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清涼寶殿
身為一個沒有親娘在側時時照顧的小小庶女,竟還挑剔着不肯嫁給堂堂四皇子?便是四皇子素來行事不檢點又如何,這也不是她能置喙且決定的事情。
且她不過是依附着強權的華府如今方才有一席之地,如今竟妄想着說要扶持着他讓華府永遠都屹立不倒?當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只是華章看着她那雙堅定的眼眸,竟沒想着要去質疑她所說的前兩點,只是微沉了臉,低聲問道:“你要做的,究竟是何事?”
齊念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兀自又坐了下去,似是不願多談般淡然道:“不急在這一時,父親,到時候你便能知道了。”
華章額頭上的青筋不可避免又跳了跳,許是他察覺到自己的情緒總是受這個庶女的影響,是而只強自壓住了怒火,以一雙憤憤然的眼眸盯住了她。
想了想如若就這般輕易的答應了又深覺不甘心,是而他開口冷聲道:“你不過只是華府的區區一介庶女,想來定然沒有那通天的本領。我今日且看在你我父女一場的份兒上就饒過你這一回,如若下次你再敢這般胡言亂語,便休怪我不客氣了。”
齊念已然微阖了雙眼似在閉目養神,她只輕聲說了兩句話,便讓華章神色驟變啞口無言了許久。
她說:“三十年前當今聖上繼位之時,似國相齊氏、将軍府慕容氏在先皇時都是何其的榮耀,可是如今又剩下些什麽呢?”
華章頓時便面色陰晴不定了起來。
“如今一晃便是三十載過去了,便是當初意氣風發的皇帝,現下也已然老邁了吧。父親您倒是想想,為何皇帝之前一直都十分的信任您對您推心置腹,如今為何要明裏暗裏的使着手段要打壓您了呢?恐怕他是想為未央國将來的儲君鋪平君臨天下的道路,而毫不留情的揮刀斬盡荊棘吧。”
這番話顯然是戳到了華章隐藏至深的痛處,他陰沉着一張臉沉默了許久,方才幹澀着嗓音質問道:“你不是我的女兒,你究竟是誰?”
齊念這才睜開了雙眼,忽得笑了起來,柔聲緩緩的道:“我是不是您的女兒,難道會比華府的安危存亡更加重要麽?”
這下倒真是讓華章徹底的默不作聲了。
齊念是知道的,這僅只是一個開端,華章這樣的老狐貍既然能爬到一國之相的高位上來且保持了這麽多年來的高高在上,定然是最有疑心的,從不肯輕易的去相信一個人。
是而她便利用了他的疑心,自他最在乎的華氏尊榮一事之上下手,果然便事半功倍,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但是僅只這樣只會讓華章注意到她,不會似往常那般只覺得她是個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小庶女。
如此已然在他的心中根種下了疑慮的種子,那麽只要再發生一些異于尋常的事情來,很快便能将這顆種子催的發了芽,根深蒂固的成長起來。
對付華章這般疑心深重的人,就是要如此步步為營,方能自他那裏取得好處。
如此一路無話。
直到轎攆車馬全都行至宮門前時,已然是上午太陽高照時分,因着今日舉行宮宴,前來赴宴的人實在太多,而禁軍侍衛們又得了上頭的命令要仔細盤查不得疏忽大意,是而這道金華門此時正人群擁堵,襯着愈加炎熱的驕陽更讓空氣中添了幾分燥熱難解之感。
在這裏便要下轎步行入內的全是正三品以下的官員及其家室,因着品階都不算高,這天氣便是再如何炎熱,他們都不敢似國相華府的車馬一般自東側門中長驅直入,連禁軍侍衛都不敢上前去阻攔,只得退至一旁恭謹的等候着。
如此又過了兩三道宮門,愈往裏去便愈加的清靜無聲,果然是天子腳下不怒自威,是而人人都謹言慎行,不敢馬虎。
終于到了最後一道玉堂門,此門只有皇帝才能坐轎騎馬入內,便是權勢滔天的華國相都不得不謹守臣子禮儀,便在這道宮門前下了馬車,帶領着衆人步行入內。
因着華夫人身有诰命的關系,此時華章便是再如何不喜她,都不得不與她攜手并肩一同前行。
此時身份之尊卑貴庶就一目了然了,華章便是再如何偏愛七姨娘,此時她也只能随行于衆人之列的最尾端,踮腳的話勉強可以瞧見前面人的後腦勺。
華章與華夫人之後便是華玉蓉、此時應該名喚華玉蕭的齊念與華玉菁三人并肩跟上,再加上每人随侍在側的嬷嬷丫頭們,當真是浩浩蕩蕩一大群人。
無比寬闊的殿前大路上到處可見差不多的一群人,只因着他們的官位都在華章之下,是而瞧見了便都停駐了腳步等待着華府中人路過,方才跟上繼續前行。
如此這般路過了好幾批人之後,終于到了此次設宴的地點,正是居于金銮寶殿之左側的清涼殿,端的是富麗堂皇雕梁畫棟,簡直能讓人看花了眼。
能入正殿的便也只有衆位夫人小姐了,所有的下人們全都留在了偏殿不得離開,便是連四姨娘與七姨娘的席位都只設在側殿的雅閣之內,從而不得面見天顏。
此時已然時近晌午,難怪在華府中要那麽一大早的便被叫起了床,且看看這大半天折騰的,如若在那個時間點稍稍耽擱一會兒,都會導致姍姍來遲擔個大不敬的罪責。
只是外頭雖然烈日炎炎,這清涼殿內卻是正應了這個清涼的好名字,舉目只見殿堂極為寬闊宏偉,四處之擺設無不十分精致,華貴典雅金碧輝煌。紫柱金梁水晶玉璧,怎是一個極盡奢華能了之處。
齊念因着是華國相之女的緣故,是而倒沾了這光,兩座一幾設于身為國相的華章之座不遠處,倒也能瞧得見前頭那許多的熱鬧。
華章因着權勢實在顯貴,是而他便如同王爺之尊一般,一人獨坐而并非似其他大人那般都與自己的夫人同座。
而華夫人原本也應是享受與華章同樣的待遇,只是她為了顯示華玉蓉的身份更加不同尋常些,是而便笑吟吟的攜了華玉蓉同坐。
這六小姐自然是歡歡喜喜的便去了,娘兒倆親親熱熱的坐在一塊兒似是十分的不顧旁人,全然沒有瞧見華章那微微皺起的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