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皇室駕臨
餘下之人便更加好說了,齊念與華玉菁同坐在一張案幾邊,且她們倆一個沉靜一個膽怯,都不是什麽話多的人,是而便只安靜的坐着。
其餘赴宴之人似是皇親國戚之座全然設在那金漆雕龍栩栩如生的寶座的右下首處,按照階品位分之分依高低次序一字排開。
左下首則是朝中重臣的席位,華章自然穩居第一無人敢置喙,其他人也一應按官位大小的順序攜着家眷往外排去。
那些官階太低的官員們雖被準許入宮赴宴,而他們卻也只能遠遠的排在清涼殿的外圍,他們的女眷們更是無緣入殿,只能如同華章帶來的兩位姨娘一般,在側殿的雅閣裏開席便也罷了。
是而愈是靠近殿內那座威嚴尊貴令人不敢逼視的龍椅,便愈加靠近這整座未央國最高權勢的中心。
齊念微垂了雙眸,對那衆多似有意似無意的眼光全都視而不見,她那濃密纖長的眼睫便如同兩只羽翼輕柔的美麗蝴蝶般輕輕微顫着,似乎正撓在心頭上,酥麻而微癢。
華章眸光一撇只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他這幾個女兒,華玉菁強自鎮定實則手足無措如坐針氈,華玉蓉滿面嬌笑刻意張揚的很,而華玉蕭卻是沉穩娴靜,既不嘩衆取寵又十分的端莊大方,舉手投足皆有着一種高貴之姿渾然天成。
他不由得沉入了沉思,要對她們的價值重新做一個區分。
是了,于他而言這些他所親生的女兒在他眼中都只剩價值二字而已,毫無其他多餘的親情可言。
當真不愧是未央國最為顯赫的國相,冷心冷情竟至如斯地步。
就在他低頭不語之時,忽得身邊靠近來了一個滿面無奈的小太監,弓腰彎背的低聲道:“華國相,您府上的庶夫人正四處尋您呢……”
華章頓時只覺眉心忽得一跳,倏然轉臉看向了那個小太監,面上神色可真不算多好看。他下意識的問道:“公公說的是誰?”
“還能是誰啊,庶夫人自稱是妙嘉公主的婆母,身份可高貴了,怎可坐在側殿與這些低品階的夫人們在一起……”
華章出入宮禁素來都十分自持禮敬,便是待這些人下人的小太監小宮娥們都禮遇的很。是而這個小太監倒也敢抱怨了兩句,繼續道:“庶夫人因着不滿奴才們依照着規矩辦事,是而便在側殿大吵大嚷了起來,還大聲辱罵其他衆位夫人們,惹得她們亦是怒目而視,差點兒沒吵起來……奴才在公裏當差已有十餘年了,還真是從未在宮中見過這樣的場景,好在現下皇上尚未駕到,一應有身份的主子們也都還沒來,國相爺趕緊替奴才拿個主意吧,如若任由她們再這般吵嚷下去,恐怕今日這宴會是開不了席了……”
豈止是宴會不能開席,若是聞得此事龍顏大怒,恐怕在場的這些人沒一個有好果子吃。
看來這個小太監還甚有幾分小聰明,知道此事不能僵持着,便一路小跑着前來告知了。
華章此時只恨不得将四姨娘現下便扔到後院關起來叫她永遠都不能再見天日,以往只在家中鬧騰惹事也就罷了,如今丢人竟都丢到衆人面前來了。
他額頭上的青筋不由得又歡快的跳了跳,勉強壓抑住自己的怒火之後,他陰沉着一張臉冷聲道:“當真是我治家不嚴,疏于管教了。如此便勞煩公公将她帶來見我吧,順便請公公代我向那幾位夫人賠個不是便罷了。”
那小太監忙連聲應了下來,又彎腰哈背的一溜煙跑回去了。
不多時便将趾高氣昂的四姨娘帶了回來,便十分自覺的退了下去。
華章冷冷的瞧着她,似乎連一句話都不願與她多說,只道:“你去與四小姐一起坐吧。”轉臉又看向了齊念,聲音不高不低的道:“蕭兒,你來父親這裏。”
這當真是驚了所有的人,華夫人滿面陰晴不定,華玉蓉咬緊了牙關既是憤怒又是嫉恨,而華玉菁則是羞澀不安中帶着些羨慕,四姨娘則不情不願的去了。
齊念依舊是一副十分溫柔順從的模樣,侍立一旁的小宮娥忙端了把椅子來放置在華章的身邊,又取來了新的杯盞碗碟安妥在放在齊念的面前。
齊念沖她微微一笑,輕聲道了句,“多謝。”
那小宮娥頗有些害羞抿嘴笑着的福了福身,方才站回原地去了。
華章的面色依舊有些不太好看,齊念卻是慢條斯理的執起酒壺為他斟了杯酒,好整以暇的淺笑道:“父親這是不放心我,方才将我擱置在眼皮子底下麽?”
華章亦是冷哼了一聲,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低聲道:“我且看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樣,如若在聖上面前肆意冒犯丢了人,便休怪為父對你不客氣。”
齊念只覺有些啼笑皆非,只擡手以羅帕遮掩住了嘴角的笑意,輕聲提醒道:“父親,這話你自來的路上便已說過了,難道父親便沒了旁的話來教訓女兒了麽?”
“……”華章面上的神色頓時便精彩的很,顯然是吃癟了。
又如此幹坐了片刻,只聽殿外遙遙一聲十分尖細且刻意拖長的傳呼聲:“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諸位娘娘與皇子們到——”
很顯然,皇帝那一大家子的全都趕着一塊兒來了。
只見殿外人影攢動也分不清誰是誰,齊念便随着衆人離席深深的拜伏在地,口中皆高呼萬歲,一時之間肅穆無比,一掃剛剛那副閑适又随意的狀态。
華章略有些驚訝的發現,他這個自邊境山城長大的庶女原先也不過是個衣食無憂的商賈之女而已,如今恢複了相府千金的身份也不過才月餘時光,怎地這拜倒在地的禮儀做派竟是熟練無比毫無一絲怯場,且恍惚間還更多添了幾分從容氣度,如同行雲流水般姿态優美。
這絕對不是她第一次行這樣叩見皇帝的大禮。
華章心中篤定的猜想着,倒真是讓他猜對了。
前世齊念曾為四皇子李錦玉的寵妾之時,也曾服侍在他的左右跟随着一起赴過各種宴會,便是連皇室飲宴都不曾缺席。
許是皇帝實在是對李錦玉這個兒子不抱任何期望了,便也就由着他胡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是沒看見他竟攜徒有美貌的寵妾而不是家室貴重的正妻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