說,我估計你是十有八九喜歡上喬督主了呢?”阿綿湊過來說道,“你想想看,你若不是喜歡他,為何上次明明從東廠出來了,卻還惦記着他?你若不是打心底裏覺得他不會害你,又怎會在上次在風月樓遇險的時候求救于他?要知道他可是東廠的大太監,一個人人懼怕避之不及的閹豎?”
“而且若不是因你動心,上一次又怎會去而複返?我可不覺得這風月樓的吃穿用度比東廠差多少?而且你這次匆匆忙忙的回跑出來,難道不是因為心虛和心慌?”沐凊道,“傻姑娘,開竅了就是開竅了,喜歡上人家,那就是喜歡上人家了,沒有什麽不好承認的。這世間的緣分你越是閃躲,反倒越是麻煩。”
“可、可是、他是一個太監,而且他,他可能也不會喜歡我……”婧娘失神道,“況且人妖殊途,若他覺得、覺得我……”
“所以因為這些個關系你就要離去?你如今真放的下?就算你現在回了元洲修仙,就不怕日後這份被壓制的這份心意變成了心魔?”沐凊問道。“其實吧,動心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不傷及自身的時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說不準你現在喜歡,以後就不喜歡了呢?但若是你現在因為別的原因告訴自己不能喜歡,說不準你以後還會變的越來越喜歡了呢?”
關于人間情愛這種事情沐凊看的可是比別人清楚多了。什麽癡纏?不就是沒經過細水長流之前就被分崩離析的情感?說要長相厮守的人多了去,可若真長相厮守下去,說不準還真就變得沒意思了呢?
所以她在人間住了上百年,但凡知道族中小狐與凡人相戀她從不阻止,而是選擇多教她們一些人間規矩讓她們在扮作凡人的時候不容易被發現、給她們一個逃命用的墜子和一個裝幹糧的乾坤袋傍身以此來保證在她們想要脫身的時候能夠及時的脫身。
“所以長老的意思是,我現在真的喜歡上了那個死太監?”婧娘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将話問出了口。
“喜不喜歡可不是我說的?”沐凊笑道。
外面傳來一陣喧嚣聲,十有八九是留仙樓裏又來了什麽比較難纏的客人。“你喜不喜歡他,只有你自己知道。”
喜不喜歡自己知道?那麽她到底喜不喜歡呢?婧娘心中疑惑道,卻不知要如何正視自己的心,她今天來本就是求在人間經驗豐富的狐貍們給個答案的。可是現在答案明了,她卻有點不敢承認。
“婧娘,聽說你這一回要去江南,可是江南可是遭遇了水災,我可是聽長老們說過這水災過後很容易就會爆發瘟疫的,我看你這次出來也剛好留在樓裏逍遙,還是不要去江南的好。”阿純在沐凊走後熟絡的拉着婧娘的手,一邊說着又朝旁邊的阿綿擠眉弄眼的。
“可不是嗎?婧娘你好不容易出來了,還是留在這裏陪我們玩兒吧。”阿綿不失時機的拉着婧娘的另外一只手道。
“阿綿、阿純姐姐,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已經……”婧娘小心的拒絕道。
“看到了吧?還說不喜歡那個死太監?”阿純一把松開婧娘的手臂拉着阿綿的手出門道,“長老果然說的不錯,喜不喜歡,只有你自己知道,哈哈哈……”
她這是?被阿純和阿綿套路了?
阿純和阿綿笑着去了別處,留仙樓的這個房間裏只剩下婧娘一個,如今道別也說過了,她若是不打算留在這裏也确實應該回去了。她已經出去了那麽久,那個死太監說不準會怎麽想?
可是知道了自己可能喜歡他之後,她這個心啊,真真的是更加不敢去面對他了。
東廠
“你還知道回來?”見婧娘回來,喬良不動聲色的說道。
“哦。”婧娘低聲應道,根本不敢看和自己說話的人。
早知道她就不應該去留仙樓問個清楚,現在清楚了,她更是不敢看他了。先前不知道自己可能喜歡他的時候反倒是沒有負擔,現在倒是好……
應下喬良的話之後婧娘帶着無比糾結的心情準備躲到自己的耳房去。
“今天這是怎麽了?”
“沒,沒什麽,督主我還有點事,先去睡了!”婧娘慌張的說道。
有點事,所以去睡覺?什麽邏輯?當別人是傻子?
喬良見婧娘的異常舉動心中略感奇怪,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她的奇怪是跟她這次出門有關。又想到剛剛她是那麽着急的要出門,說不準這次她出去之後那個同夥又交代了別的讓她為難的也說不定。
到底有什麽能讓她為難的呢?她現在就住在東廠,以後也是要跟着自己一起去江南赈災,那麽,能讓她為難的事情不就是和自己有關嗎?
她到底因為什麽為難?是因為自己将她看的太死導致交代的事情很難辦妥?還是因為自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