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來讨債的
面對着這少女之姿容卻絲毫都無少女之心智的七小姐,華章不由得冷冷的看着她,嗤笑道:“我還是那句話,空口說大話誰都會,你如今是拿不出半分實力來,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同我說這些無稽之談。”
雖說他早晨在進宮的路上也曾說過與這差不多的話,但顯然早上時是一個字兒都堅決不信,此時卻是半信半疑,似有動搖了。
齊念倒也不生氣,只微微一笑道:“父親,你若是當真在我這裏看不見一點兒可能,那又如何會叫我來見你呢?現在我既然可以坐在你的面前喝茶說話,那便說明咱們現在是在同一高度上的,誰也不就着誰。當然我也不是傻子,我既敢說這樣的話,那我便是有這樣的能力,視眼前這大好的前程而不見,這可不是您素來的作風,父親。”
華章簡直是要被她給氣笑了,這樣滿滿的自信若不是空xue來風,那便是腦子壞掉了。
但是就在剛一回府便火急火燎按捺不住的遣人去将她叫來,這确實也是他自己所做的事情,看來就光顧着同她生氣了,竟連正事兒都差點給忘了。
是而他也沒打理她那茬兒,只拉下了臉,竟與華夫人頗有默契的問出了他們都很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我是知道玉蓉的,她在府中雖任性妄為了些,但在宮中是最為端莊知禮的。怎地不過是同你逛了逛禦花園,便鬧得那般難堪,竟和慶國公府的陳小姐大打出手?”
“你所知道的也不過只是表面而已,父親。”齊念對他的質問之詞倒沒多大的反應,只擡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方才閑閑的道:“事實永遠都藏在表象的陰影深處,你既沒這個耐心去了解你的孩子們,便也就不要想着能夠随意瞧幾眼便将他們全部看透。”
華章這可算是摸清她的套路了,他愈是着急上火,她便愈是悠閑自在,不管怎麽來看,都是他吃虧吃大了的。
眼下之計就也得氣定神閑泰然自若,方是對付她的良策。
其實華章最是擅長與人打交道,這些明裏暗裏爾虞我詐的事兒了,只是他自打一開始便将齊念放置在女兒的位子上,是而她這若無其事的态度便很容易就激怒了他,這才亂了方寸,失了先機。
只是幾句話聊了起來,頓時便讓華章恍惚間似是有種錯覺,這哪是他的什麽女兒,分明就是個一肚子壞水且锱铢必較的讨債的!
都說輸人不輸陣,他好歹也是堂堂國相爺,自然是既不能輸了人,又不能輸了陣。
心中既是這樣想着,面上自是不能再一味的沉着了。華章倒是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态,雙眸也恢複了清朗平靜,只淡然問道:“我就算不了解她,那又如何呢?橫豎她也不會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竟在宮中也毫不顧忌。”
便是連齊念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贊一聲,果然不愧是身居高位常伴君王之人,能伸能屈方能成事,看來是要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了。
既然都不再意氣用事了,她倒也不再繼續說那些可有可無的廢話了,雙眸微微一挑,便徑直道:“她自然不會想着要讓自己難堪而遭衆人嘲笑了,畢竟華夫人可是一心想将她嫁給三皇子為正妃,往後說不準便能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呢。”
這話說的實在是太過毫無顧忌了,饒是華章一直都在暗示自己須得淡然處之不可急躁暴跳,也不禁瞬間便黑了臉,額角的青筋也忍不住突突的跳了起來。
這個孩子……她究竟都是自哪裏知曉這些事情的!
齊念倒是很欣賞他這副十分震怒卻又不得不強忍着的樣子,徐徐又喝下了一杯茶後,方才緩緩的道:“說起華夫人的這些小心思,想要也是暗中多番揣度過父親的意思,方才下此決定的吧。”
這話即是暗華夫人野心不小,管着他的府邸一應大小事宜不算,還想着将手都伸到與朝堂權勢息息相關的議親大事之上。
華章不由得眉頭一皺,倒是又讓他想起了剛剛迎娶華夫人過門的那些日子來。
齊念觑着他這倏然轉變的神色,便心知自己那句話算是說到他的心頭上去了。
“因着四姐嫁入晉國公府卻又因喪夫而被接回家中這一事,想來也給父親平添了許多的煩惱吧。晉國公府雖是後嗣凋零不足為患,但那沒腦子的四皇子可就不一樣了。為了平息四皇子喪友之怒,父親應該也同夫人提起過,要将府中的一位小姐嫁給四皇子吧。”
她這樣篤定的口氣,倒真是讓華章只覺無言以對,便只好微微颔首,以探視的目光看着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夫人亦不是個傻子,四姐新喪了夫君尚還沒過喪期,自是不會馬上便要把她再嫁出去。且咱們國相府即便是千好萬好,又哪兒好得過天家富貴呢。”齊念說着這話可一點兒都沒瞧着華章的臉色是好是壞,只依舊淡然道:“八妹年歲尚幼,且又是父親心尖子上的女兒,那四皇子太過荒淫無度,便也不可能是她了。說來說去,還是得讓夫人肉痛一番,将容色傾城的四姐給了父親拿去填四姐那個坑。夫人自是不會願意卻又無力反抗,是而她便想起了遠在天陰城還有我這麽個數十年前便一直都流落在外的庶出女兒,拿我來代替六姐去嫁給四皇子,當真是一舉多得呢。”
她這一番話說出口,令華章的眉心止不住的跳個不停。他只好将一杯冷茶一口便狠狠地灌了下去,擡手按了按緊鎖的眉頭。
他現在已然不想再追究她是如何得知這些有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之事,只想讓她趕緊把話說完,這樣斷斷續續的聽着當真是腦袋都要炸了。
眼看着華章那副将要按捺不住的神情,齊念倒是頗為大方的仔細想了想,方才用一句話概括了下,徑自道:“我便這麽說了吧,今日若不是我察覺的早,恐怕被帝後率衆抓包與四皇子在流雲宮西暖閣厮混的那人,便是女兒我了。”