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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對鏡梳妝

兩個半大的孩子在前邊歡笑着蹦跳着,而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兩位親人正懷抱着她最喜歡的花兒滿目慈愛的看着她歡喜雀躍的背影。

那時沾染着稻谷花香與泥土芬芳氣息的青蔥時光,就仿佛爹爹懷中那幾株生機勃勃的紫羅蘭一樣,充滿了陽光與希望。

也正是那一次喊了小七來同她一起玩耍,方才讓爹爹見到了面。

是而直到後來在江南山林間齊君良遭周氏派去的人謀害之時被一路狂奔辛苦趕至的小七救下之後,他還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齊念曾經的玩伴。

只是如今什麽都沒有了,齊府,行山村,爹爹,秦姑,姨母,師父,還有小七。

仿佛自她踏入這座繁花似錦的長樂城中起,從前的一切都不再與她有任何的關系,便是那記憶中獨特的紫羅蘭的花香,終究也要被這名貴嬌豔的幽蘭花給代替了。

齊念頗有些傷感的在牆角蹲了許久,直到她回過神來之時,雙腿都已然酸麻透了,剛想站起身來便難以控制的東倒西歪差點兒沒跌一跤。

本想喊人來扶她,只是這也忒有些丢人了,且丫頭們全都領了漂亮的首飾回屋對鏡打扮去了,便是連素日裏半步都不曾離開過的阿瑤也揣着東珠歡天喜地的去了,此時這院中誠然只有她一人而已。

說起阿瑤當真是沒有個愛嬌愛俏的小女孩的模樣,今日倒真是開了竅了,竟也對珍珠首飾上了心,倒真讓齊念十分訝然。

不過這樣也好,難得她有這份心思,便讓她多捯饬捯饬自己也甚好。

橫豎這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誰人敢在華七小姐的院中鬧事,即便是今時華夫人不曾十分的關照她,都也不能在明面兒上明目張膽的難為于她。

這畢竟是在比齊府更複雜更繁瑣的華府,誰人都不能一手遮天,便也只能暗中争鬥了。

邊胡亂的思忖着這些煩心的事情,邊撐着牆壁僵直的站了好一會兒,她的雙腿方才恢複了只覺,終于不再麻癢着了。

齊念好不容易回到了屋裏,忙又倒了杯茶喝了,初夏的黃昏已然将近了。

因着她着人送了那套華貴豔麗繁複無比的鳳穿牡丹頭面去了華玉蓉的菡萏院,又傳去了那句卑微的很識自己身份的話,是而讓華玉蓉頓時便身心愉悅,再加上之前華夫人掏心掏肺的敦敦教誨,便也就對這位庶妹的諸多不滿都消散了去,只興致盎然的挑選着明日入宮該穿什麽衣裳,作什麽妝扮來的最好。

這個消息早已在下了早朝之後便傳遍了整座長樂城,所有家室容貌皆尚可的閨閣小姐們均沸騰了起來,連帶着她們的父母兄弟以及下人們也全都将激動的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畢竟這場為皇子們挑選妃子宴會可是讓這些眼高于頂的大小姐們均有了施展各自魅力的機會,畢竟這可是個一展翅一高飛便能攀上高枝的好時機,可以說嫁入皇家便是所有适齡少女的春閨夢想。

這一夜便在許多人興奮而又有些惴惴不安中平緩的過去了。

一大清早天還剛蒙蒙亮時,齊念便被人給吵醒了。且聽着這嗓門聲兒,仿佛還不是自己院中的婆子丫頭們。

阿瑤雖依舊守在她的門前卻只默不作聲的瞧着她們喧鬧,既不上前阻止也不入門去通報,便只縮在衆丫頭之間,毫無存在感。

這也是齊念多次叮囑教導的效果,如若不然她定會死死的守在門口任誰都不能靠近,就好像之前那些次,非要得到齊念的吩咐方才肯放行。

但誠然阿瑤是可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随時能清醒的聽從命令,而齊念卻不能随時都保持着清醒來下達正确的命令。

卻若是阿瑤在人前表現出太過維護齊念且能力卓然超衆的話,定然會引起這華府之中所有人的注意,不論是明裏的還是暗裏的。

這便是齊念最不願意看見的了,她當前最需要的既是韬光養晦,而不是嶄露頭角。

是而每次被華夫人召去敘話之時她都寧願帶上胭脂與姣梨這兩個丫頭,而不是帶着阿瑤,以免露出任何破綻。

齊念被吵醒後便只睡眼惺忪的半起了身,朝門外揚聲喊道:“胭脂,姣梨,這是怎麽了?門外何事這般吵鬧?”

顯然胭脂她們便在門外守着呢,便立即回道:“小姐,是夫人身邊的周嬷嬷,說是來請小姐起身梳妝了……”

她這話還沒回完,便霍然被另一個粗大的嗓音給打斷了,“七小姐,奴婢是夫人身邊的周嬷嬷,夫人吩咐了,今日赴宴可馬虎不得,是而差使奴婢前來替小姐梳妝,定然不叫小姐初次入宮失了禮數便是了。”

齊念聽了這話只淡然道:“如此,便多謝母親為我的這一番心意,也勞煩嬷嬷這般辛苦了。遠黛女妝可在?”

立馬外邊便響起了這倆丫頭的應聲。

她便繼續吩咐道:“你們二人請周嬷嬷去前廳吃茶稍等片刻,胭脂與姣梨進來服侍我起床,我即刻便來。”

丫頭們均應了聲,便有條不紊的分頭動作了起來。

阿瑤只自始至終的混跡在人群之中不吭聲兒也不擡頭,當真是叫人見之既忘,全然不能留下絲毫印象。

只是守在門口的她自那房門打開了之後,便一直都守在齊念的身邊,寸步不離。

她始終都謹記着,今日入宮既是變數,之前風平浪靜的生活恐怕就要在今日終結了。而往後,則又是步步驚心。

那周嬷嬷便是昨日被華夫人遣來請齊念去天香院議事的那個老嬷嬷,想來定是曾經榮國公周府裏的人,被華夫人帶了來。

是而她年歲最長資歷也最老,今日又來要親自為齊念梳妝,想來華夫人當真是極其看重齊念入宮赴宴的結果。

仔仔細細的淨了面只着了尋常的衣物,齊念坐在銅鏡前怔愣的端詳了自己這副清麗嬌柔的面容片刻,方才輕聲道:“去請周嬷嬷來吧。”

誠然,銅鏡裏的自己眉目如畫恍若不食人間煙火,正是少女芳華正盛的年紀,天真乖巧不谙世事。

只是那雙已然看透一切的眼眸波瀾不驚是真,滄桑暗藏亦是真。

很快,那周嬷嬷便領着兩個捧着妝匣的小丫頭進來了。

一入門她便笑了,只瞧着齊念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贊嘆道:“七小姐這頭青絲,當真是奴婢所見過的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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