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神不寧

暫且不提外室與那一大群姨娘們，就說這正妻，他便有兩位。

是了，華夫人雖貴為榮國公府打小便嬌生慣養倍受榮寵的嫡長女，但在這天子腳下的皇城之中，卻不缺少的便是身份貴重之人了。

往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就是這個道理。

而能與沈夫人分庭抗禮以平妻的身份入得這國相府的女子，必然是自幼便含着金湯匙長大，擁有着得天獨厚的高貴地位。

這人便是，與當今皇後為同胞姊妹的璐瑤郡主，也是榮國公胞弟與安平大長公主的女兒。

只是她要比皇後更加悲慘，或者也可以說是幸運些，畢竟她的悲慘源自于一出世便沒了親生父母，幸運之處卻是有那位母儀天下的長姐的悉心照料與保護，便讓她自幼就養成了十分天真無邪不谙世事的性子。

也因着她的年紀要比華夫人這位堂姐小上許多，是而當初華夫人與華章大婚之年，她尚不過是個未曾及笄不經世事的天真少女，但卻在她情窦初開時，一眼便看中了當年尚且還是青年才俊風度翩翩卻是已有家室的華章。

那時的璐瑤郡主雖天真單純，但卻因着墜入情網而十分的固執，非君不嫁的那種架勢鬧得整座長樂城人盡皆知，紛紛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時常拿出來說道說道。

皇後之胞妹大長公主之親女且還是當今聖上的表妹，自然是不能與人為妾室，即便那人是權傾朝野僅一人之下的一國之相。

是而這便就很尴尬為難了，華章之妻的身份雖不及璐瑤郡主，但身為榮國公之嫡長女，也是世家閨秀，不好輕易開罪的。

且這其中之親疏一目了然，如若皇後堅持頒下懿旨要讓華章休妻另娶，且不說會傷了老臣的心，便是皇帝也絕對不會同意對他朝政之上的肱骨之臣的婚姻大事這般兒戲潦草。

所以就這樣相互僵持了許久，後來還是華章之母華老夫人進宮面聖，說是華夫人嫁華府已然三年之久卻于子息之上毫無動靜，這已是罪過。如今又霸占着正室的位子不肯放手，且整日裏哭鬧不休吵嚷着不許郡主入門，這便是善妒。

之于這兩條便已經能讓華章一紙休書送去榮國公府，讓他們将女兒領回家去了。

聽了這些話，皇後尚在竊喜之時，又聽聞那廂榮國夫人也入宮來了。

是而就在皇後的坤寧宮中，榮國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着她的女兒自從加入華府便倍受婆婆的刁難，終日裏以淚洗面還不敢有絲毫的反抗之心，只得生受着。

也正是因着家有惡婆，她心中郁結難解，方才導致數年都不曾懷上孩子，又因盡心盡力的操持着相府中一應大小事宜而少有歇息時候，于是便在身體之上也是極其虧損的。

且看着榮國夫人那一大把年紀還哭得幾乎将要昏厥過去，皇後不僅是面上，便是心裏也是十分為難的。

愈是這樣年紀大且輩份也居長的命婦，便愈要以禮相待，就算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也得遵循此規，畢竟道義禮法這頂高帽子戴起來，就是專門為了壓人的。

這邊還未将榮國夫人勸停，那邊華老夫人又高聲哭訴了起來，兩位老人家争鋒相對誰也不肯忍讓，端的是苦了皇後，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後來此事終于驚動了皇帝，急召了榮國公與華國相入宮，經過好一番調停之後，終于商定了解決之計。

便是讓璐瑤郡主以平妻的身份風風光光的嫁入華府，她與華夫人之間不存在任何地位高低之區分，都同位華章之正妻。

如此便是皆大歡喜，且華章似是更加偏愛璐瑤郡主一些，在她不過嫁入府中的第二年，便誕下了八小姐華玉萱。

如此一來便更加的給了華夫人許多的危機感，是而她便更加精心的對待于自己名下所養着的三公子與六小姐。

也因着這兩位華夫人很不對頭的緣故，府中下人們為了不觸及黴頭，便各自區分了稱呼，只尊稱璐瑤郡主為郡主。

幸而她一心只想着要嫁給華章為妻而再無其他想法，便也就無所謂這稱謂如何。

說起來倒令齊念好奇的很，既然這位郡主來頭那般的顯赫且身份尊貴，她又十分全心全意的愛着華章，那為何還能容忍他又納了那麽多的姨娘，且還都好好的養在府中為之生兒育女？

不都說女人的嫉妒之心最為可怕的麽？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當真是不簡單。

齊念不由得面色頗為複雜的嘆了口氣。

阿瑤察覺她似是情緒不佳，便稍稍挨上了前去，悄聲問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齊念微微搖了搖頭。

胭脂緊跟其後不由得伸手扯了扯阿瑤的衣角，将她的腳步緩了緩，與自己走在了一起。

阿瑤滿面不解的側頭看着她。

胭脂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端然随着齊念的步伐亦步亦趨的跟随着，同時她口中也傳出了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來，“前面便是夫人的天香院了，要謹守着規矩別給小姐添麻煩。”

她這句話不禁是說給阿瑤聽的，同時也是說與齊念聽的。

阿瑤素來是沒規矩慣了，從前在齊府時便要比如今松泛許多，尤其是阖府中人都知道她身懷絕技之後，更是沒人敢來找她的麻煩。

但如今這國相華府可不同于那商賈齊府，朱樓绮戶高閣大院自是家規森嚴等級分明，最忌諱的便是行為無狀舉止僭越。

且齊念近來總有些走神，将什麽事兒都不放在心上一樣，這便讓心思細膩的胭脂給察覺了，是而借着阿瑤的舉動給醒個神兒。

心中将這些事情都轉了轉，她忽得覺着有些勉強，頭腦愈加昏聩了起來。

這不對勁兒。

定然是有些地方叫她給疏忽了。

勉力平定了心神，此時正好也走到了天香院前。齊念悄然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将頭腦保持着清醒，便提起裙裾擡足踏入了門中。

此時正值春暖花開之際，華夫人似是格外的喜愛牡丹花，也應着這座院子的名兒，只見游廊之外滿滿的一庭院的牡丹花争相怒放，當真是驚豔極了。

齊念身後帶着兩個丫頭穿過這香氣濃郁色彩斑斓的花叢，只目不斜視的往裏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