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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牡丹花香

一進門便只見屋裏烏泱泱的坐了許多的人,其實在未入門時齊念便已然料到今日定然要見過這些人了,因着穿堂之中正守着許多侍女嬷嬷們,各個都虎視眈眈的看着她們主仆三人,雖說不上來有多不敬,卻也沒多敬畏的。

在齊念垂下眼眸心中思量的同時,裏邊那一群以華夫人為首的衆位姨娘小姐們,也都在或直接或遮掩的打量着她。

說實在的,這一屋子莺莺燕燕中傳來的陣陣香粉的氣息,要比屋外那整叢整叢的牡丹花的花香還要熏人的很。

華夫人依舊端坐在首位之上,笑盈盈的向齊念招手,溫聲道:“蕭兒,快過來,叫你的這些姐姐妹妹的都認識認識。”

齊念稍稍加快了步伐走進屋去,先如弱柳扶風般福一福身,才故意放低了聲音輕聲道:“蕭兒見過母親,還有各位姨娘與姐妹們。”

雖然華夫人向來都不把府中的華章的這些妾室們放在眼中,便是想要籠絡人心做給外人看都只對孩子們和顏悅色,姨娘們在她的眼裏,許是連丫頭都不如。

畢竟當年華老夫人入宮向皇後哭訴兒媳善妒,并不是空xue來風信口開河的事情。

但是齊念不過微微擡眸四下粗略的掃了一眼,心中便已然對這些人的層次等級有了個大概的劃分。

雖說在未央國中,正妻嫡子的身份是至高無上的,妾室不過是比下人們稍稍好一些,而妾室之子女更是沒有嫡出子女的那般的好前途。

但華府之中終究是有些不同的,因着華夫人一直都無所出,便是她将三公子與六小姐養在身邊,卻依舊改變不了他們本是庶出的身份。

府中沒有嫡子,于是那些有所生育的姨娘們的身份便有了大大的提高,這正是母憑子貴的意思了。

且華府中令一位女主人,也便是誕下八小姐的璐瑤郡主,她反正是素來都不在意這些彎彎繞繞的細節,帶着八小姐居于府中深入簡出,只偶爾應皇後之召入宮相伴敘話,餘下時候便是連這華府中人都很少能見她一面。

于是今日璐瑤郡主與八小姐都不在場,雖說華夫人難免不得虛情假意的将她請上一請,但她也是很讓人省心的從來都只是婉拒了。

不然就在這衆目睽睽之下,讓兩位主母同時出現,且不說她們二位了,便是旁人瞪着雙大眼看着也覺着尴尬的很。

言歸正傳,齊念便是瞧了這幾位花容月貌的姨娘們均衣着绮麗妝容華美,面上的神情也頗為坦然自若毫不畏畏縮縮的,便知道她們不是子女頗得華章青眼,便是自己就很受她那桃花爹的寵愛。

是而她這樣謹慎而又不露痕跡的将話說的滴水不漏,便是不想再節外生枝,招惹任何麻煩。

如今且不說這華夫人是将她當作齊姝才對她百般照拂,就這都還是別有用心不懷好意的照顧,都有可能在将來的哪一日就給識破了,自此便互為死敵。

如今緊要的是在被戳破身份的漏洞之前,她要站穩腳跟擁有與之對抗的能力,而不是因為疏忽大意而另結仇怨。

華夫人面含笑意的點了點頭,擡眼朝身邊偎依着她而坐的六小姐華玉蓉使了個眼色。

華玉蓉不情不願的站起了身,口角處噙了一絲假笑,上前去便親自攜了齊念的手作親密無比之狀往回帶,口中邊笑道:“七妹可算是來了,母親昨夜因着惦記七妹不知可會認生而不能安睡,可擔心的整夜都沒睡好呢。”

這種阿谀奉承之話她們倒是聽了都面不改色,卻叫齊念心中一僵,差點兒沒在面上表露出來。忙揚起一個略帶擔憂卻又歡喜的笑容來,只腼腆的低下了頭去。

華夫人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加深了去,邊口中嗔怪道:“你這孩子,盡與你妹妹說笑。又不是不知道她膽子小性子又最是和婉溫柔,便別再拿她玩笑了。”

說着又向齊念伸出了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華夫人這才含着笑仔細的瞧着她,便不再言語了。

華玉蓉面上劃過一絲不愉的神情,轉身便也坐在了華夫人的身邊,重新又将明**人的笑意染上了眼角眉梢。

坐在下首的二姨娘衣裝倒沒其他人那麽晃眼,金玉首飾也沒插得滿頭都是,瞧上去倒甚似是個實心腸的人。待她們都坐定了之後,便笑得滿面和善,柔聲道:“這七小姐瞧上去相貌當真是好極了,難怪夫人這般念着你,日日都盼着你能早點回府。此時便是我們見了,都很喜歡七小姐呢。”

華夫人顯然很是樂意聽到這樣的話,笑着點了點頭剛想張口說話,卻只聽靠坐在右下首的四姨娘倒先嗤笑着搶着先開了口,聲調語音都甚是陰陽怪氣,“聽聽二姨娘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七小姐才是你親生的呢。咱們在座的哪位小姐相貌就不好了?是六小姐,還是四小姐?”

這話聽的本就一百個不樂意的華玉蓉頓時便按捺不住了,剛要起身來拿尖利的話去堵她的嘴,卻只覺得似是有什麽東西給牽絆住了,有些起不來。

她不由得低頭去看,卻只見端坐在她身邊的齊念似是無意間壓住了她的衣擺,叫她一時起不了身。

這一停一頓便失了說話的先機,二姨娘不想竟這話都被四姨娘尋了由頭拿來譏諷,頓時不由得滿面通紅,讷讷的更加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與二姨娘坐在一起的四小姐華玉菁便是在晉國公府受盡了夫家淩辱,最後便是晉國公子自己失足掉下水淹死了,這筆帳世人都要算在她的頭上。

如今晉國夫人若不是孤寡一人只徒有一個爵位守着,她定然要為自己獨子之死要鬧得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華玉菁雖不過只是相府區區一介庶出小姐,原就算不得什麽人物,也讓華章不想因她而得罪世家權貴,為自己今後的仕途平添麻煩。

只是晉國夫人到後來許是受了獨子之死的刺激,跟失心瘋似的見人便咬,也讓華章生起了氣,便也就不再一味讓着她,而是硬氣與之對抗了。

如此一來倒讓晉國夫人得不償失,不僅沒為晉國公子在相府那裏讨回什麽公道,更讓華玉菁這個喪夫之婦得以娘家庇護,竟在新喪之期便被相府中人給接走了。

一百三十三章 姨娘之争

是而現下的華玉菁與這滿堂的貴婦小姐皆格格不入的不僅是面上神情陰郁沉悶畏畏縮縮,且她滿身缟素不如旁人華衣麗裳,頭戴白花更不似旁人滿頭珠翠。

她們母女二人本就沒什麽花花心腸,是這華府之中難得的老實人。如今再讓滿身是嘴且不能得罪的四姨娘這般尖酸刻薄的怼幾句,當真是沒有一點兒辦法。

說起華章這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四姨娘來,倒是比旁的姨娘福分都要好上一些。

她自入相府便頗得華章的寵愛,于是不過一年便誕下了二公子。

那時相府之中孩兒不過只有大公子一人,且許是大公子的生母是實心腸的二姨娘,他便深得二姨娘的遺傳,長到兩歲都依舊憨憨厚厚的樣子,一點兒也不見小兒的機敏與伶俐。

于是這二公子自打一出生,便處處都将年長了他兩歲的兄長給狠狠的比了下去。

有大公子這樣憨厚忠實且活生生的例子比照着,便顯得二公子更加的聰明可愛活潑機靈,也就更得華章的喜愛。

因着孩子們的緣故,四姨娘便也就在華府之中更加得臉些,打壓的二姨娘幾乎要無處可去了。

幸而後來二姨娘又誕下了四小姐,湊齊了子女雙全的好寓意,這才堪堪與春風得意的四姨娘勉強打成平手,得意安穩度日。

不過于三年前自二公子在禦前侍奉得宜,萬幸的得了皇帝的青眼,便将已到嫁齡且與他年歲匹配的妙嘉公主下嫁于他,賜了婚下令修建了公主府,便于次年風風光光的完婚了。

做了天家女婿的二公子自然不能再回華府居住了,于是便在兩年前搬了出去,整日裏與妙嘉公主恩恩愛愛夫唱婦随,當真是傳唱于長樂城的一段佳話。

如此一來倒真是助長了四姨娘的嚣張氣焰,因着她是驸馬的生母,又是華國相的妾室,原本出身雖只是小門小戶卻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是而皇帝便看在素來就十分寵愛的妙嘉公主的面子上,破格給了這小小妾室一個五品诰命夫人的封賜。

這便也是四姨娘說話口無遮攔且目中無人的原因了,畢竟有了皇命封诰在身,如今在這華府之中且不說正始終都戴着賢良淑德的面具的華夫人,便是連璐瑤郡主對上了她,都不能以尋常妾室那般處置了她。

總而言之,這四姨娘如今便是游走在華夫人與璐瑤郡主之外的第三方勢力,且還不弱。但她太易膨脹生驕,閑不住便總是無意義的惹是生非,是個目光短淺且沒甚心胸的無知婦人。

華玉蓉沒能說出口的話,倒被七姨娘輕擡起手輕拭着唇角,從而隐沒那一抹譏諷的笑意,只作無比閑适之态,嬌聲媚語道:“咱們華府的小姐們自然個個都是好的,也都是夫人放在心尖子上疼愛着的。四姨娘若是與二姨娘有什麽不和之處還請私下商談着看看如何解決才是,什麽酸話蠢話都帶上咱們這幾位小姐,又有什麽趣兒呢。”

四姨娘雖入府已有一載有餘的光陰,且她于子息之上毫無動靜。但她這千嬌百媚之姿态可是旁人學都學不來的,再加上柔若無骨的身姿驚為天人的容貌,于齊念所見過的人之中,恐怕也只有齊姝能與之一較高低了。

也因着她這無人能及的容貌天資,在新晉的這些姨娘之中,饒是沒有子嗣都最得華章寵愛。

只是她這話說的十分尖刻,絲毫情面都不曾留,頓時便讓心胸狹窄的四姨娘氣得跳了起來,指着她的鼻子尖聲罵道:“我當是誰呢,竟敢這般與我說話!原來是你這個狐媚人心的賤人!我素來便瞧着你這妖妖調調的模樣不順眼,今日你竟撞在我手中,便休怪我不客氣了!”

她這情緒來的很快,尖銳的叫罵聲尚且剛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中停下,她疾步上前來到了七姨娘的面前,擡手便是狠狠的一個大耳刮子打下去了。

七姨娘那張白璧無瑕且吹彈可破的小臉上頓時便泛起了一個赤紅清晰的手掌印,她到底是撐不住着劇痛與羞辱,捂着臉就悲切的哭出了聲。

這下可不得了了,雖說女人多了是非總會多,但往常湊在一起便是有所紛争都只是口頭不饒人而已,誰都沒敢真正在衆目睽睽之下動過手。

于是四姨娘這一巴掌打下去就如同冷水濺入了燒滾了的油鍋,頓時便炸開了去。

華夫人率先霍然站起了身,厲聲喝道:“四姨娘!你這是做什麽!”

四姨娘面上絲毫不見懼色,反倒梗着脖子不肯低頭,聲音中卻到底還是聽出了色厲內荏的意味,“是她這個賤人無禮在先!夫人,你剛剛也是親耳聽見了,七姨娘竟敢以言語污蔑我,她這般不懷好意肆意挑唆,我如何不能親自教訓她一下?況且我可是皇上親封的五品诰命夫人,是妙嘉公主的婆母!如何就不能對她這樣一個言行無狀出身卑微的賤人動手了?”

說到後面她倒是又理直氣壯了起來,眼看着七姨娘正嗚嗚咽咽的哭個不停,挨打的那邊臉也腫得老高,華夫人更是被她這一番話氣得胸口急劇起伏卻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她心中便略覺舒暢了些,禮也不行便趾高氣昂的扶着聞聲入門的貼身侍女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她走遠了,向來與七姨娘交好的八姨娘這才憤憤不平的開口道:“夫人,您瞧瞧四姨娘那輕狂的樣子!今日她都敢當着您的面兒動手打人,那他日便都敢爬到您頭上去撒野了!”

七姨娘亦是捂着臉楚楚可憐的看着她,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齊念只跟亦步亦趨的跟随在華夫人身後低頭不語,事實上雖說是讓她熟悉衆人認識一下,但實則除了剛開始的那一句問候語,她便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眼看着這衆人都十分殷切的看着自己,華夫人亦是做出了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溫聲規勸道:“她脾氣素來就不好,咱們在一起相處了這麽多年了,誰不知道。你們日後便是少不得在言語之上忍耐些,咱們不招惹她便是了。”

七姨娘擡眸含淚的模樣格外的楚楚動人,便是連女子見了都忍不住要心軟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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